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沃其实一直都没有放弃过钻那个冒牌货的空子,就是目前的状况,阶级不一样,她连人家的消息都得不到,谈什么报仇。
而且她也不是没有挣扎过,她找过一些见过她的样子的人,要求他们提供帮助,还承诺以后必有重谢,可这些人却对她避如蛇蝎,不是拒绝,就是说她是个疯子,然后将人赶走。
吴沃也没想到她会以这种方式切实体会到吴家的力量。
但还是很奇怪,那冒牌货的伪装技术这么厉害的?那些亲戚怎么到现在都没人发现她被调包了呢?她那常年不碰面的母亲芝须淳就算了,怎么吴文书和吴倪也没有反应?
她不知道吴淑涵替齐连找了个好借口,现在几个亲属都知道“吴沃”有人格分裂症,但都综合各种考虑,没有将“吴沃”送去做检查并进行治疗。
而且防卫森严的吴宅会被人突破,还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替代了吴沃并将人带出去囚禁一年,这件事情听起来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几乎没人能想得到。
吴沃揉着猫猫头,三次试图把下巴搁上面,却回回都惨遭猫爪拒绝。
时不时过来看一眼的店长扶额,点烟,开骂:“吴沃!顾客已经看着你撸猫撸了十五分钟了!”
没说的话是你就给他撸一把吧,这位没猫的野人看起来真可怜。
看出店长表达的意思的梅旅:……她其实也没那么喜欢猫的,真的。
梅旅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确认吴沃的躁郁症好得怎么样了,目前来看,每次她的抑郁情绪一出现,这个家伙就喜欢抱着猫不声不响地蹲收银台下面去缓一会儿,然后再幽幽地爬起来,美其名曰:“社恐,蹲一会儿补充社交能量。”
猫咪没有受到虐待的迹象,情绪低落之后也没有暴起,适应良好。
这些变化吴沃自己是察觉不到的,但其他人却看得很清楚。
就连店长在想起那个初来乍到嫌弃别人嫌弃到头发丝程度的吴沃时,都觉得恍如隔世。
这叫什么呀?感觉就像孩子长大了。
这个长大的小孩能够通过最后的考验吗?
吴沃和店长还在互相争论,没有注意到梅旅已经结了账悄悄离开了。
“吴总?您怎么在这里?”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吴沃没好气地回过头:“谁啊?谁在叫我?”
一看来人,是个白白胖胖的大个子,有点眼熟,记不得名字。
“我是李四海,吴氏手底下的一个小员工罢了,您贵人多忘事,记不得也很正常。”
吴沃并不在乎李四海絮絮叨叨的一大堆,只提取出自己在意的几句话,先是怔愣,随后狂喜。
这是不是说明她可以通过李四海搭上家里的线,夺回属于她的一切了?
但李四海看着吴沃那一身便宜的衣服,又有些怀疑,吴总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当收银员呢?而且还穿得这么寒酸。应该只是一个长得比较像的人吧。
“您……你是吴总吗?”
他还是站在那里没有走。
万一呢?有钱人的爱好都挺奇怪的,万一吴总就喜欢在这里伪装自己是个普通人体验平民生活呢。又或者这个长得很像吴总的人是吴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什么的。
反正和对方交好,他应该都不会亏。
他依旧笑眯眯地,尽可能地向吴沃传递自己的友好态度。
吴沃却激动地揪住他的衣领:
“快!快带我回去吴氏公司!现在的那个吴沃是冒牌货!带我回吴家,我要去找吴文书!”
只要他们和她做了亲子鉴定,就一定能够证明她的身份。
李四海听见对方的说法慌乱了一瞬。脑子里无数个想法划过。
最后他笑眯眯地,将吴沃的手从自己的衣服上扯下来。
“您说您是吴总,那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您说现在的那个吴总是冒牌货,又为什么不报警呢?”
“还不是吴家和……”
吴沃说到一半突然就顿住了,她意识到周围还有其他人在,而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涉及吴家的私密,既不好让面前的人知道,也不能让店长这种普通人听到。
难得找到一个以前见过她又勉强愿意相信她的,她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反正你带我去吴家就对了,只要你做到了,我之后必有重谢。”
“我只是个小职员,吴家可不是那么好进的,要不你现在先跟我回去,我们详细聊?”
