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问题从未消失

“所以我是谁?戴唯珍吗?”

齐连坐上老板椅,合起手中最后一本有折页的书,摇头叹气,钢笔无意识地敲击桌子,学生特有的思考时小动作很多。

不是说无脑爽吗?怎么感觉她像是在玩解密游戏啊?

神神秘秘的原身,奇奇怪怪的主角,还有一个薛定谔式存在的不明角色,难道她看起来很聪明么?给她设这么多绊子。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很没存在感的系统:……姐们,你要不要先和嘴打个商量再装傻?嘴角它快扬上天了!

齐连,一款非常典型的心口不一。

一边抱怨任务难做一边顺手找助理调取了近两年原身签过的资料开始查看。

有意思的是,这些文件上的字迹发生细微改变的时间是在一年前,而齐连穿越过来才刚刚半个月左右,难道在她到这里之前还有其他穿越者?可是系统早就说过,这个世界的任务者只有她一个。

如果不是穿越者,还有什么人能够悄无声息地顶替了另一个人还不会被人发现?换皮?双胞胎?

考虑到这个世界还被狗血小说污染过,齐连在做的笔记后面默默加了一句:“也许还含有玄学或者科幻因素,因为这种设定下可能性过多,暂时不做讨论。”

“还有其他线索吗?”不知道什么时候,齐连养成了一个人思考问题时偶尔自问自答的习惯,这方便她理清思路,但在旁人看来很像人格分裂。

“那本叫《伪装》的小说?”

“字面意义较重,就目前了解的情报,这本小说已经没什么价值了。”

“梅旅的写作习惯?”

“合理怀疑,梅旅小说中的主要角色其实有三个,疑似徐光缓白月光的戴唯珍,疑似反派或者偏执性格主角的吴沃,以及反常的绝对主角徐光缓。”

“哪里反常?”

“人设,徐光缓不止和更改的剧情里的人设不一样,和原剧情里她目前状态本来该有的人设……也不一样。”

梅旅的前十章是倒叙,写了一个哀伤到濒临破碎的徐光缓,那是经历过太多波折所导致的,但前十章不只有这点内容,同时还有徐光缓视角的关于吴沃的一点回忆,关于吴沃彻底疯掉之前的一点剧情。

虽然是以徐光缓为主世界刻画的吴沃,但仍然可以从笔端中窥见最初的徐光缓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自信、坚强、爱笑、大胆……有被家里保护得过好的天真,偶尔还有一点傲娇。

“我明白了,那种天真的初出茅庐的气质没了。”

在手中饱受摧残的钢笔终于被她“好心”放下,齐连挑了挑眉,望着虚空,仿佛真的有一个人在和她面对面讨论。

“所以徐光缓应该是重生或者穿越的。”

齐连的嘴非常笃定地给出了这个回答,但看起来像是和她谈话的“人”在说话,而那个人自信到了有些自负的程度。

001记录下这一幕,这副样子的宿主在以前可从未出现过。

齐连余光瞥见肩上的系统似乎在运作着什么,蓝色光团一伸一缩,她原本并不关心系统在干嘛,也不会想这背后存在怎样的秘密,但今天却鬼使神差的,她的注意力不受控制地从任务中剥出,被吸引到了001身上。

“001,你在做什么?”

大部分注意力都被集中用去搜寻有关宿主的病情的系统罕见地卡顿了一瞬。

“宿主的身体出现了问题,系统有责任找出问题。”

合理,但齐连不太相信,有时候理由合理不代表就一定是它真实所想,至少不全是。

更何况她怀疑这个系统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系统,你的全名不会是慈善救助残障人士系统吧?”

统:“……是什么让您有了这种错觉?”

齐连却突然露齿一笑,梅旅的脸在笑的时候看起来少年气十足,又青涩又阳光,但她想的却和外表严重不符。

果然还是系统好骗易掉坑啊。

“那能说说你为什么选中我做任务吗?你让我完成这些任务是为了什么?又为什么一点也不着急?”

