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如何上位博关注

今日电视机转播食神争霸,由饕餮特别供应。他在和客人比谁吃得多。

明里暗里,人类有许多针对妖怪而设计的部门,具体抓捕起来,自然没那么是非分明。胡久为很讨厌他们。但这时,他一个妖怪却都觉得人类应该报警。

“你知道饕餮为什么是四凶之首吗?”胡久为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问道。

四大凶兽?书里好像有这么回事。但其他三位似乎就没出现过,莫不是死了。对上一个厨子严肃的眼神,樊也难得动了脑子,试探道:“因为饕餮把他们都吃啦?”

“虽然饕餮确实把他们吃了……”胡久为烦躁地摇头,不明白为什么是自己这个妖怪向人类预警,“他之所以是四凶之首,是因为他具备这四个凶兽所代表的所有恶性。”

“梼杌冥顽不灵,混沌是非不分,穷奇除善扬恶,而饕餮,饕餮只会比他们更过分!”胡久为没见过饕餮,但却知道穷奇。一个对恶言恶事天然好奇,并且无条件信奉帮扶,只因觉得有趣的家伙……恶是四凶生存的土壤,也因此,在这样一个众妖衰落的时代,饕餮反而无止境的强大。

樊也嬉皮笑脸,话还没说,胡久为就提前堵死:“别指望我。我不可能帮你对付他。”

“为什么嘛?”樊也把嘴绷成一条直线,眼鼓圆了瞧他,眨着,像小孩子拱手讨饶。

“你一个人打得过航空母舰?”胡久为白了她一眼。

“嗯?为什么不能。”樊也不知所谓地笑着,呲着个大牙。胡久为更没心理她。

那边,电视机里,饕餮已道:“和我比赛吧?赢了的人可以吃掉对方。”

那人木呆呆地,也不多问,就直接点头答应。

“他就这么答应了?”咪咪大骂人类傻蛋,猫猫拳连击着电视屏道。

妖怪的能力大多都极其单一,比如会化形他物的往往就只会化形,会御风架水的,也就只局限于乘风水遁那几个伎俩。但饕餮却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博大?属于饕餮原本的吞噬能力肯定少不了,但这种欺骗别人的像是幻境一样的东西居然也很擅长?那他能力的本源到底是什么?

况且,就算是幻境,他幻境的搭建到底是依赖于制作者的记忆,还是能像计算机一样,借用影像图片等数据将场景完美复现。如果是前者,那么记忆会因个人好恶有所偏差,而入境者也极易因自己在意的某些细节失真而将其识破。如果是后者……不会是后者,不论饕餮能不能做到,他目前使用的都不是后者。她擦的桌子啥样,她还不知道么。

还有一种猜想倒和当下接近——做梦。你在梦中被轧折了腿,赶去医院看病,医生不让你进,说今天限号,看不了。你急得甚至想找黄牛买票,也不会想医院摇的哪门子号。睡梦中,所有的天马行空都如律令般坚不可摧,即使教你微积分的是猪猪侠。也因此,最后一种幻境更为无解,入境者如果还有清醒的意识,自有寻找线索将其识破的可能,但如果连最基本的理智都被幻术掐断,又怎么可能出得去?

和饕餮比吃饭的客人,出门后都被救护车拉走急救。

“樊也你想想办法啊,人精气缺失是真的会死!”0114急得连提醒樊也交电费都忘了。

樊也淡定抬手,劝它莫急,随后整整衣襟,步出门外,准备重新进入店内,大有凛然赴死的风度。

“你要去挑战饕餮?”0114敬佩道。原来是它看错了,它一直以为她是废物来着。

“啊?我?”樊也莫名,那感觉就像你英语30分一学期都说不了半句话还踢你凳子的后桌见你竞赛获奖后说:

“Hey,congratulations!”

“你把我剖开了往里倒都没他一嘴吃得快。”

0114:“那你去干嘛?”

