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我腿脚不便,不如各位行个方便,绕个道。”儒生气息匀缓丝毫不见害怕,语气清冷孤傲,还隐约透出一股不屑。

他们这些人哪见过这样目中无人的子弟,从来只有别人向他们痛哭流涕求饶的份,这也更加勾起了他们想加倍折磨他的兴趣。

一个小弟大概是想讨好易容者,无所谓地上前去想戏弄男子,往前一探头看到他的腿无力地搭在地上,膝盖处更是大片干涸的鲜血,周边草地也被染的黑红。他又瞪大了眼睛弯腰瞧着,这男子英眉微皱,嘴唇煞白,却仍是不抬眼看人。

小弟转身冲易容者嘻笑:“堂主,这小子看着像是不行了。腿废得彻底,要不……”小弟狐眼一转,“我给您拆条腿玩玩儿?”

易容者邪笑默许。

小弟回过身便想用脚去跺男子的膝盖,众人本以为能听到他的惨叫,却只看到小弟的背影停在抬脚的动作再没动静。易容者笑脸逐渐耷下,上前去一按小弟肩膀,竟是直接把他按倒,定睛一看他额中一个细孔,倒下瞬间淌出涓涓细流,双目圆睁还露着死前凶相,倒地后仍是抬脚的僵硬姿势。

易容者心下一惊抓住了男子挡着草的那只手想将他拽出来,却在接触的瞬间感到手掌万针刺骨般疼痛。他吃痛地松开手摔下了守心,看向黑气迅速蔓延的手心,再仔细一看男子那只手食指上戴着的墨黑玉戒,上面赫然盘着一只青色玉蝎。

叽咕赶紧落地咬着守心凌乱的后领想扯着她走,易容者惊恐地往后跌退数步,江湖传言西域五煌山有绝世毒功门派,而门人小指皆戴有一只黑色玉戒,掌权者更是戒上伏蝎威严无二。本来他还存疑,可方才那掩人耳目就瞬杀活人的功夫,莫非……他真是五煌山的掌门人?

易容者脑中极快地思索了一番,深知若真是得罪了高人,这条小命看是不保,现今之际唯有摇尾乞怜保住一命。

“阁下可是来自五煌山的朋友。”易容者汗流如注,忍下手心剧痛,恭敬地拱手询问。

“安云克。”他说话的声音始终沉稳,却让耳尖的对方听出一些虚弱。

“噢,方才真是冒犯!原来是五煌山少主,果然如传闻中年少有为风度翩翩啊。”易容者微微颔首表示歉意,眼珠子却暗里咕溜溜地转,听他声音已经不如刚才强撑着那般有力,估计是用暗劲杀人后波动了本就摇摇欲坠的内里,现在是连说话都费劲。

易容者悄悄抬眼观察着安云克,见他左手抓地死撑着身体,右手死死握住草杆子似在忍痛,豆大汗珠从下巴滴落,上身不自觉有了摇晃的弧度,此刻他正闭目调息,看来是真的不行了。

易容者也不装了,试探着慢慢背手:“若是安门主恐怕我们此刻已经归西,不过我很好奇,少主伤成这样,怎么……门主不在?”他右手握住了身后的刀把。

安云克感到了他的杀意,忽的睁眼,眸色一厉斜瞪着他:“滚。”

易容者被他突然释放的内劲振得一退,可料定他是强弩之末,还是接着试探:“听闻五煌山的武功绝妙都是藏在门主和少主自己身上,不知可否借在下一观?”安云克听到这话右手一紧,只听得草杆子咔嚓折断,想必是恼了,“噢,少主不必担心,看一下就还给您,再叫弟兄们送您下山医治,如何?”

这江湖中不论是土匪飞贼,还是名门高手,没人可以抗拒绝世秘籍的诱惑,只要习得其中哪怕一本,都可以大幅增进武功。更何况这远在西域的秘籍平时更是接触不到,如今却唾手可得,再加上现在正是趁人之危的好时机,绝不可错过。只要学会了这异族的毒功,本土江湖人士怕是避无可避,必能称霸一方啊。

安云克深吸一口气,一松手草堆就合了起来,他从衣襟里掏出一本黑色封皮看着就很有年代感的本子,上面写着《毒物志》,这是学毒的入门书籍,安云克拿书遮着脸就举在他们眼前。

易容者离得近些,看着若隐若现的秘籍却不敢轻举妄动,可杀意已起,招呼两个小弟上前取书,自己则缓缓后退。

虽然害怕得紧,可违抗命令也是死,万一成功了,也许还能得点好处,他们也就畏畏缩缩地上去了。他们警惕地跨过仍抬着腿倒在地上的同胞尸体,撩开草丛,安云克阖目,依旧一副虚弱动弹不得的样子,这下两个人对视一眼来了底气,伸手就直接去夺。

可就在摸到书皮的一瞬间,两人的几截手指瞬间冒出青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烂,二人惨叫连连狼狈地退到易容者旁边跌倒,抓着烂手眼见着森森白骨露出。

易容者骂了句废物就宰了这两人。举着刀气势汹汹就冲上去:“等我宰了你再拿。”他一脚踢开尸体,横刀就抡进草丛,安云克左手从腰间夹出一把黑铁扇,顺势甩抛向另一只手,把书向着空中高高一抛,接住折扇横握着撞开那用了十分力来的刀。

