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漫进警校时，东方轻刚结束一场线上会议。
加密线路那头的人还在说着港区盗窃案的新进展，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目光却落在窗外——训练场的草坪被露水打湿，泛着冷绿的光，几个学生正在做热身运动，动作整齐得像节拍器。
“……所以需要你留意警校内部是否有异常资金流动。”
“知道了。”东方轻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挂断通讯后，随手将记录着关键信息的便签纸揉成一团，丢进碎纸机。
机器运转的嗡鸣声里，系统的声音钻了出来：“降谷零在图书馆门口等了十分钟了，手里拿着你上次推荐的《现场勘查误区集锦》，好像在等你路过。”
东方轻起身拿起教案，动作如常：“巧合而已。”
他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风带着樱花的淡香。路过图书馆时，果然看到降谷零站在台阶下，金发被晨光染成浅金色，他背对着走廊，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书，指尖在某一页反复摩挲。
东方轻的脚步没停，像没看见一样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书页边缘写满了批注，字迹清秀，连标点符号都透着股认真劲儿。其中一句用红笔圈着：“东方老师提到的‘二次污染痕迹’，此处案例可补充说明。”
他的脚步顿了半秒，又继续往前走，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走进教室时，学生们已经坐好了。喧闹声在他进门的瞬间平息，几十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熟悉的专注。东方轻将教案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后排靠窗的位置——降谷零已经坐在那里，书放在桌角，笔记本摊开着，上面画着昨晚会议提到的盗窃案现场草图。
“今天讲犯罪现场的二次破坏。”东方轻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一张被踩踏得乱七八糟的照片，“很多新手会忽略这一点——嫌疑人离开后，围观者或最早到场的非专业人员，可能会无意中破坏关键痕迹……”
他的讲解依旧简洁，没有多余的修饰，只挑最核心的细节剖析。讲到如何区分“嫌疑人破坏”与“非故意破坏”时，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两个对比示意图，线条干净利落。
“注意看鞋印的深度和分布密度。”他敲了敲黑板，“嫌疑人的鞋印通常集中在目标物周围，而非故意破坏的鞋印更散乱……”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他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东方轻的目光偶尔扫过全场，看到降谷零正低头快速记录，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黑板上的示意图，亮得惊人。
课间休息时，他靠在讲台边喝水，目光无意间落在降谷零的桌角——那本《现场勘查误区集锦》的封面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上面写着“P37页案例与今日内容关联”，字迹和笔记本上的如出一辙。
“他好像把你的每句话都当重点记。”系统的声音带着点调侃。
东方轻没接话，只是将水杯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翻开教案，看到里面夹着一张从警视厅拿来的照片——是盗窃案嫌疑人可能的模拟画像，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第二节课讲的是“痕迹伪装的识别技巧”。当他提到“用动物足迹掩盖人类鞋印”的极端案例时，底下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叹。
“这种方法在郊区案件中很常见。”东方轻的声音很平，“关键在于观察足迹的受力点——动物的重心分布与人类不同，即使模仿得再像，也会在泥土湿度变化处露出破绽。”
他看到降谷零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停顿了一下，随即画了个简易的受力分析图，旁边标着“土壤含水率与足迹变形系数”。
下课铃响时，东方轻收拾好教案准备离开。经过书架时，他下意识地停了停——上次推荐的几本书还立在第三层，被其他厚厚的教材挡住了大半，不仔细找根本看不见。
他伸出手，将那几本书抽出来，挪到最上层的正中间。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书脊上，反射出细碎的光，像是在无声地提醒着什么。
做完这个动作，他没再停留，转身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降谷零正抱着笔记本往图书馆走，看到东方轻，脚步顿了顿，随即低下头，侧身让开了路。
东方轻没看他，径直走过，风衣下摆扫过少年的书包带，带起一点极轻的风。
他没看到，在他走过之后，降谷零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停留了很久。也没看到，少年转身走进图书馆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些，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回到办公室，东方轻刚把教案放在桌上，就听到隔壁教官笑着说：“小东方，你书架上的书怎么挪位置了？刚才看到个金发的学生在那儿翻了半天，拿了本《现场勘查误区集锦》，乐得跟什么似的。”
东方轻正在看盗窃案的最新报告，闻言只是“嗯”了一声，翻过一页纸。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报告上，将嫌疑人的模拟画像照得有些模糊。他的指尖在画像的眉眼处轻轻划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雨夜，那个背靠着墙的金发男孩，眼神像只炸毛的小兽，倔强得让人心头一紧。
他收回手，继续看报告，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恍惚从未存在过。
窗外的樱花又落了几片，飘在窗台上，像谁不小心遗落的心事。东方轻拿起笔，在报告边缘写下一行字：“重点排查与画像相似的警校相关人员”，字迹凌厉，带着惯有的冷静。
他没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在写下“警校相关人员”时，下意识地停顿了半秒，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
而此刻坐在图书馆里的降谷零，正捧着那本被挪到显眼位置的书，指尖拂过书脊上的阳光，忽然觉得，今天的书页好像比平时更温暖些。他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今天的最后一行字：“明日需确认土壤含水率计算公式”，笔尖落下时，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