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沉默下山，一路无言去买了新的帐篷，许涧放弃劝说，认命和某人一起将帐篷拖上山，找了块空地撅着屁股一边喂蚊子一边搭帐篷，好在紧赶慢赶在天黑前把帐篷搭好了，搭了一身汗的许涧只想赶紧洗个澡，然后吃饭睡觉。
天气已经入夏，山里的温度没那么热，只是闷闷的，剧组在小山坡后面一块凸起的大石块前临时搭了个小棚子，用来冲凉洗澡，贺大少爷任性的后果就是要在闷热的小棚里洗澡，还要小心四处巡视的蚊子。
许涧先一步洗完拎着个老头蒲扇扇着风站监视器后面看其他同事加班，整部剧的追逐部分基本都在山上，他们驻扎在半山腰，一场追逐下来通常要跑半个山头，这种剧情自己拍起来不太痛快，看别人拍还可以。
叶霖也在加班同事的行列中，他镜头不多，还在一旁候场，看到许涧过来，眼神飘了几次过来，有些欲言又止。
许涧只当没看到继续扇扇子，毕竟这地方就这么大，他也没有别的消遣，只想着贺封赶紧洗完然后和他吃个饭赶紧去休息。
而叶霖的眼神在又飘了几次后，他从小板凳上站了起来。
注意到旁边的脚步声，许涧抬头看过去，对上了叶霖明显有话说的眼神。
许涧心里有些烦，但也不好直接躲，只能继续干巴摇扇子。
曾经那段经历结束的不算十分愉快，许涧不知道对叶霖来说如何，只是如果他真想说什么，他也不介意听一听，算是给那段经历画上个还算圆满的句号。
“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许涧说着拿着扇子朝一边的树下小石墩走去。
叶霖果然跟上，然后嗫嚅着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许涧在小石墩坐下，抬头看他一眼，有些无语。
叶霖自顾自笑一下继续说：“就是能和你在这里遇到，我挺开心的。”
场地开着大灯，不是最亮的，只充当一个环境光，也是引来不少飞虫，许涧从兜里掏出来一瓶花露水往自己胳膊小腿上喷两下，香味迅速弥漫，他没吱声，只等着对方继续说。
“你变了很多，”叶霖语气有些低沉，又很快扬起，“我也挺为你开心。”
“谢谢，”许涧终于开了口，昏暗的灯光下，他嘴角带着浅笑，“你也变了很多。”
面前的男人人到中年，和当年那个许涧刚入圈遇到的那个稳重昂扬的前辈确实大不相同。
当年的那个人，即使被剧组拒绝，脸上也是很快便会换上自信满满的神态的，即使是求人帮忙时，高挑的身形也是挺直着脊背的，无论何时，周身的气质都是温暖舒适的，而现在的人，面貌疲惫、神韵暗淡，即使是笑着，也再没有当初那种挺直着脊背奋力向上爬的活力了。
许涧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只是感叹时间的力量竟恐怖如斯。
许涧的话让叶霖松了口气，面上轻松许多，自嘲道：“岁月催人老，命运多磋磨，不说别的，我这身体和几年前比，都已经是破铜烂铁。”
“你身体不是一直挺好？”许涧不由得道，以前的人拉着自己跑完组还能熬夜带自己去爬山看日出，睡一觉起来可是还能去健身房接着练的。
“前几年做场务时搬重物伤了腰，其他地方也随着年龄多多少少都有点小毛病。”叶霖说着活动一下肩背，“有的时候不服老不行啊，零件就是不比十几二十的小伙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面前沾着的是个半百老人，许涧无意与他闲扯，继续把话引回正题：“你就想说这些吗？”
“唔。”说到正事，叶霖又有些支支吾吾，毕竟再怎样佯作轻松，也无法避及两人曾经是恋人的关系，而现在能和和气气站在一起说话，竟也是远的像是上辈子的场景，想到这里叶霖摸下鼻子，下意识站直了身体，只是再怎么努力他也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样子。
“当年，”叶霖终于鼓起勇气提及当年，“和你分开的时候，我欠你一句抱歉。”
许涧抬眼看他，想到他会提当年，只是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接，而且还是道歉。
“用不着，”许涧开口，“都是过去的事情，我们都是成年人，都是自己的选择，没有谁对不起谁。”
即使没有一个好的结果，再怎么说，许涧也没觉得对自己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伤害，顶多是对自我的一点点怀疑，只是他想到最后也并不认为自己对恋人相处的理解有什么错误，只能说是观念的错位和感情的偏差让两人没办法继续一起前进了。
“不是的，”叶霖继续道，“其实当年，有很多事情，你可能都不太清楚。”
“什么事？”
“你记不记得，当时我面上了一个大导的角色。”叶霖问。
许涧点头，心中已有猜想。
“当时组里的制片是个年长我几岁的女人，刚进组的时候，她刚刚离异，便经常找我一起吃饭喝酒。”叶霖很平静的开口讲述着，面上没多余的情绪，反而有种释然，“我当时好不容易进了个大点的组，认识了不少新朋友，我觉得，这就是我等了多年的机会，它终于来了，我拼了命的想要抓住它，所以在接触那位制片的时候，了解了她的经济实力后，我有了其他的想法……”
说到这里，许涧心里已经了然，他心里挺平静，甚至有点想笑。
“但是对方一直没有明确的表态，她知道我有交往的人，所以我跟你提了分手。”
“呵，”许涧笑出了声，“你现在告诉我这些什么意思？”
当年他不知道他面上了一个好剧本，认识了一个大导演吗？当年他不知道分手后他会有更好的发展吗？是他太单纯太天真太相信他？
许涧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多么天真的人，好吧还是有点的，否则他也不会被分手后也不愿意讨一个真实的说法，而是用表面的和平来维持年少的体面。
“许涧，我没有任何不好的目的，”叶霖继续道，“我只是觉得，当年我确实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我不应该一直逃避，至少应该给你一句正式的道歉。”
“哦，”许涧点点头，“明白了，做了亏心事良心难安，”他晃晃手中扇子，“这些年滋味不好受吧？但我没有替你分担这种肮脏过往的义务。”说着他站起了身，准备去后面找找人，怎么洗个澡洗半辈子洗不完。
“不是的，阿涧，”叶霖着急喊出了当年对许涧的昵称，“我当年没有和那个制片人在一起，我其实很快就后悔了，我还去找过你，但……否则我也不会混成如今这个模样。”
“我不在乎谢谢。”
“我也不是想求你一个原谅，我……”应着许涧淡漠的目光，叶霖有些不知道在说什么，“我只是希望你以后都好好的，我们都一起好好的，希望你不要因为以前的事造成什么影响……”
许涧不想听了，如果没有对方这点事他早就全忘了，结果今天这些拉出来一顿剖白忏悔，说到底不过是讨一个他自己的心安，还冠冕堂皇说什么为他好，他怕继续听下去会恨不得把以前的自己眼睛挖出来，怎么会眼瞎看上这样一个虚伪的人。
然后他看到了不远处不知站了多久的 Alpha。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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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