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就见过。
这个可能并不是荀林的一时兴起的猜测,而是脑海中早就有了怀疑的迹象,但他没有任何的证据和记忆,去证明他们之间有过联系。
尤其在身体变小之后,他的情绪和思维也不可避免地变得简单,有的东西想不通也就不去深究。
但是当他回归本体,所有的一切不同寻常之处,被无限放大,他也变得更加理性起来。
周承霁嘴角已经被血染红,本来桀骜自负的人,看着狼狈不堪。
“一个、月前……咳咳……在……森林里……”
“我追一头……异种狼兽时……发现了,你的……窝……”
他对荀林的问话并无法抗拒,开口艰难地说了缘由。
荀林垂眸,果然如此。
一个月前,正是他醒来的时间。而人类那个时候发现了他,他却没印象,那就是说当时他还未醒。
“你还知道什么?”
“当时……那狼兽已经穷途末路,眼见……我就要追上,它突然像是发了疯……突然朝一个方向扑去……我看到、它被一簇异草缠住……瞬间就只剩下骨架,咳咳……而那异草围着的……是一只睡觉的……小兽。”
周承霁牙关紧咬,但还是一字一句将当时的所见所闻全部和盘托出。
在荀林醒来前,他就发现他了。
而且围着他的那簇异种植物太过诡异,看起来随时都能成为其它物种食物的小兽睡的安然无恙不说,周围的东西根本近不了它的身,他也无法靠近仔细查看。
后来他又去了一趟,但那次却没有找到,那奇怪的草和窝都不见了,就像只是他的错觉。
就在他将此事忘了的时候,那几日突然有人来报,基地外围有异种人出没,他便带人一路追捕,最终将其在乌山岭森林擒获。
也就是那天,他发现那日奇怪的小兽醒了。
直觉告诉他这小兽不同一般,所以他才拼命将他抓了起来。
荀林听到这里,便明白了人类的种种奇怪行为。
他发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物种,而且又会变身,在面临生死关头之时,还能触发一种奇异的能量保护自己,怎么看在这样危机重重的末世都是一个罕见的“保命符”。
他先让人抽了他的血,去检查是否有奇特之处,能否帮他达成某种目的。然后又数次试探,在确定荀林真的能保命的时候,便马不停蹄带他到了这里与帝蛹抗衡。
所以人类根本不是不怕死,而是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之内,他笃定有荀林在,就能保住命。
“要杀,要剐,随你。”
周承霁捂着胸口,一字一顿看向荀林,不再掩饰什么。
他显然也明白了此刻的荀林不是那个随他拿捏的小异种,当他说出那日的见闻时,就知道荀林肯定能猜出他的目的。
从见面起,他就在利用荀林。
利用他做护身符。
荀林听到人类的话,看到他此刻真的随他处置的坦荡模样,又觉得有些神奇。
这样渺小脆弱的生灵,为了活命,可以不惜用命做试探,把自己搞的奄奄一息。
又在只需求他保护便能活下来的情况下,看起来又不在乎生死了,的确矛盾到让荀林有些不解。
而此时,那帝蛹见还没有将体内的两人灭掉,显然准备拼死一击。
整个内部迅速缩小挤压,外头也将它的分身蚕蛾纷纷召回。
吸了不少森林物种的蚕蛾能量大增,它们的反哺让帝蛹的威力更加强大。
显然,荀林刚恢复的神兽体还不太稳固,护着他的那层金光的法术有些波动。
周承霁的人体根本承受不住两大“能量体”的对抗,他眼皮虚弱的眨了两下,便晕了过去。
荀林没有和他争论怎么处置他,而是分了一部分法术先将他护了进来,专心对付帝蛹。
这东西,作为手下败将还不死心,实在是很令人不爽。
荀林不再防御,他挥动翅膀腾空而起,将内力全部注入凝灵角中,在漆黑中,冲出了一道金色的光芒。
帝蛹与神兽相抵,发出了一声巨大的震颤。
荀林继续用凝灵角将灵气运转起来,仿佛一道闪电劈过,空中的蚕蛾噼里叭啦的发出了焦黑的腐臭。
帝蛹怒了,疯狂地朝荀林袭来。
荀林没有躲,直面而上。
“砰!”
帝蛹的本体炸开,碎成了一块一块的石头。
一切,终于平息。
荀林转过身,找到到了在他术法保护下的人类。
他将周承霁叼起来放到了一块干净的草地上,看到他已经气息只进不出,快要死了。
神兽不能干预生死,所以如果周承霁自己抗不过去,他也没办法。
他刚刚用神力探查了一番,此间的气数已尽,就算没了帝蛹的吞噬,也回不去了。
所以他救了他也没用,就便随天命吧。
但此时,荀林眼前,闪过了一些片段。
很陌生,很新奇。
作为神兽,他可以看到生灵在临死前的所有记忆。
这是人类此前的所有经历。
周承霁,第二纪元113年出生,二十六岁。
他的父母是生物学家,专攻研究抗异血清,他小时候,生物异变还没有现在严重,虽然也面临着生存危机,但他们一家过的很幸福。
一切的变化,是从第二纪元121年开始的,一次试验失败,一个超级异变种从实验室逃脱,伤了几乎所有在实验室的人员。
周承霁的父母,就在其中。
他们变成了异种人,六亲不认,只知杀戮。
本来还散居的人族,一夕之间几近沦陷。
那一年,周承霁八岁。
他被拼死逃出来的一个实验员带走,一路到了当时异变还不严重的南部,周承霁便与那个实验员相依为命,在那里长住下来。
慢慢地,周承霁长大了,成为了那个基地的一名护卫队员,平日里就是击杀异种保护同类,但随着异种越来越多,南部也面临着生存危机。
一次异种人入侵,与周承霁相依为命的实验员死了。
而当时的首领并不想离开。
周承霁便带着一伙人北上,一路经历了很多次生死关头,才在乌山岭附近建立了北部基地。
本来已经处于随时就会灭种的未异变人类,在北部基地,安稳活了下来,甚至成了最大的人类基地。
这一切,源于周承霁。
但面上蒸蒸日上的北部基地,也不是无坚不摧。
人越来越多,物资越来越少,这样下去,估计撑不了两年。
一张张面孔从荀林面前闪过,又消失。
荀林好像也感受到了他们短暂的生命中经历的喜怒哀乐。
二十六年,这年纪,对荀林来说一打盹儿就过去了。
而人类在这短短二十多年,一直都在经历生离死别。
他见惯了鲜血,手上也沾满了鲜血。
像个亡命徒,无所不用其极保护自己的命。
又不在乎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