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男人身穿黑色运动服套装，胸前挂着一只猫手掌大的摄像头。泡芙的圆瞳孔竖起，仔细观察，下了结论，这个男人就是它爱看的奥特曼里的怪兽，自己就是那些能被怪兽一脚踩死的人类。
泡芙有点怕，所以当男人蹲下来，用温柔的眼神和宽大的手掌要摸泡芙时，泡芙登时跑开，以沙发为受力点跃进高处的透明猫盆里。
以往，泡芙都在这俯视众生，现在它发现，这里似乎不是很高，才到那男人的胸口。
而用监控和手机双重视察工作的祝春好这才发现，来上门喂猫的人居然是昨天在电梯偶遇的邻居程昇。
祝春好没有再发出声音，她不喜欢与邻居有太多瓜葛，保持现在的关系很好，别指望她会因为一次喂猫而和邻居做朋友。
遭到猫嫌弃的程昇也没有丝毫气馁，套上鞋套后进入客厅，首先看到的便是那一地的棉团子。
程昇摇摇头叹气，看了看猫盆里的泡芙，又看了看那只鹅，哭笑不得地跟祝春好发信息要了针线的位置。
拿到针线，程昇便坐在沙发上将棉团子重新塞回鹅肚子，然后拿针缝起来。
程昇经过一晚的休息，脸上红斑减退，不再戴着一只黑口罩。
祝春好从球球中直视他，他今天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身着休闲服，头发没有精致整理，发丝还带着睡醒后翘起来的弧度。
特别是他现在还拿着针线，仔细认真地缝补大黄鹅，高大强劲的身体与温柔居家的气质产生强烈的化学反应，人夫感满满。
大黄鹅重新变成大胖鹅后，程昇才开始整理猫窝、铲猫屎、刷猫碗、倒猫食、接水，甚至把客厅只有半袋的垃圾都顺手拿出。
整理完所有，已经一个小时之后了。
祝春好坐在iPad前把整个流程浏览了一遍，就当是看慢综了。
这时，原本高冷的小猫咪早已躺在程昇脚边翻肚皮求玩。
原本泡芙是打算一直高冷来着，可程昇似乎有所准备，准确找到它麻麻藏猫条的位置，仅喂了一支猫条，挼了两下猫头，泡芙便缴械投降。
祝春好叹气，自家小猫也太好骗了。
待程昇坐下休息，泡芙撕咬起程昇裤脚，要将他带到哪去。
程昇以为它是要给他指引玩具位置，遂勤恳跟去。
只见小猫咪在餐厅停下，跳上餐桌，小心地扒拉着一瓶饮料。
它的意思不言而喻，水给程昇喝。
祝春好自然也看到了泡芙这一行为，不过她有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在餐桌上放了饮料，因为她从不在餐桌吃饭，一般都是拿去客厅吃。
可能是忘记了？祝春好也没多想，给程昇发了消息，“喝吧！那是泡芙感谢你的。”
得到屋子主人的允许，程昇也不假客气，一口气喝干净整瓶水。
泡芙的眼睛一眨不眨，直到那瓶水见底，它发出呼噜呼噜的猫咪叫。
然后跳进程昇怀里，到处舔舐，俨然处成了好兄弟，连祝春好都有点吃醋了。
由于泡芙太喜欢程昇，程昇在祝春好家又多待了十分钟。
临走时，泡芙还眼巴巴地蹲坐在鞋柜上，对程昇依依不舍地喵喵叫。
祝春好给程昇转了两百元，她的猫主子玩得很开心，她愿意付出多一倍的工资，出于客气她说出了那句经典名言，“下次有机会还找你。”
程昇返还多余的钱，并注释，“下次见，但规矩不能破，该我拿的钱我拿，不该我拿的我不能要。”
祝春好对他的观感有了不一样的感受，也就没有推三阻四来回推拉。
下午三点，祝春好与小李准时到达与栀子花约定的菌子火锅餐厅。