齐连顿了顿,见001沉默了,才慢悠悠又补上一句:“你可以挑当中你可以回答的回复我。”

她没有看肩上的光团子,而是有些不满地盯着手掌,这双手非常标致富有美感,白净细腻,仅在中指一侧有常年握笔留下的细茧,让她非常不适应。

齐连本身的手,手指很长,但一点也不细腻,反而有这样那样的茧子,虽然不算太难看,不过相比书上说的指若葱根还是差得多了。

手指的变化也不是她不爽的真正原因,她不爽的是手里没筹码没把柄被人牵着跑的感觉,还有系统对她做慈善一般的态度。

有好处就该有代价,别人对你越好,你需要付出的代价就越大。这同样是她的生存法则之一。

她在不安。

系统的数据脑袋里突然就蹦出这么一句话。

它的宿主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从来不会觉得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只认为有无缘无故的恶意;从来不会相信自己的运气,只认为想要得到任何东西,都需要付出等量的代价。

说不定她在第一个世界时就已经有所疑问,只是在她的疑问积攒到顶点开始发难之前被克的到来打乱了节奏,之后她的脑子一直处于混乱的状态,没工夫理系统。

而现在,忘记了克的齐连的大脑越来越清醒,那种脱离掌控的不安对她产生了威胁。

“选择您是随机事件,让您完成任务是为了维护各个世界的稳定,具体原理较为复杂不便解释。”

“不着急是因为每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我们为各位宿主预留了足够的时间完成任务,就算不完成也没有关系,我们主打人性化,您不完成,还会有下一个人来完成任务,任务失败也只会对宿主有适量的处罚。”

“请问宿主是否还存在其他疑问,您有权得知关于系统的一切。”

静默,死一般的沉寂。

“呵。”

齐连的手掌盖住上半张脸,盖住那双最易暴露情绪的眼睛,往后躺倒,靠着椅背,是个放松的姿势。

“你是001吗?”

紧急接管不会说谎的系统001的克怔了怔。

幸好,还有下一句。

“怎么突然就从人工智障变成人工智能了?”

……

“请宿主给予系统应有的尊重。”

是夜,小雨。

徐光缓裹着雨衣,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在已经空无一人的桥上,雨水不大,却让空气莫名变得沉重,压住她的呼吸,喘不过气,摇摇欲坠。

伸手扒住桥边的横栏,冰冷的石头质感冻得她清醒,她低下头,一张还有余温的纸牌落到眼前,才发现雨衣是新买的,连标签都忘记撕掉。

她抬头,有些呆滞地往上斜望着天空,原来已经这么晚了吗?她这是逃到哪儿来了?

打开手机,忽略掉一长串的各种人的信息,手机不剩下几度电,屏幕的光芒幽幽照着她的脸,现在是凌晨三点,而手机地图里家的位置离这里有百里远,今晚是回不去了。

就这样吧。

也不在乎那么点的泥水了,她直接坐到地上,喉咙干渴得冒烟,还很想吐,但中午从咖啡厅出来后就没吃东西,吐不出来。

那张脸不是她的幻觉,这里的“吴沃”一定与自己原来的世界有所关联!

所以呢?得出这个结论之后呢?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幸好,幸好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无论她是吴沃还是戴唯珍,忘记就是好事。

有些雨水已经从雨衣的缝隙浸湿了里面的衣服,外加她今天是过来面试的,穿得正式但没有怎么考虑保暖,江上的寒风一吹,像是冰块淬进了骨头,唤醒大脑,理智回归又带来身体上的疲惫,她实在没什么力气站起来换一个干燥避风的地方。

上辈子这么狼狈,好像也是因为吴沃吧。

上一世的吴沃家里也很有钱,但没有这一世这么夸张,她们俩认识同样是因为做家教,但不是她给人当家教,而是她们俩有一个共同的雅思老师。

吴家在上辈子也很有钱,吴沃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于是专门请了位私人教师,又因为吴沃平时有工作,所以只让老师在周六周末给她补习,而其余时间里,私教还带着一个小班,小班里正好就有刚毕业不久还没找到工作的她。

徐光缓觉得,她在吴沃面前总是很狼狈。

她是个很犟的人,说坏一点,就是特别爱钻牛角尖,只要认定了一件事就会和别人死磕到底,哪怕反驳她的人是老师。

那天她心情特别不好,老师指出她翻译错了一个阅读题的一句话,虽然很快就让她坐下没有批评她,但也没给她解释的机会。

这让她觉得很难受,年轻人特有的不服气加上死犟的性格,驱使她一下课就开始查阅资料,她记得自己以前见过那篇文章翻译出来的明明就和老师说的不一样!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找到了,但又发现那一句话有争议,其中一种是老师的,另一种是她的。

