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早晨起床发现，我回到了自己的身体。我以为变成猫只是我的一场梦，现在看来它是真的。”程昇煞有其事地分析，话语井井有条。
与前几天简直判若两人。
祝春好半信半疑，身处二十一世纪，作为一个合格的现代人，接收的东西是杂乱的。
有些东西未必能够以科学解释。
可她也不能茫然相信眼前这位老同学的说词，毕竟现在骗子当道。
祝春好想到前几天程昇母亲给的名片，暗自找到，在网上搜索起来。
他母亲身为那个什么青云书画协会负责人，名气应该极大，用百度大概率可以查找到相关信息。
程昇还在接着自言自语，他甚至熟络地去厨房拿东西吃喝。
可乐在冰箱，薯片在旁边的柜子里，他为自己拿了一个镶嵌金丝边的新杯子。
那杯子是他做猫时和祝春好一起在商店里选的，他喜欢杯子上的郁金香浮雕。
百度搜索中关于程昇母亲蓝皖的词条有一万多，甚至还有专属于她的百度百科。
蓝皖：青云书画协会负责人，担任多次青云书画比赛评委，致力于挖掘普通人中的书画天才，她的学生中有十九人成为了淮城的书画大家。
配偶：程起，子女：程昇。
点进程昇的名字，映入眼帘的便是他的三张照片，寸头，剑眉星目，即使身着最简单的白t，也浑然自成一股霸气，不怒而威。
太过于凌厉了……
“怎么，吓到了？”程昇的声音悄然出现在祝春好耳边，呼吸直冲她的脸颊，带着一股凉气。
祝春好扭头，两人之间仅余几厘米的距离，她看到了他眼底深处蕴藏的悲伤。
“我……”刚要安慰，一块麻辣鱼味的薯片被塞进嘴里，祝春好木了身子，以眨巴眼睛表达不满。
程昇伸手在她手机上滑动，底下出现关于他的所有信息。
他不自我介绍，引导祝春好自己看。
祝春好的眼睛随着屏幕内容的滑动而移动，信息太杂，奖项太多，大脑有点接收不过来，会随时宕机。
程昇的履历堪称万里挑一，没有什么可指摘的，不自己说，是怕祝春好觉得他自满傲气。
再说了，是她要查，他也没办法隐瞒。
程昇自恋地想：那么优秀的男人，祝春好应该看一看。
进入社会这么多年，该有的辨别是非的能力还是有的。
如果有人告诉祝春好，她的大学同学现在成了总裁，她也是相信的。
毕竟，当初她好像听说过同学里有几个有钱有势的。
可真当那个成了总裁的同学站在她面前，说他变为了她的猫，那她一时间难免有些接受不了。
祝春好重重地吐出一口气，“那我们开始进行下一阶段，确认吧！”
程昇歪头，疑惑。
祝春好：“我喜欢哪双袜子？”
程昇：“……黑白线条的。”
祝春好：“泡芙最爱哪种口粮？”
程昇：“xxx家的。你喜欢吃葡萄，不喜欢山竹，薯片最爱青瓜味，饮料最爱可乐，平时三五天就要和王诗微一起吃火锅，火锅菜不喜欢贡菜和折耳根，王诗微却喜欢这两样。王诗微的猫叫汤圆，一来家里就追着泡芙跑酷。泡芙有次还把汤圆咬出血了，泡芙最喜欢那个咸鱼，喜欢坐在窗台上发呆……”
在这抢答的一连串正确的回答下，祝春好的脸色越变越黑，她及时叫停：“好了，我知道了。”
祝春好觉得自己全身发烫，要心梗了。
她回想过去好像裸/体在家里穿梭，还上着厕所撸猫，不给猫咪好吃的，和猫咪吵架，调戏小猫……
想想就觉得丢脸，活着都没意义了。
祝春好半死不活，手脚冰凉，“你是什么时候变成我家的猫的？”
程昇闭眼思考，脑海里种种画面来回播放，“嗯……好像是你上个月交电费那天。”
祝春好翻出支付宝付款记录，按照日子算，应该是给泡芙做绝育前一周。
真想死啊！
这几十天的日子和死了没什么分别！
程昇看出祝春好的窘迫，贴心安慰道：“猫咪的视角和做人是有很大的区别的，它们的视角范围几乎只到咱们的小腿，我平时有注意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不必担心。”
祝春好萎靡不振，仍是蔫玫瑰的状态。
程昇继续保证：“我嘴巴很严的。要不，咱们也可以签保密协议……”
“喵～”泡芙跑过来，蹭蹭程昇的裤脚，然后跳进祝春好的怀里。
它好像感受到了主人情绪的失落，越发殷勤献媚。
经由猫咪的安慰，祝春好终于鼓足干劲，重振精神。
“你打算怎么办？”
程昇双手抱头靠上沙发背，“就按照我妈说的，你来做我的高级护理，薪资市场最高价。”
祝春好只得答应。
程昇道：“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换，所以我会抓紧时间先料理好公司事务。贴身照顾的人我已经有人选了，是能够信任的人。大概半个小时他就会到。”
祝春好安下了心。
她坐在单人沙发上，用余光观察程昇。
五官立体，长相些微粗旷，不长不短的头发，皮肤不算白皙，个高腿长，身材比例很好。可以称得上是行走的衣服架子。
总体来看能打98分。
似是察觉什么而心里发毛，程昇扭头往她这边瞧。
祝春好匆忙错过视线，假装打字。
几欲开口，程昇都强压下去，他也想好好的和他问个好，当初他为精心策划的‘重逢’打的腹稿还残余脑海中。
程昇曾经兴奋了很久，也假设了很多。
如果‘再见’祝春好记得他，他该怎样回答。
如果‘再见’祝春好不记得他，他又该如何礼貌而不失风度地介绍自己。
他万万没有想到，‘再见’的场面居然是如此场景。