栀子花开的包间，推门而入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菌汤味道从气管蹿入身体，一路过关斩将，将她体内的馋虫唤醒。
包间内的栀子花喝干三瓶可乐，也没动菌汤锅和食材。
菌汤锅里的菌类正在翻滚身体，散发自己的菌味魅力，勾引每一位食客，而与其在同一空间相处近半个小时的栀子花，即使口水溢满口腔，也坚决不动筷子。
只能说，遇上栀子花这样的怪人，任凭你是何种山珍海味，她都能岿然不动，展现出自己的独特品格。
小李受宠若惊，急忙道歉：“抱歉，栀子花老师，我们来晚了。”
与她时常打交道，祝春好已经见怪不怪，毫无自责之意，一屁股坐下，笑着道：“栀子花老师，吃完再说工作吧！”
栀子花没理她，也没理小李，用实际行动回应她们，先吃饭再干活。
栀子花几乎像个饕餮，风卷残云，祝春好只吃了个半饱。
而小李比较羞涩，吃饭喝水都慢吞吞。
待栀子花吃饱喝足，她拿出包里的矿泉水，倒半瓶进桌面上一只空闲已久的玻璃杯中。
从入门起，祝春好便观察到了那只玻璃杯，栀子花的可乐都是对瓶喝的，杯子出现的过于突兀，而且矿泉水的牌子不是栀子花爱喝的那款，由此得出结论，一会一定有什么幺蛾子。
于是祝春好打起十二分警戒，将周围的东西都收好，手机也放入离栀子花远的一侧口袋，并把仿皮质托特包悄然置于双腿之上。
当小李咽下最后一口牛肉时，栀子花端起水杯朝祝春好泼来。
说时迟那时快，祝春好一把揪起托特包往脸前一挡，整杯水没有一滴沾染到她脸上。
幸而她们的位置属于三足鼎立，坐的松散，不然她这件新买的毛呢大衣可就遭殃了，毕竟花了五分之一工资买的呢！
旁边小李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小半杯水溅了他半脸，刘海都在湿嗒嗒滴水。祝春好没有计算好距离，忽略栀子花的报复面积，小李难逃毒手。
“这就是第一课，这人做事从来没有章法。”祝春好递给小李一张纸巾，颇有些同情的意。
她要解放了，他要受苦了。
栀子花自然将祝春好的话收入耳中，她以往是比较古怪，但今天她绝对没有做错，她反驳道：“今天我才没有做错，是你先骂闲豆花的，还把她骂哭了。你和他们说的一样，是个毒妇。”
祝春好擦干托特包上的水渍，不紧不慢道：“我绝对没有辱骂闲豆花，也没有做被人投诉的事情，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和闲豆花对峙。”
栀子花认为自己有理，理直气壮，“对峙就对峙，你怎么都不占理。”
小李听说过祝春好的事情，网上有舆论，公司里有八卦，无论哪个版本，祝春好都是恶人。
栀子花拨通闲豆花的电话，要让祝春好道歉。
闲豆花不明所以，“祝经理没有对我做什么啊！”
栀子花大叫，“那你说你哭是因为祝春好，还说什么骂你？”
闲豆花解释：“我说的是我在网上被人骂了，同时又收到了祝经理的慰问花束，我一时激动，口舌不清，才让你理解错了。”
栀子花关闭扩音器，与闲豆花简单说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当她直视祝春好时，祝春好在她脸上见到了从未见过的表情。
悔恨、羞耻，连带着不小心吃屎般的生无可恋，表情丰富到无法用语言形容。
她站起身，朝祝春好鞠躬道歉，90度，诚意满满。
然后，她掏出矿泉水，给自己来了一杯。
矿泉水经过几番糟蹋，只剩了点福根，就着那瓶，她又给自己来了一次，“第一杯水是为我不清事实就乱发火，第二杯水是对你的抱歉。”
