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第一场雨淅淅沥沥的下了半天,破败的道观里摆着几个小盆接着滴答下渗的雨水,屹立其中的神像披着雨衣,沉默的看着满屋狼藉。
刚清理好院内积水的谢云归拧着打湿的衣摆,看着菜地惨淡的收成,愁的唉声叹气。之后自己大半吃食都指望这片地了,本想着收成不错的话卖一半吃一半,积少成多屋顶就能修上了,现在看看这东倒西歪的样子。
他蹲下身手托着打蔫的菜叶,试图让菜苗振作起来。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难道还要和之前一样搬着板凳下山跳大神吗?
“啊……”谢云归现在就想跳一段求雨舞,然后在雨中大声唱就让这大雨全部落下~
不是说物极必反吗?为什么人能一直倒霉?
手机叮咚振动几下,他以为是手机闹铃提示他可以去拼一刀抢整点卷了,人也不emo也不颠了,马上就站在院内椅子上找信号准备战斗。
一分的垃圾袋我买买买,一毛的纸巾我抢抢抢,羊毛我换号薅薅薅。
“额不对。”谢云归点进手机才发现只是几条短信而已,又欠费了?总不能是人发的消息吧,他都多久没收到……
“嘶,怎么是他?”收到这个短信还不如欠费呢,师兄怎么突然想起联系自己?这家伙过年才吝啬的给自己群发一条不知从谁那复制粘贴来的祝福语。
【最不靠谱之人】:师弟最近哪里发财呢?道观怎么样啊?
谢云归手指悬在屏幕上良久都没有打下一个字节。
怎么样,还能怎么样。当年师傅云游四方,人到中年恍悟发现自己辛苦修习的法术后继无人,这可都是他老人家的心血怎么能断送在此。
为了延续门派传承师傅从众多人中选了最有天赋的自己和师兄为徒,那是无微不至的照顾尽心尽力的教养,等两人学成各自成事时才放心的把道观传承给二人,自己了却心愿再次潇洒时游历去了。
说是游历,但师傅只是说外出陪同朋友游玩,第一个月还有消息,之后就宛如人间蒸发谁也联系不上了。谢云归和师兄心里有数,但谁也没主动说明,只是沉默的在只剩下两人的道观里等候。
这俩半大的孩子尽心尽力的守着道观,每日晨练晚功一一不落,一月后粮尽了,二月后钱没了,三月后没招的两人开始典当了。
典当到最后师兄开悟了,贫穷只会滋生更大的贫穷,这样下去不是饿死就是冬天冻死,他们必须做出改变。
终于,初出茅庐的二人搬着板凳下山跳大神了,第一次尝试摆摊挣钱的的他们蹲了一天好不容易来一生意,金主倒是大方,就是张嘴就说:“大师,塔罗算不算?”
命苦的两人:……
又这么撑了一年半载后,师兄受不了了,按他的话来说就是自己满腔热忱满腹抱负不能一直困身在小小山头,一定要在外闯出自己的一翻大事业才好。
他邀请谢云归出山与自己一同闯荡,但谢云归只想听师傅的话留在道观,之后再收几个徒弟将法术继续传承下去。
他没有挽留,只是沉默的拍着师兄的肩膀。
又是一个冬天,这次道观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这一分别就到了现在。这几年师兄可是走大运了,先是误打误撞被之前认识的小妖拉过去合伙做起了阴阳生意,又是在之后赶上了政策扶持,日子是顺风顺水越过越红火。
“现在知道问一嘴了,真是的。”谢云归小声嘟囔着,想了想还是打道:还能怎么,和之前一样呗,你但你也不用太担心我,我这都挺好的,昨天刚下山买了点种子回来。
对面收到消息停顿了一会,谢云归咬着嘴唇又打。
【中式塔罗,在线解惑】:师兄几年不见也是听说师兄你最近过得挺滋润,赚了不少,师弟我真是打心眼里佩服。师兄发达了也不知道回来看看。
手指按着屏幕把字一个个删掉,谢云归叹了口气。
【中式塔罗,在线解惑】:师兄你再忙好歹也给我发个消息啊。
“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不说他也不会主动聊吗?”看着对面又开始转移话题,他干脆发消息让这个真挣了大钱的师兄捐点钱修房顶,这话刚发过去头顶的正在输入就不见了。
谢云归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正打算给他个台阶结束这别扭的对话时,一通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师兄还是之前那副样子:“师弟啊,看你这话说的,师兄我要是有钱还能不给家里寄回点去吗?到时候不说修屋顶,全给道观翻新一遍都不是问题啊,这不是师兄钱包空空没有余钱吗。”
“不过。”他话头一转,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说道:“我这有个单子活简单还来钱快,发你看看?”
谢云归纠结的抿唇,想和之前一样说自己不感兴趣,想起包里那几个子,话语在嘴边一转问他是什么单。
“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制,非你莫属!”见他有松紧的迹象,对方赶紧给他发来文件,谢云归翻着文档:“工地,风水?这么多钱,这靠谱吗?”