尽管她的那种用的比老师的少,尽管老师早就离开不见踪影,尽管那天她发烧了,只是她以为自己是被气红脸了才这么热,她还是追了出去,即使只能勉勉强强算平局,她也开心得像一个得胜的将军。

意识有点模糊,心跳疯狂加速,远处的老师仿佛出现重影变成了两个,她太莽撞,明明都近在咫尺了还在没有任何东西绊住的情况下摔倒在了那两人面前。

丢脸吗?有一点吧,但是她的好胜心太重,重到其他一切都忽略不计了。

她抓住那个人的肩膀,没注意到自己的“男老师”何时变得如此瘦弱了,也没意识到对方梳的马尾其实露出了一角。

“老师,我没错!”

她是没错,晕倒前甚至还记得老师是男的,为了不让老师旁边的朋友误会拼着受伤也要往后面倒,可就是不记得她老师压根就不长那样。

而她这一晕,就让她人生中最荒诞巧合的一天潦草结束了。

捂住额头,一片冰凉,身上有了点力气,她慢慢地扶着水泥浇筑的桥梁护栏起身,有冷意落在背后,不用看也知道垫在臀部下面的雨衣衣摆现在脏得可以。

如果在脸上再沾点泥,她就能很成功地扮演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了。

徐光缓默默地想,这种时候也不忘自嘲,她没救了。

因为下雨的缘故,路灯的光亮范围很有限,她慢慢地走下桥,挪到其中一盏路灯的下方,远方的路看不清,但幸好,在路灯后,屋檐下,有一小片比较干燥的地面,可以成为她暂时的容身之所。

刚运动过的身体开始回暖,虽然被雨水分走了大半,但也留了几分余温。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飘远,这个世界的吴沃的出现让她那已经安分许久的记忆失控,强占大脑,涌上心头。

唯珍,我好想你。

“扣扣扣。”

来人非常有礼貌地用敲着桌子替代敲门,温热的掌心放在她的头上,传递着令人心安的温度。

“小傻瓜,怎么又睡着啦?再这样下去就真的考不上大学只能被我包养了哦。”

趴在桌子上的女孩从臂弯里抬起头来,两只眼睛泪汪汪地盯着来人。

戴唯珍慌乱一瞬,飞快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粉色的暖宝宝送到女朋友的手里,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看来我才是笨蛋,明明早上走的时候还记着的,甚至带了东西来,怎么这会儿突然就忘了呢?”

她拿来自己桌上的保温杯,甚至还贴心地在不锈钢外面加了层毛茸茸的杯套,徐光缓小口喝着,脸一皱,嘀嘀咕咕地抱怨:“怎么又加生姜?”

“有的喝就不错啦。”

她毛毛躁躁的女朋友脱下校服外套,在她受罪的时候还笑得傻兮兮的:“怎么样,感觉还冷不冷?冷的话我的外套可以免费借给你哦。”

喝了两口觉得不好喝的徐光缓默默缩回臂弯,瓮声瓮气:“不要,不冷。”

“那热不热?热的话也可以把你的外套送给我哦。”

“戴唯珍,你变态。”

兴许是这个家伙买的暖宝宝太厉害了,她身上暖融融的,导致那声“变态”在她自己听来也软绒绒的,更不可能伤到那个厚脸皮的家伙。

记得那时也在下小雨,细细碎碎的,好听极了。

现在的小雨还是一样的声音,可她怎么觉得比刚才在桥上时更冷了呢?

没剩下几度电的手机突然发出震动,随后不等她主人看上一眼就光荣歇业,绝不加班。

“光缓!徐光缓!”

“光暖暖!光暖暖!”

强光手电太过刺眼,逼出她眼角本就欲掉不掉的泪。

爸爸,妈妈,哥哥,姐姐……

上一个世界的她是彻头彻尾的孤儿,至死都没有找到亲人,导致她不小心忘了,这个世界的她还有那么多家人。

她的母亲抱着她,她的父亲也抱着她,哥哥姐姐打着伞,挡住风雨,拥抱太温暖了,眼泪也止不住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克我
连载中不爱吃香菜和折耳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