“好,我去你家。”
吴沃很干脆就答应了。
“丫头……”
店长试探着出声,吸引了两人的目光,他有些担心,这孩子不会被坏人拐走吧?
“没事的,店长,照顾好我的猫。等我下次见面就可以还你的钱了,不用担心我跑了。”
吴沃不常笑,但为了让店长安心,她还是强逼自己憋出了一个笑容来。
不过感觉口头的承诺还是不能让人家安心,于是她望向李四海。
李四海的眼珠一转,报了一串数字。
对店长说道:“这是吴氏的电话,等过一阵吴总回家了,要钱打过去就行了。”
他不知道面前这小姑娘说的是不是真的,他也不在乎,他曾经只远远见过吴总一面,其实吴沃的样貌也记不太清,但这小姑娘与吴总应该是有一点相似,又说着这种话,总归是有利可图的吧。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先把这件事情报告上去吧,哪怕公司的最高一级真是人假冒的,她现在也是吴家的话事人。
至于这个小姑娘,记得他的老板也是吴家支系的一个人来着?要不要交给他来定夺呢。
李四海考虑着如何将这件事利益最大化,也不着急将人送出去。
李四海觉得,哪怕事实真是这小姑娘说的那样,她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回归,吴家的能量,可是很轻易就能颠倒黑白的。
万一这个家伙失败了,牵连到他可就不好了。
吴沃没那么多心思,她只能想到,以目前的情况,她只有见到吴文书或者吴倪才能证明自己的身份,整个吴家可以和“吴沃”抗衡的,只有他们俩。
“吴总,为了搞清楚具体情况,我们最好再多聊一聊,您是怎么流落到那家超市的呢?”
李四海一边开着车,一边试图和吴沃交流,他记得吴沃可是出了名的脾气爆不好惹,小心一点相处总没关系。
一说起这个,吴沃就咬牙切齿:“那个混蛋把老娘绑架后就关进废弃大楼的地下室里,关了我一年多!”
搞得她现在对黑暗密闭的环境还有ptsd,晚上不敢关灯关窗户,被店长教训了好多次。
李四海还是不理解吴沃为什么不报警,但一想到吴家的体量,又突然理解了,他也勉强算在吴家公司比较内部一点的位置,光是他现在能接触到的吴家的产业,就已经庞大到了恐怖的地步,再深入下去,恐怕只能发现吴氏拥有他无法想象的权势和地位,阶层不一样,还是不要太了解得好。
“您逃出来了?”
吴沃沉默一阵,随后道:“没有,是她主动把我放出来了。”
这也是吴沃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那个冒牌货是脑残吗?连放虎归山的道理都不懂?
她甚至还想过是不是真如她刚出来时“冒牌货”说的那样,现在的这个人,是冒牌货的冒牌货。
可随后又觉得太扯了,毕竟也没见对方把她的身份还回来,这种说法更像是对方心情好在拿她逗乐子。
李四海无意识地露出一抹微妙的笑容,他大概能猜到那位“冒牌货”的想法,一个没钱没学历又脾气爆的人要在这个社会生活可是很艰难的。
但他不会说,语气依然恭恭敬敬:
“您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吗?我虽然了解得不多,但也可以给您讲讲目前的情况。”
他的老板一直以吴氏的掌权人为目标,时刻密切关注着吴沃的动向,还喜欢向他吐槽,所以李四海也大概知道现在吴家发生的几件大事。
“都说来听听。”梅旅打开一瓶饮料。
“吴……冒牌货用着您的身份和克家大小姐谈恋爱了。”
“噗!”
她差点喷了,这家伙到底在干嘛啊!
“还有,您的姐姐离婚了,小小姐被冒牌货接过去照顾了一阵子。”
吴沃想起那个每次见面都躲起来的小侄女,虽然不亲近,但还是关心一句:“她没事吧。”
“没事,听闻小小姐很……喜欢冒牌货。”
吴沃沉默了一会儿,经过这一场打工生活,她也知道自己以前的性格是不太讨人喜欢。
“那公司呢?她又是带孩子又是谈恋爱的,公司就不管了吗?吴文书没说她?”