“害你这话说的,师兄还能坑你?这可是在我能力范围内能给你找到最好最适合的活了。我都给你说好了,对方同意的也特痛快,到那就能先付百分之二十定金!”
谢云归手里的确没钱,听到这些可耻的心动了,但师兄这话说的真的像那个传那个销,那个诈那个骗。
几年没见他们那么多年同门情谊,应该不会把自己发配缅X吧?
见他不答,师兄生怕他不答应,继续说道:“本来说我去简单看看的,但最近下面不太平,师兄我多了不少冷冰冰的单子。实在是分不出空闲。我知道你在这方面有天赋才推荐你过去的,也是想……帮帮你不是吗。”
见谢云归还是沉默,师兄一咬牙:“报销,路费住宿费我都给你报销怎么样?”
只是开小差看下一场薅羊毛时间所以没说话的谢云归:???
“行,成交!”
天色见晚,谢云归换了身休闲的衣服背着收拾出来的行李着急忙慌的下山了,谁让甲方要求他一定明天中午就过去,他这山沟沟又偏又远,现在不出发就晚了。
刚下过雨,山上还十分泥泞。谢云归举着手电艰难的往下走,几次都差点打滑摔下去,好不容易下山天已经全黑了,出城的大巴早就歇了,他只能举着手电开始和面包车讨价还价,砍价大失败后有些微死的坐着摇摇晃晃快要散价的旧面包进了火车站。
六个小时后,拎着包眼冒金星迷迷糊糊的谢云归站在城里的土地上,累的天地不知为何物了。期间支撑他坚持下去的信念就是路费报销!甲方给的太多了!钱钱钱钱钱钱钱!
到地方后,时间还有富裕,谢云归站在外围看着工地的的布局。
这是知名娱乐公司星耀旗下新开的子公司,总部大楼还没盖好已经开始宣发选秀炒热度招募艺人了,谢云归还在O博看过他们的预告片。但没想到过去快一年半了,连地基都没盖好,看来的确是有不小的乱子。
外面看不出来更具体的东西,正打算进去时被里面的工作人员拦住了,
“我看你站那呆好久了,你要干嘛?去去去,我们这不招人了,白干也不招,倒贴钱也不招!”
“现在这就一毛胚,真不懂你们这些人什么脑回路,这连个楼都没有哪来的明星。”对方嘟嘟囔囔的抱怨抬头一看谢云归,有些吃惊:“嚯,还是个男粉。”
谢云归头上冒问号。
“啊?”我吗?
好不容易一通解释,对方油盐不进先说他是粉丝,粉丝又打成私生,私生又打成狗仔,谢云归忍不了了,直接把自己的道士证贴他脸上这场闹剧才算结束。
“哈哈,不好意思啊师傅,从开工时就一直有人来打扰我们工作,借口五花八门的,我这不就是,谨慎一点吗哈哈哈哈。”他干笑着打哈哈,视线从上到下打量一遍。"是那个三千五来看风水的吧。”
谢云归:???
“三千五,不是说好两万吗?”
对方一听赶紧打开手机备忘录。
坏了,时间太长把价格忘了,贪多了。
“哈哈哈,我记错了哈哈哈是八千八哈,师傅你太有眼光了,接了这单生意发发发,之后红红火火顺顺利利哈哈哈。”
“不,不是,昨天打电话也说了是两万,一天下来就变成八千八了,红红火火顺顺利利,还发发发。”谢云归阴恻恻的盯着他,“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工作人员脸上冷汗狂冒,但定下心来仔细分析,腰杆又直起来了,对方着穿着破破烂烂还脏兮兮的一看就是不拘小节还急需用钱的,看着年纪也不大。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谁知道好说歹说谢云归也不接招,工作人员恼了,也不和他客气了。
“八千八就是八千八啊,我们一直以来都是这个价格!接受不了怎么先不看看是不是你自己的问题!”
“还我耽误你时间,我可是这的负责人,我时间也很宝贵好吗?”
“一口价就八千八,能干就干,不能干拉倒,我在招一个过来,有的是人愿意来。”
初入社会的小道士的确被唬住了,但谢云归凭借多年刷小O书的经验也是立刻明白自己被对方见人下菜碟了。
“好啊好啊,谁都能来谁都能看是吧,实不相瞒你爷爷我学的功法是O山下派,专学的巫蛊诅咒,正愁没人来练手,今天看你印堂发黑业力堆积,正好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说着就有模有样的掏出张符抬手对虚空瞎话,给对方吓的你你你我我我的就去抢纸,一时间乱作一团鸡飞狗跳把后面工作的工人都引过来吃瓜了。
“吃我一击。”谢云归冷着脸按着他就要把符贴他脸上,无视工作人员杀猪般的不不不nonono。
“这是怎么了?”低沉的有些耳熟的声音从身边传来,两人动作的都顿了顿。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谢云归愣愣抬起头,看清了来人的脸。
哇去你小子,竟敢骗我!他啪一下把符贴上。
还说没有明星,这不就有一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