过后，两人再也没了对话。老同学再见，若是没有互换身体这样的事情发生，即使祝春好认出对方，也不会上去寒暄。
祝春好没敢再失礼，真的将心思放在手机上，打开与王诗微的微信聊天页面。
发送了一条信息。
祝春好：【微微，你记得咱们大学同学里有叫程昇的吗？】
王诗微：【忘记了，毕业太久了。怎么想起来提他了？】
祝春好想了想，还是不要那么多人知道的比较好。找个合适的时机，先问问当事人的意见，再告诉朋友。
祝春好：【没，今天我翻阅大学的东西，看到了毕业照，突然想起这个名字。】
王诗微：【那你发一下他的照片，我说不定有印象呢！】
祝春好默默拿手机相机远远地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剪辑成单人照给王诗微发送过去。
王诗微：【没有印象，应该是个路人甲吧！】附图：猫猫不知道表情包。
祝春好：【好的，谢了。】
祝春好无聊玩起了斗地主。
中午日头最盛的时间，沈助理到达祝春好的公寓。
祝春好怀抱泡芙站起迎接。
程昇把人领进门，介绍道：“这是沈助理，以后如果有情况，他会把我送到这边，我父母那我也会提前说明情况，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沈助理扶了扶金丝边眼镜，伸出手问好：“你好，祝小姐。”
声色如清风，面容如白玉。
和小说中禁欲的斯文败类有何不同？
祝春好脸色桃红，心脏跳动节奏沉稳有力。她腾出一只手，回：“你好，沈助理。”
程昇及时分开两只相交的手掌，毫无避讳推着祝春好坐回沙发。
沈助理保持笑脸，他在工作中从不出错，保证一个好助理的基本素养。
他从包中拿出契约书，递给老板和这位…老板娘。
迟早会成为老板娘的，这样想也没错。沈助理整理了一下右手的袖扣，使它和左边的那只对称。
祝春好仔细将合同看了一遍，逐字逐句分析，有些不懂的还上网查找意思。
旁边的程昇悠闲地喝可乐。
板正站立的沈助理双目含笑，青松一般。
合同翻至第三页，时间已过去半小时。祝春好有点不好意思，笑道：“沈助理，坐吧！别客气。我这还要点时间。”
沈助理颔首，就座，文件包置放于右侧。
双方签字后，祝春好拍摄了合同所有页面，以备不时之需。
至此，她与程总裁正式达成了主仆关系。
程昇放下了心里积压的大石头，缓缓舒气，魔术般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
“沈助理，到时我有任何事情，你把我送来这里后，就住在旁边的公寓吧！到时也比较方便些。”
钥匙闪亮耀眼，沈助理接过，点点头。
作为一个合格的助理，在老板需要的时候立马出现是最基本的操守。
做事认真，一丝不苟，是程昇最欣赏沈助理的一面，也是沈助理职业生涯的闪光点。
住所的事情暂告段落，程昇不能再耽搁，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变成一只猫。
“祝春好，那我先走了，家里还有事。”
“好的。”祝春好不挽留，也没有什么煽情的话，简简单单。
程昇先一步走，没有说再见，他有预感他一定还会变成猫。
沈助理向来体面，跨出大门门槛，转身道谢：“祝小姐，多谢款待，再见。”
家里恢复了冷清，仅剩余祝春好和泡芙。
她蹲下身，抚摸它的背脊与耳朵，“走吧！泡芙，妈妈给你讲故事。”
时值半夜，祝春好已进入梦乡，王诗微发来一条讯息。
泡芙机警从被中露头，猫爪剐蹭手机，屏幕亮起，它的小舌头舔舔，咂咂味。
王诗微：【我看照片看了半天，终于想到了，那个叫程昇的人大二的时候和你告白过，被你拒绝了。】
*
程昇始终记得他与祝春好的初见。
不轰轰烈烈，也不缱绻绵长。
大一，冬，学期末尾，天气灰蒙蒙的，似是笼罩了一尾黑纱。
高数考试一般安排在下午，午休过后人比较精神，头脑也转得快。
程昇的学院离宿舍近，隔了一条街，他自认为学习优秀，可以在四十分钟内答完试卷。
他是第一个出考场的，周围稀稀疏疏的两三个人，都急着回宿舍，看那天气，不太妙。
商学院的男生宿舍后面就是女生宿舍，两栋楼之间以一所大花园分隔，花园中央有一颗大榕树，据说有一百五十年的历史。
程昇向来嘴馋，第一个回宿舍必要买包辣条奖励自己。
便利店是无人看管模式的，自拿自付款很方便。
他出了便利店的门，便急不可耐撕开包装尝一片。
鲜香爽辣，回味甘甜。
“汪汪汪”
程昇感觉到裤脚被撕咬，低头一瞧，是一只小柴犬。
它轻咬着他的衣服，似乎是在吸引他的注意力。
程昇温柔安抚它，“小狗不能吃辣条，伤胃的。”
它甩甩头，使劲扒拉他几下，然后小跑向前，一步三回头看程昇是否跟上。
程昇这才知道小柴的意思，牢牢跟上它的脚步，随它到达榕树下。
榕树的青还未褪却，鲜嫩的枝丫黄了半截。
树根盘绕错杂，其中的小小缝隙里露出一只小猫的脚掌，周围掉落着一些黄色的毛发。
程昇伸出手，想把小猫从树根下拉出来。突然，他想到什么，指尖登时回收。
小柴急匆匆，趴在另一截树根观察。它见程昇不动，便为他示意该怎么做。手进去，抓脚掌，拉出来。
反复操作，反复教他方法。
程昇气馁，他太胆小，根本不敢触碰已经死亡的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