这一击害的他心血上涌猛吐一口鲜血,而好在易容者被击退后马上被书吸引一眼,回过神来要再劈向安云克,他已利索地滑开折扇,开扇瞬间从扇骨处齐齐飞出无数银黑的毒针,易容者眼看来不及,举刀挡住了面容,却还是晚了一步,刀遮不住的额头都被毒针刺入,脑中瞬间如灼如裂。

死期已至,易容者靠着比一般人深厚的功力没有当即毙命,想耗尽最后的力气去杀了他,却感觉不到了右手的存在,刀落地,那只被毒的手已黑紫麻木。易容者丑陋猥琐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对死亡的恐惧与不甘,他脑中快速回溯着过往,眼神中平添了许多痛苦,早知落得如此下场,当初便也不忿忿地投靠山寨了,不过活在辱骂中还是死在**下,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悲苦结局吧,他就保持着这副姿态直直倒下。

安云克终于松气,脱手了扇子撑着自己的胸口,鬓角都犯着潮。

在几人打斗之际还有一个小杂毛在后面欲上不上的,一边觉得堂主打得赢,一边又感觉这厮深不可测。这下人都死了,他还是前后犹豫着不知是上是跑,毕竟安云克连武器都脱手了,万一能杀了他不就独享了秘籍。杂毛心里一狠想着不管了,做了几年的跑腿小弟,这回有个成为武林高手的机会,他心动了,牵动了从小的武侠梦,他大喊一声为自己鼓劲,接着前后挪步靠近安云克。

安云克轻咳一声又带出了血,倒是把这杂毛吓得一激灵,不断眨眼眨干了湿漉的眼眶,看他只是更加虚弱了,颤巍巍地接近。

本来是没力气再管他了,想来也是跑的份,可谁知这些人被虚荣迷了眼,一个个赶着送死,安云克又抓住了地上的扇子。

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杂毛就吓得膝盖一软跪倒,顺眼看到满脸黑血死不瞑目的堂主,之前的痴心妄想武林大梦瞬间清醒,吓得重重的快速磕了几个头:“饶了我吧大侠!听听听说您喜欢美女,小……小的把她献给您!”杂毛指了一指不省人事的守心,“求您放过我放过我……”

杂毛头抵着地不敢离开,见对方许久没有动静,缓缓抬起了一点头,抬眼却看见一只黑黝黝闪着光的小东西在动,还不等看清那东西便狠狠在他额头蛰了一下。杂毛弹起捂着额头打滚,痛到说不出话,蛰伤他的小蝎子顺着原路钻进了安云克垂手的袖子里。

很快,世界回归了安静。

叽咕是逮到机会就拽着守心扑腾,安云克垂眸无奈地瞥了一眼,脱力地躺下了。他正闭目养神,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就来回蹭着他下巴,一手抓住了在他胸口来回跳的叽咕。叽咕先是一阵鸟叫,又开始高喊救命。

安云克不耐烦地把叽咕往远处一丢,它又在空中飞了回来,就在安云克脸上盘旋着喊救命。怕这臭鸟一个没注意就在自己的脸上如厕,安云克咬牙威胁道:“信不信我把你做成烤鸡。”他觉得自己大抵是寂寞疯了,其实舍不得杀这只会说话的小鸟。

“叽咕是玄凤,叽咕是玄凤。”似乎是对“烤鸡”这个称呼不满,但也知道再吵下去可能真的就变成食物了,叽咕在他耳边说了这句后就回到守心身边沉默了。

入夜,月色高悬,周围除了蝉鸣鸦嘶再无声音,安云克就在这些尸体旁边睡去了。

守心做了一个梦,梦中回到了八岁,她孤身站立在由残肢断臂铺成的沙场中,仰目四顾不见生机,残破的军旗折断在土里,刀枪剑戟歪斜着插在尸体上。大风翻卷着黄沙,和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是鸦的嘶哑声,它们又开始啄食腐肉。

守心倒吸一口冷气,惊醒了。

她确定自己听到的鸦声不是在梦中传来的,睁眼时漆黑一片,当下质疑自己不会还在梦中吧。直到抬头看见一轮圆月,搓搓眼睛,借着月光远观,是一片野草过身的荒野,再加上浑身莫名的酸痛,是现世。还在清醒和梳理时,月下一个鸟影直冲守心怀里,她乱手接下,这熟悉的触感不就是叽咕嘛。兜着鸟举起来仔细一看,叽咕嘴里几只活虫蠕动着,看来是去找食物了。

“叽咕,还好你在,到底发生什么了……”

守心坐起,叽咕囫囵吞下虫子,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回答她。

“我们先借着月光出去。”守心回忆起自己在跟队下山,晕倒后就到了这里。看周围应该还是在山谷的范围,至于前因后果暂时也想不明白,不如试着下山再说,至少找不到同门也要找到陈灵风帮忙。

她起身刚走一步就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绊倒了,惊呼一声下意识用手肘护住头。然而并没有摔在地上的痛感传来,倒是听到了一声闷哼。

好像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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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心
连载中三年二班王小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