目睹一切的小李紧抱身体，眼睛瞪圆，不知作何言语。
祝春好则是吞吞口水，脚趾抠地，她以往对于栀子花的评价，似乎还是浅显了一些，“倒也不必这样，我也没被泼到几滴水。”
栀子花咬紧下唇，“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我才不会逃避自己的错误。”
说着栀子花坐下来，用纸巾擦干脸上的水，别别扭扭道：“那，你真的离职了？其实我和你相处的挺愉快的，那么多年，第一次遇见和我合拍的乙方。”
祝春好象征性地笑了笑，“谢谢啊！”
栀子花又继续道：“那些人那样造谣你，你真打算不管，就这样离职，岂不是顺了他们的意？”
祝春好向来宅，且怕麻烦，经此一事，就算是公司不辞退她，她也会自动离职的。
“他们想要的不过是让我离职，这样也好，我可以好好休息。”
栀子花吐槽：“真没有事业心。”
吐槽归吐槽，栀子花可不会放任事情自由发展，“而且凭什么呀，做错事的人没有惩罚，被造谣的人却要失去工作，这不公平。算了，算了，知道你胆子小，本小姐有空闲，帮你抓抓这个键盘侠吧。”
祝春好嘴唇微启，正要说不。
栀子花拦截她的话，“就算离职了也不要删掉我的号码，我还要时常给你汇报我的进度。”
话毕栀子花提包走人，连拒绝都不给机会。
包间里只剩余两人面面相觑，连连叹息。
祝春好拿出自己罗列的清单，递给小李，“看在咱们一起出来旅游的份上，我准备了栀子花的一系列怪癖给你，你好好看看吧！我先走了，预约了洱海拍摄，可不能迟到。”
“好，再见了，好姐。”小李送别祝春好，独自一人踏上了回去的高铁。
高铁硬座三个小时，小李无聊拿出清单。
第一条：栀子花时间观念很强，一般会比约定时间先到三十分钟，不到工作时间绝不谈论工作，但在她眼中吃比工作重要。
第二条：栀子花工作起来没有时间观念，最高纪录能从早晨八点说到晚上十点，不喝水不吃饭。
……
小李数了数，共有八十条。
最后一页祝春好留了悬念，“还有什么奇葩的呢！请你补充吧！接力手。”
小李突然感觉自己一脚踏进了地狱之门，没有归期。
……
祝春好在云南呆了近三天，买了几千块的土特产，给父母和朋友都寄去了一些。
回家那日，祝春好感叹时间过得太快，下次来定要待个十天半月。
一进家门，泡芙就跑到祝春好脚边喵喵叫蹭来蹭去，似乎很是焦急。
祝春好哪里听得懂猫语，以为它想捣蛋，遂用逗猫棒逗了它半个小时。
小猫咪最后累趴在猫垫上，一脸疲惫加无奈。
祝春好见小猫都累得趴下吐舌头，这才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可泡芙却不因这劳动而失去内心处的燥热，那股气息如千百只蚂蚁在它全身啃噬，它觉得自己痒，猫头猫手猫脚哪里都是痒乎乎热腾腾的。
泡芙没办法，捞起自己的身体磨蹭用麻绳捆绑茶几腿而形成的猫抓板。
它站起身子，前后背都蹭上去。
当祝春好洗澡出来时，泡芙正好在蹭后背，于是她眼尖地看见了泡芙的小竹笋，它直挺挺地站立着，毫无颓靡模样。
泡芙是祝春好大三时在学校收养的，那时它刚生出来，很小。
但慢慢的，祝春好发现了它的不同，它只有一只毛球。
看过医生后，医生下了论断，泡芙是只残疾猫，没有生育能力，也不会发情，于是祝春好便没有给它做绝育。
现今，挺立的小竹笋似乎在标志着，泡芙变成一只真正的雄猫了。
以防万一，祝春好拍下小竹笋，打算明天问一下宠物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