“虽然我没有办法,但我可以占着茅坑啊!”下一瞬,樊也往前,踏入幻境。

与此同时,咪刚叼了根猫条回来,四处张望,“她人呢?”

胡久为:“嗯?拉屎去了。”

幻境内。

不得不说,樊也对于她捡的狗是饕餮,以及饕餮又是眼前少年这两件事,都没有实感。

她揪住他的头发,让他仰头,手指插进去,温暖松软的一团。最初只是确定,其后却是沉迷。这种触感对于手的吸引,好比你偶然摸到块凸起的头皮,不将其扯下,今夜无眠。也像你看见同桌嘴旁长出了一根金色的胡子,你知道伸手会被定为早恋,但你还是将手伸向了那片禁地。毕竟它是那么堂而皇之地挑衅着你,高高翘起,摇摇摆手,若不除之,你将会在毕业后每一个洒满阳光的下午,想到在年少时那个金色温暖的教室里,有一根埋藏在记忆深处的胡毛。可惜这些都太恶心,相宜的说法是光洁似绸缎,颜色如泼墨。

贺途喜欢手,手的控制感,清晰地传导**。所以他只是乖乖坐在那里,看着她,任由樊也动作。

樊也有点沦陷了,刚才是物理,指尖陷入深厚的皮毛,这次是意识,像蚊虫误入蛛网。瞳色是白葡萄酒陈酿后的金,却更有变化,缀于虹膜的隐裂像投入冰球后层层紧皱的酒,眼窝里藏的笑,像晒化了的甜冰糖。樊也摇摇头,紧紧把眼闭上。

可贺途却拽着她的手摇,低头看自己金粉色的绡衫,笑盈盈,期待地问她:“可爱吗?”

“我怎么感觉你上次出场不是这个人设。”樊也眉尖一颤,没忘了他当时转头就走的决绝。

贺途也想起了什么,但准备当什么都没想起来,因而娇嗔道:“我是在唤醒你不要我心啊。”

他流光的缎面从身前斜过,就像天空中一大片粉浓的霞光,裸露的半边肩也仿佛染红,胳膊上一个赤金细雕的臂环。樊也质疑,表示自己很难将过于昂贵的东西归于可爱。可爱是将成未成,嘴巴上的浮红会因看向你的傻笑比任何完美都更想让人吃掉。过于贵重后便离得远了,从桌前的手办变成隔了人山人海的巨星。樊也比较喜欢可以亵玩的状态。

贺途转身,露出背后厨娘款的白色蝴蝶结绑带。

樊也面露难色。即使你集齐了粉红色和蝴蝶结这两个要素,我也还是很难认可。

贺途也觉得有些牵强,“记忆中实在没什么可爱的模版。说叠词装嗲我可能会吐,兔子尾巴和口球也不适合现有的画风。唯一在你想象中挖掘出的是一条粉色的草莓睡裤。但我不想扮演你记忆里的别人。”

“所以你就准备强行说这玩意是可爱?”樊也看着她的娇娇,心内震动:其实能作成这样,也很可爱。

“好吧这是原定的选题,但在我意识到可爱这个人设特意展现只会肤浅油腻,只能是被人不经意间发觉的一闪而过的可爱才是真正的可爱之后,反正这是幻境你也记不得以及反正记得了也是最后你马上就要被我吃掉的想法就占了上风,所以我就懒得没装。”

樊也摇头,很难和自己的认知共处。

“戏剧中,初见似乎是很重要的场景。我设想过很多,但最后又觉得哪种都不足够,不足以惊险到一眼就能爱上的,不足以新奇到绝无仅有的……或许你喜欢哪一种呢,直接告诉我,我们可以从头来过。”贺途的金曈中游弋着抹红光,仿佛真痴情到准备重来千千万万遍。

樊也偏过头,只问:“那你吃客人干嘛?”

“谁吃他们了!”贺途愤然拍桌,仿佛烈女受辱。他绕着樊也,急急转了圈才道:“你知道人肉是什么质感么?——哦,这不能说。那精气呢?以及,精气之后的魂魄呢?”

