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会后悔

能够敏锐感知他人情绪算是一种有用的天赋。

特别是在需要揣测别人的时候。

齐连歪着头,看着眼前怒不可遏的人,做着嬉笑模样,冷眼旁观。

是的,吴沃确实生气了,但还没失去理智,还没彻底愤怒,因为觉得还有机会?

“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夺回来?”

也许齐戏精是个能拿奥斯卡的好苗子,可以把一张十成十的温吞好人脸玩成坏蛋模样,一举一动都做足了恶人得意忘形的派头。

“哈哈哈哈哈,别妄想了,我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你绑出来囚禁在这里,也能让全世界都否定你的存在!”

其实她做不到,她连梅旅为啥能拥有这么强的力量的原因都不知道,难不成就因为她是作者?

可是哪怕拥有能改变剧情甚至跳跃到平行世界的强大力量,她也没达成她的目的。

为什么?

齐连已经想到了答案。

她从没有忘记过,这是个小说世界,虽然因为两本小说的融合有了一些变化,但强大的剧情力一直作用在各个角色身上,比如新闻里的各种事件都是原剧情和改剧情各占一部分,比如吴家那放在现代社会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无视法律的强大,再比如看吴沃的性子就能预见的未来。

被关了一年的正常人各种想法都会有,但按照常理,他们见到进来的还不明身份的人时的第一想法肯定不会是杀人同归于尽,而是求救才对。

这样一想,向来脾气好的梅旅会囚禁她的原因也一目了然了,吴沃的性格会是梅旅达成目的的最大阻力,但吴沃又是重要角色,哪怕是作者估计也做不到随意处置,梅旅为她囚禁吴沃的行为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所以消失。

可是每个平行世界都会发生细微的改变每个人也许会变得不一样,去过无数时空的梅旅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那她如何断定这个世界的吴沃会妨碍到她,并且在故事开始前就把人关起来呢?

很简单,看看主线剧情吧,原剧情的章节太少,她只能提取出两个信息,一,吴沃杀了戴唯珍,二,吴沃给徐光缓的一生造成了极坏的影响。

在改剧情里的吴沃相关信息就多了,但仍然能提取出“吴沃往坏的方向影响了徐光缓”这一信息,那有没有可能,在强大的剧情作用力下,无论吴沃是怎样的性格,徐光缓和戴唯珍都会因为她而走向坏结局呢?

别忘了,梅旅的“遗书”里还有一句话:唯珍,抱歉,我不是真正的吴沃。

那这是不是说明,梅旅其实也是魂穿?而她魂穿的对象就是吴沃,在戴唯珍的那个平行世界里,被梅旅魂穿的吴沃明显和主角相处得不错,可结果还是“不顺利”,这也是对她的猜测最有力的佐证。

也许杀了吴沃真的是最简单的达成结局一的方法。

那么一瞬,她真的有杀死吴沃的想法,反正她不是个好人,死了也免得祸害别人不是?

这也是现在的齐连和十六岁的齐连最大的不一样,她敢想敢干敢拼,她无所畏惧,她野心勃勃,她对十六岁的自己嗤之以鼻,觉得对方真是既懦弱又无能。

可齐连没有这么做,抱歉,这可不是她心软,而是杀死吴沃之后,一切都会变得不可控,可能世界会因为重要角色缺失而崩坏,可能又从哪个角落里冒出另一个更难缠的“反派”,往最好的方向想,吴沃死了世界和平,但那是最好的方向,她不太相信虚无缥缈的幸运。

那什么是最好的方法呢?

齐连微微抿唇,凭借绝对的力量三两下打倒吴沃,锁住对方双臂。

在吴沃恶狠狠的目光中,她打开了对方的锁链——徒手,在这个勉强算法治社会的世界,她不喜欢使用暴力,所以加点加出来的力量在这里没有什么用武之地。

见对方居然还不服气,齐连真是又气又笑,这种死不服输的劲头用在什么地方不好,偏拿去折腾别人。

“喂,吴沃,我觉得只把你关起来其实也挺没意思的。”

“所以你踏马到底谁啊!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把老子囚禁起来是几个意思?我不会放过你的,绝对!”

