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师兄啊,”郑钰眼神阴鸷,说话也比以前慢上许多,脸上被魔气侵蚀,哪还有刚入门时的俊朗模样。
想当年,郑钰入门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他年轻帅气,天赋又高,门中有不少暗恋他的人,他都看不上,要不就是嫌弃人家家世不好,要不就是嫌弃人家长得不够好看,那时的他有着许多少年天才都有的毛病,心高气傲,看不上任何人。
这并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之后的他如何选择,他可以选择到了某个境界,踏步不前,一直吃老本,也可以选择不断突破,成为门中长老,但唯独不该是眼前的情况。
他入了魔,还残害曾经的同门。
如果史平让他感受到的是世事的凉薄,是在利益前的无情抛弃,是无能为力和无可奈何,那么郑钰让他感受到的就是愤怒,是后悔,后悔没在郑钰入魔之时,就杀掉他。
有些人还活着,但不如死了。
卫宿云抽出剑,“郑钰,你这样做,对得起辛辛苦苦教导你的师父?对得起那些被你害死的同门?”
郑钰的喉间发出一声古怪的笑,像是寒山的乌鸦啼叫,“师父?同门?这些都是骗人的。”
卫宿云道,“你真的变了,变得我都不认识你了。”
没有师父,他到何处去学习?遇到了难题,又有谁会无条件地指导他?没有同门,他到何处去寻求帮助?不想练习时,又有谁能给他动力?没有一个人能脱离这些关系独立生存,郑钰在最弱小的时候得到了门派的培养,可一旦有了别的力量对他伸出橄榄枝,又快速地攀了上去。
史平道,“我不想打断你们师兄弟叙旧,但我还有任务在身,你们想好谁来当我下一个对手了吗?还是要一起上?”
跟郑钰,卫宿云的情绪化不同,史平一直很冷静,正是这份冷静才能让他在局势变化时,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当归云阁如日中天时,他加入了归云阁,当归云阁遭遇变革时,他又从家人那里得知一个消息,凌霄殿插手了此事,所以他果断选择了抛弃归云阁,投降飞羽门,他归顺得早,自然比那些后来者地位更高,占有更多的资源,加上家族的助力,如今,他在飞羽门中也有了说话的地方。
无论是卫宿云那套师兄弟情谊,还是郑钰那套‘我是世界的中心,全世界都欠我的’,都入不了史平的眼,这些情绪化的东西只会阻碍抉择,真正重要的是资源,资源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郑钰一下就被这句话点着了,他不想承认过去的师兄弟关系,不想再跟卫宿云有任何纠葛,“我会先杀了他,再来杀了你。”
“请便,”史平倒是不太介意,既然有人能出手帮他解决麻烦,他乐得如此。
郑钰看向卫宿云,两人之间的战斗一触即发。
马车里,元牧紧张得不得了,“他们谁会赢?谁会输?”
谈花隐道,“卫宿云不是他们的对手。”
无论是史平还是郑钰,都跟卫宿云差着一个级别,级别之差就是巨大的灵力之差,同样的剑术水平之下,灵力之差能发挥决定作用。
“那不是糟了,”元牧担忧道。
他们说话间,外头已经打起来了,数十招过去,双方看上去势均力敌,元牧见了道,“卫宿云这不是打得挺好。”
然而卫宿云此刻却在内心叫苦,郑钰的剑太重了,震得他手臂发麻,不仅如此,郑钰的恢复能力也很惊人,他明明砍中了郑钰的手臂,也看见了伤口,可几招过去,郑钰手臂上的伤又消失了。
入魔之后,拥有更强大的恢复能力,这一点,卫宿云在关于魔修的资料上读到过,又在田小玉的村庄亲眼见证了这一点。
即使不修炼,只要身体里怀有魔气,长时间被魔气浸染,也会被日渐同化,拥有超越普通人的恢复能力,但没有人会觉得奇怪,因为他们从小就住在这里,习惯了这种恢复速度,但卫宿云是外来的,一见就发现了端倪,从中看到了这超越常人的恢复能力。
而郑钰的恢复能力在村民之上,不需要几天,不需要几个时辰,只需要几分钟,就能当着他的面恢复,何等可怕的能力。
越是接触,卫宿云越是没有战胜的希望。
难怪有人想获得这样的力量,但即使如此,这是不对的,卫宿云不承认这份力量。
‘哐当——’
卫宿云的剑落在地上,郑钰用剑指着卫宿云的脖子,这场战斗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你输了,”郑钰看着他,这个昔日处处压他一头的师兄,他终于赢了卫宿云,但这并不能满足他,他又道,“跪下,然后说我错了,我或许会饶你一命。”
卫宿云如何能受这等羞辱,“要杀便杀。”
“还真是坚贞不屈的卫大侠,”郑钰讥笑两声,用剑尖一挑,打在卫宿云的膝盖上,“我看你能坚持到几时?”
卫宿云膝头受了重力,差点没跌倒,但他不能屈服,尤其不能向魔修屈服,他咬碎牙也要站着,宁愿站着死去,也不要跪下求饶。
马车里,元牧已经看不下去这一幕了,“怎么会这样?不能救救他吗?”
他看向谈花隐,谈花隐道,“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那我们就要冷眼旁观吗?”元牧的良心备受煎熬,即使他无法拯救卫宿云,但他也知道,卫宿云这样的人不该死在这里。
“他已经知道了可能的结局,依旧选择了战斗,”谈花隐道。
元牧道,“但这不是我们见死不救的理由。”
谈花隐道,“那你能为此支付什么?”
元牧愣住了,他没想到要付出什么,他以为看到别人受难,伸出援手是应该的,但谈花隐问他能支付什么,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支付的了,他有钱,谈花隐看不上,他下跪,谈花隐也看不上,也许谈花隐会救他,也就像在路边看到了一只受伤的小猫,随便就捡回去了,小猫可以吃他的食物,但不能有额外的要求。
一直不出声的田小玉道,“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实验体,你是医师,应当明白,有些东西需要经过实验。”
“好。”
交易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