“只是这样？”
静悄悄的会议室里只有判官的提问声在回荡，崔子珏坐在桌子的尽头，右手仍握着墨色的判官笔垂在膝侧，左手五指在玻璃质地的会议桌上无声敲动，一双锐利的眼睛却盯着岳棠不放。常晴坐在离岳棠比较近的一侧，看向她的眼神里透着不解和古怪，但并没有开口说话。
岳棠有点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求助般地看向窗边。无念好似百无聊赖地倚着落地窗的金属框，懒洋洋地翻着手机，对她慌乱的眼神似乎无动于衷。
“岳小姐，请你回答。”崔子珏的声音里透出令人胆寒的锋芒，他似乎在竭力忍耐着什么：“你刚才说，你是受魑的胁迫，无奈之下带着她羽化后的妖灵进入枫渡，以便她逆转青门的屏障，救出她凡间爱人的生灵。以上所言是否属实？”判官眉间满是料峭之色。
当然不属实啊！
岳棠只觉得背上蹭蹭冒冷汗，她的脑子还很混乱，冲动是魔鬼啊，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热血上头失心疯了冲进那团黑雾里，视拼命劝阻的卫小成为无物，糊里糊涂地就答应了谈谈要把程风救回来。刚才在21层大吼大叫的那股勇气全然消失，她忍不住去看崔子珏手里那支闪着墨玉光芒的判官笔，神器周围的空气泛起细微的涟漪，显然是为了主人驱动而积蓄灵力。想到自己可能会被判官大人判入阎罗九科，岳棠几乎就要忍不住把实情和盘托出，却听到脑子里忽然响起少年懒洋洋的嗤笑声：“怕什么。他刚从天羡开会回来，什么都不知道。咬死不认，我罩着你。”
岳棠猛地一转头，颈椎发出喀啦一声响，旁边和她并列受审的卫小成悚然低声道：“你干什么？”
她望向窗边，无念依然在低着头刷手机。脑海里的声音再度响起：“看什么，看本君好看吗？转回去，老崔盯着你呢。”
岳棠莫名松了口气，虽然小神仙能在她脑子里说话这事儿也很恐怖，但眼下显然是崔子珏更难对付。她有点僵硬地抬手摸了摸脖子，抬头道：“是的。我和卫小成为了追查君上代言人的中毒事故，在风夏中学的天台上被刚刚羽化的魑抓住，我实在是没办法，只能按照她的要求做。”
崔子珏冷声：“是吗？”他挥手叫旁边站着的一个助理打开投影，枫渡会客大厅的监控被投射到了墙上。岳棠心头猛跳，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连滚带爬地从楼梯间跑出来，老远就开始对着远处青门外的程风大喊大叫。那是她自己。
“岳小姐看着，十分积极主动啊,看着比你平时工作可卖力多了。”判官冷笑，“若是被胁迫，何必如此奔走呼号尽心竭力？”
刚倒下的汗毛又一根根竖了起来，岳棠心里暗暗叫苦，调监控调得这么迅速，崔子珏明显是要跟她计较，又怎么会是两句话死咬着不放就能糊弄过去的。无念的声音却再没在她的脑子里响起，正兀自着急的时候，旁边的卫小成却忽然开口了：“崔总，她是为了我。”
会议室里诸人都朝他看过去。卫小成抬起头来，岳棠总觉得这一刻的他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蓝光，脸上充满一种奇异的呆滞：“我们追到天台的时候，正碰上魅女羽化。她用法术把我们俩困住，还对岳棠说如果不帮她，就要把我碎尸万段。魅女化魑的形态......非常可怕，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反抗，岳棠吓坏了，就一切按照她说的去做了。”
岳棠：嗯？？？卫小成这么会编瞎话的吗？
常晴也开口了：“崔总，他们两个确实是因为项目舆情一直在奔波，情况我这边也有所了解。魅女是这次项目舆情危机的元凶，我们投资的代言人出问题也是因为她，没道理小岳会无缘无故帮助她。”
崔子珏的声音有一丝滞涩：“......没准她就是爱多管闲事呢。”
这下轮到岳棠不满了：不是吧大哥，虽说我确实是多管闲事没错，但你这听着就非常像没事找事公报私仇了吧？
窗边忽然传来“咔嚓”的电子声，是无念锁上了自己的手机。他懒洋洋的声音透出了一点不耐烦：“差不多了吧？本来也没造成什么损失，魅女羽化千年来难见一次，不过从我们手上弄走了个生灵，说明他本就命不该绝，有什么好追究个没完的。”
崔子珏抬眼看了他一眼，无念无动于衷，甚至还打了个哈欠：“没事就散了吧。折腾了一晚上蛮辛苦，本来就是周末，各回各家睡觉去吧。”
他的声音里依然带着股懒散的戏谑，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命令下达的意味。崔子珏静默了几秒，沉声道：“君上说的是。”他再度抬起头来看向岳棠，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岳棠。”
岳棠头一次被他直呼其名，紧张应道：“哎，您说。”
崔子珏似乎胸口憋了许多话，但最后只冷冷道：“今后希望你在工作中注意安全，恪守公司律条法规，别再被这样的闲事卷进去了。”
会议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却是谢淼。他看着会议室里神色各异的人神鬼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郑重道：“崔总，月华真君来了，在十七层的染芳会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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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夺命判官拂袖而去，会议室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总算松动下来。岳棠瘫倒在转椅椅背上长出一口气：“我的妈耶，我以为我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了......”