“呵。”

齐连松开了辖制着吴沃的手,见对方只是面色阴沉地缓缓站起,没有再发狂,她轻嗤一声,火上浇油:“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说完也不再管这位吴霸总是什么脸色,甩下刚刚在系统商城里买的伪造身份证,便准备离开。

“我现在放你出去,看你能搞出点什么名堂来。”

“至于囚禁你的原因?”齐连偏过头,半张脸沐浴在出口昏黄的日光下,那假笑温暖柔和,半张脸藏在阴影中,那真讽宛如恶鬼。

“看着你像条野狗一样狼狈会让我很开心算不算?我的好、姐、姐。”

齐连带着手下开开心心地走了,完全不关心那栋老房子会被疑似患有超雌综合征的吴沃破坏成何样,反正啊……这会是我们亲爱的主角以后的家,与她没干系。

吴沃能无视作者干涉造成be结局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因她的主角反派双重身份,让一个反派性格的人当主角,各种意义上都不能有善终。

二是因为梅旅,“我”既是世界里的最强主角,亦是最大反派。这句话可以指代吴沃,也可以指代梅旅,她在动笔前就已经想好了这个故事的结局,还用倒叙的手法写在了开头,即使续写者在后面用“爱人是徐光缓为了让吴沃吃醋雇佣的,吴沃发疯将人家送去了国外却被误会杀了人,白月光另有其人”这种狗血剧情勉强圆上了,也给故事的整体基调蒙上了一层阴影。

齐连太了解梅旅这个人了,一个假装开朗的悲观主义者,即使看起来在为了一个好结局拼命努力,最后还是会毫无悬念地败给她自己。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朋友,所以齐连才讨厌悲剧,又在讨厌悲剧的同时无可奈何地接受那个残酷的事实:世界是一个莫大的悲剧。

“滴滴!”

设置的特别关心居然破天荒发动态了,只有文绉绉的一句话: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齐总今天心情很好,托着腮在下面评论:“同上。”

赞完动态的齐连立马给她的特别关心发去消息:“今天心情好,找了份不错的兼职。”

对面发来一个问号。

“兼职反派哦。”

接着就开始列举做反派有多好,洋洋洒洒地写了篇“论当反派的好处”,总结起来也就一句话:

有钱有势又有颜,还能把控剧情,想怎么折磨主角就怎么玩。

反派的位置交给吴沃太危险了,这位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地当她的成长型主角去吧,反派之位就让她接手吧!她愿意承担有吃有喝有权有势的痛苦!

齐某人深谙一心两用之法,一边装冰山脸在手机上对克卖萌耍宝,一边继续思索该给主角们使怎样的绊子。

吴沃交给社会毒打还不太够,还要找人严密监视着,不能让这人的“主角光环”发挥作用。

徐光缓目前放在她眼皮子底下,暂时不用太担心。

剩下的就是……

“001在吗?收到请回答。”

“yes sir!我亲爱的宿主,您有何吩咐?”

“你抽风了?”

一个想通过对脑电波和宿主亲近亲近关系的统默默地碎掉了。

“宿主,有事?”

“嗯!对味了。”

呵呵。

“交出来吧。”

独坐无人的书房里,高冷的霸总高冷地双手环胸闭目养神,在脑海里却是一副地痞流氓山大王伸手打劫的派头。

001为宿主的跳脱感到深切的无语:“交什么?”

“当然是戴唯珍啊,主角都不全你让我怎么完成任务一啊?”

齐连刻意无视任务一里让她攻略徐光缓的暗示,反而以此为依仗向001勒索。

001如果是活人的话,它肯定每日一叹息,它的宿主脾气坏,好难带,有事没事耍它玩,拿它开涮。(统,你是打算rap出道吗?)

然而,主神已经下达了明确的指示:必须竭尽全力去满足宿主提出的各项要求,但同时又要做到将这份好意表现得自然而然,不露声色。

任务艰巨,统生艰难。

那就装模作样收一点小积分吧。

“可以是可以,但是积分……”

齐连立刻会意,直接打开系统商城,干脆利落地点了兑换,能用积分解决的问题对她来说都不是问题。

“扑通!”