李四海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公司在这位“冒牌货”的管理下是井井有条,而且人家情绪很稳定,风评都比吴沃要好不少。
见对方犹豫,吴沃也知道了,这个冒牌货管理公司的能力估计要比她厉害不少。
接下来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吴沃开始闭目养神。
可梦里也是冒牌货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这个家伙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呢?
如果对方真的长得和她一样,而且也有血缘关系,她又该怎么办?
李四海的家是一个很偏僻的小公寓,如果是以前的吴沃,她根本就不屑于住在这种小地方,但现在的她看见这里的第一感想,是屋子布置得很用心。
李四海有个在公司做保洁的老婆,还有个在上学的孩子,他其实也算山鸡窝里飞出的凤凰,老婆保洁的位置就是他安排的。
今天是休假的日子,老婆安排他出去买点东西,所以他才会出现在超市里。
王玉碧正穿着围裙在拖地,见李四海回来还带了个年轻的女孩子,瞬间有点尴尬,她将拖把拎回厕所里搁着,搓了搓手:“诶哟,这位姑娘是……”
“姓吴,吴总。”李四海介绍。
“呀,是老板啊,吴老板好,吃饭了没,要不要给您弄一点?”
吴沃从来没接触过这种人,略有一点局促:“不、不用了,我和你丈夫有点事情商量,一会儿就走。”
哪曾想李四海却说:“吴总要在家里住个一阵,玉碧,去收拾个房间出来。”
吴沃不解:“为什么?”
李四海指了指书房:“吴总,进来说。”
吴沃走进李四海的书房,第一时间看到的就是他摆满书的大书架,只是他的书架似乎不常打扫,书本已经有点积灰了。
李四海也注意到吴沃的目光,解释了一句:“这些书都是我以前上大学时看的,后来上班没时间看了,又舍不得丢,只好放在这里当个摆设。”
“你们公司的工作时间很长吗?”
“996,只有一天假,都用来休息了,孩子和家里都是玉碧在照顾。”
“先不说这个,”李四海洗干净杯子,倒了杯茶,递给吴沃,“吴总,您有没有什么信得过的亲戚?”
“就我姐,我爸。”吴沃搞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问这个,直接把她送过去不就行了。
李四海摇了摇头,叹气道:“没那么简单,吴总,那位冒牌货可是接替您的位置已经有一年了,吴家的实力您也知道,我只是个破打工的,没那个能力接触到您爸和您姐这样的人物,而且我其实不该认出您的,那位冒牌货这么厉害,怎么会想不到派人来监视您阻碍您回归的路呢。”
有时候旁观者确实比当局者看得清楚:“除非您也是她的一步棋,您目前做的事其实都在她的计划内,她要用您达成一些目的,所以我可以毫无阻拦地带您回来。”
李四海瞧着这小姑娘:“我要是都按照您说的做了,就是主动入她的局,就算如此,您也要去么?”
吴沃才意识到自己小瞧这个李四海了,她一开始只当对方是个有点抠门的财迷,结果对方现在却很认真地开始帮她分析她目前的情况。
“其实我问不问您结果都是差不多的,以您目前的情况,您终究会走上那位冒牌货给您布置的道路。”
李四海滔滔不绝:“所以您要清楚您目前在做什么,您接下来想做什么,您又打算改变什么。”
“我……”
吴沃被激动冲昏的头脑随着李四海的一番话逐渐清醒,她仔细思考了一下:“我要知道冒牌货的真实身份,真实目的,我要向她报仇,还有……”
她想起曾经的自己无处可逃,无处申冤,“吴沃”的随便一个吩咐就能让吴沃活不下去。
“我要改变一些事情。”
她喝下杯中茶水:“李四海,你会帮我的,对吧,因为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东西。”
李四海笑眯眯地:“是的,我会的。”
这是他这辈子的第一次赌博,可千万别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