常晴满脸忧色：“崔总不是这么轻轻放过的人。小岳，到底怎么回事？魅女真的胁迫你们了吗？”
没等岳棠开口，卫小成再次出声道：“是的。岳棠是为了我，我们追到天台的时候，正遇上魅女羽化......”
他的眼睛里又闪过刚才诡异的蓝光，嗓音里带着生硬的机械感。岳棠觉察到不对劲：“卫小成你......”
没等她把话说完，无念忽然两步并作三步从窗边跨过来道：“我有点事找你。”他一把把岳棠从椅子上拽起来，接着飞快在卫小成脑门上弹了一下。卫小成仿佛刚睡醒似的，抬手捂住脑门：“君上？为什么打我？崔总呢？”
并没人听他说话，无念几乎是提着岳棠的衣领把她拽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常晴面面相觑。
岳棠被无念连拖带拽地弄到了电梯口，总算缓过一口气来：“君上，亏得您之前提点我，刚才卫小成......也是您干的？”
刚才在大厅里被崔子珏抓个正着，看着现场的一片狼藉，判官自然而然地把一看就是罪魁祸首的岳棠拎到了办公室审问来龙去脉，连带着弄来了刚赶回来的卫小成和恰好在理文件没下班的常晴。小神仙倒是没人传唤他，但他跟着来却也没人敢拦着，这才叫他抓住机会在路上飞快叮嘱了岳棠两句该怎么推卸自己的责任。岳棠自然是感激涕零，至于小神仙为什么要帮她，她却还没来得及想出个所以然来。
无念从鼻子里哼出声来：“来的路上怎么教你的？连说瞎话都不会，只能我找人替你说，亏你还是干市场的，崔子珏怎么招了你这么个人。”
岳棠倒是已经对小神仙嘴上的不客气习以为常了，她更震惊于无念的神通广大：“您还能操控别人说话啊？刚才我脑子里就是您吧？您为什么能在我脑子里说话啊？”
无念忽然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却什么都没说，接着把头转到了另一边。岳棠困惑地看着他，却发现一道令人疑惑的薄红逐渐从小神仙的脸颊蔓延到了耳朵。
嗯？？？神仙也会脸红的吗？不是你这时候脸红什么啊？有什么好脸红的？
奇怪的情绪仿佛会传染，岳棠感觉自己脸上也开始逐渐发烧。她低下头来，看到小神仙的手指正在卫衣的边角揉搓，平直的指甲盖透出暗暗用力的白色。
就是这双冰冷纤长的手，刚才在黑暗里从地上把她捞了起来，并且在她的腰上停留了很久都没有松开。指尖上的寒气通过衣料，仿佛现在还摩挲在那一小块肌肤上无法散去。
“叮咚”的声音打破了这段可疑而尴尬的沉默，无念一个箭步跨进了电梯，仍然看向一边，闷闷道：“你好几天没查邮件了吧。记得看看邮箱。”
直到电梯门徐徐关上，岳棠才如梦初醒地抬手捂住胸口。
心如擂鼓。
她盯着镜子一样的电梯门，里面的那张脸红得像是要滴血，脑海里像开了锅似地翻腾起来。
仙庭里滴水的黑发和皱巴巴的卫衣，星空下带着落寞笑意的嘴角，余晖里被阳光勾勒的挺拔轮廓，有点粗暴地把她拽回来的臂弯，还有刚才那张带着些莫名羞涩的侧脸。
岳棠心里警铃大作，八个字仿佛防空警报一样在她耳边叫嚣开了：
觊觎神仙，天打雷劈！
周末的更新会晚一些，不好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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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