出现了!一个活人向着齐连扑来!一个齐连闪开了!一个活人被万分随意地甩到地上!活人昏死过去。(一场并不热血的热血解说完毕)。

齐连捂着胸口余惊未定,幸好她闪避点满了。

随后她摸着下颌,开始思考戴唯珍的身份问题,难不成她又要在之后的反派剧本里加莫须有的设定?吴家这一脉生三胞胎被换走了俩?

齐连惊恐摇头,她不会也被这狗血的世界污染了吧?

“嘶,好疼!”

幸好磕地上那一下不算重,趴着没人扶的戴唯珍坚强地自己站了起来,迷迷瞪瞪地看着眼前的霸总:“吴沃?斯尼玛?”

这家伙好像在摔的时候不小心咬到舌头了?

齐连微笑。

太有意思了,戴唯珍和吴沃居然长得一点都不像呢!她不用伪造三胞胎剧情了!

在旁人眼中的戴唯珍和吴沃长得一模一样,在徐光缓眼中又会变回原来的戴唯珍,梅旅,原来你只希望徐光缓幸福。

“哈哈哈哈哈哈哈……”

齐连捂住了眼睛,她突然就想通了,梅旅魂穿到吴沃身上是偶然中的必然。

她的朋友不是吴沃,却想成为吴沃。不希望她自己善终,又希望徐光缓好好的,梅旅,你这人怎么如此矛盾?

如果她早一点意识到,会不会……没有如果。

“吴沃,泥怎么了,怎么突然笑这么大声?还一点都不开心?”

不愧是继承了梅旅性格的角色,感知能力未免也太敏锐了。

耳边传来戴唯珍轻柔的关怀声,她们的长相大相径庭,声音却一模一样。

“齐连,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记忆里的梅旅不爱披散长发,她总是梳着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两弯细长的眉,笑容若繁星,眸光如秋水,却总让人想起春天。

“你?嗯……我觉得你是很善良很厉害很有才华的大作家。”

那不是她的夸赞,那是她对梅旅的真实想法。

年少谁不意气风发,再天马行空的话题也能从旭日东升谈到漫天晚霞。

金子般的思想在夜空闪烁,金子般的友谊在人间降落,即使话很中二人很傻。

“是吗?那我以后要为所有我认识的人专门开一本小说,把我的全世界都装进去。”

可随后她又说:“但是我的妈妈就算了吧。”

“为什么?她不是对你挺好的吗?给你买了那么多好吃的,还那么努力工作供你上学。”

齐连说的并不是从大人那里学来的套话,而是她真这么觉得,少年有少年的骄傲不服气,隐秘的歆羡藏在零碎的字里行间。

所以她未曾注意到对方刹那的黯然,也终究不能走入梅旅的内心。

梅旅说了一句话,话里的决绝令齐连铭记至今:“她不懂我,我不懂她,我努力理解她,她却从没有花过一秒钟来试着理解我。”

孩子气地说出一句中二病语录:“不是我拒绝她走入我的世界,是她拒绝了我的邀请。”

齐连懂吗?齐连不懂。齐连不懂吗?齐连懂。

这也是为什么,她能清楚好友后来的告白仅是混淆了青春的悸动与友谊的依赖,她可以做到毫不留情地拒绝,梅旅也能没有遗憾地放下,她们是朋友,是知己,她们可以一起堕落,却做不到互相搀扶。

两个缺口相似的家伙做不成爱人,更何况彼此那会儿都还没学会怎么爱人。

齐连还是不记得梅旅向她告过白,但冥冥中就是觉得,她的朋友已经不会再回来了,彻底地消失了。

齐连依旧只有直到十六岁的记忆,但她却认得戴唯珍的脸。

那张脸来自梅旅的母亲——梅继芳。

这是梅旅向着她的毕生阴影挥去的最软弱的一拳,这一拳不但没伤到阴影,还重重地落到了她自己身上。

吴沃和戴唯珍分别长着梅旅和梅继芳的脸的原因只有一个。

后来写下这本小说的梅旅觉得,她错了,她母亲是对的。

梅旅觉得自己是坏人。

以前对她说“尽管去做,永远不要后悔”的人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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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我
连载中不爱吃香菜和折耳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