“很难吃的。”他停顿,悬而欲泣,甚至不愿形容,“不要把我当会吃这种东西的苍蝇。”他的金曈荧幕似的,仿佛真可随心意布景。此时是苍凉的,女明星拔剑自刎时的升格。

“那为什么拿别人精气?”樊也问。

“折小蝴蝶啊!”贺途抬起指尖,一串串蝴蝶就飞了过来,停靠其上。“虽然很难吃,但颜色不同!”贺途笑着,期待表扬的样子。随后给她看森绿、皎白、银蓝、赤金、荧粉、绛紫、明绿、石红……种种斑斓绚烂振翅欲飞的彩蝶。而且最重要的是,被彻底吸干精气的尸体,和最有生命力的蝴蝶同框,一定很美。他准备控制着彩蝶飞往斜上的位置,像刀口接触脖颈,颈动脉喷涌飞红的形状。

樊也的大脑在拯救她,努力着什么也不要记住。知道了就得负责,她选择在一夜情后说自己喝多。

贺途靠近到可以眼睫眼睫交缠的距离,“那么该我,两个问题。”倏而抬身,拖了椅子,他又落座,“为什么说不要我?”虽然她当然赶不走他,但为了这句话,他可伤心了好久。

樊也筒着手,拘谨地站着。她都忘了还有这茬。目光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下,不是不认识野草,就是在活动颈椎。

“我可以给你反悔的机会。”贺途翘起腿,手却乖巧地在上面叠着。

猫狗双全的日子,她不是没有过幻想……但不是现在。樊也长吸一口气,骤然放手,狠狠别过头去,“我已经决定了,你今天吃完饭就走吧。”

“真让人伤心啊。”贺途选择的脸,完美可演绎伤心的形态。甚至都不必侧头,眼皮敛一敛就好了。光影下翕然颤动的,比蝶翅还要脆弱的东西。“好在,我也不是没有另一个选择。”好在,我早就写好了你的结局。他的演技太好,每一个经典的镜头都超然复刻,又演技太差,从不衔接。他走过樊也,替她拉开椅子,以一种轻盈的舞步。

幻境中,人对发生事物的理解本就有限。等一切映照于意识,早已成斑斑迷幻而无从捉捕的碎片。因此食欲压过了那些对无解之物的探究,樊也点了东坡肘子清蒸鲈鱼油焖大虾和腊味合蒸,甚至还没忘了加两个凉菜解腻。

按理说,要掐表看规定时间内谁吃得更多,但在美食面前,贺途格外宽容,并不计较这些细节。二十五个盘子被扫了个罄尽,其中二十个都是饕餮吃的。赛果显然。

樊也嗝地一声,滑溜着从椅子上瘫了下去,发饭晕。

“吃饱了?”贺途感动地,凑上前去。

场外,连胡久为都急得心慌。之前见她道破幻境玄机,还以为她有什么保持清醒的办法,拒绝和饕餮比赛拖延时间,没想到却还是被牵鼻子着走。更别提饕餮这种程度的凶兽,越是喜欢,恐怕就越是吃得干净……

“不行,我进去看看。”胡久为起身,他不能见死不救。

不想米然却打了个哈欠,伸爪拍他,“放心吧,她的自卫是条件反射。”

“就是脊髓反射也完蛋啊,那可是饕餮!”胡久为与0114齐声。

但猫师傅只懒懒一瞥,半面阴影中,刀刻斧凿的侧脸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她道:“你们见过有谁能在睡着的情况下,凭气息抓住蚊子吗?”

二人肃然。

半刻钟后,饕餮的结界关闭。但三小时后,樊也才回了来——后面跟着个胳膊骨折的饕餮,打了石膏,前臂挂在脖子上。

即将开饭。所有人都知道,此时便是和他告别的时候了。毕竟樊也说过要他离开,况且他又把店里闹成这个样子。

樊也看着空白的墙,目光涣散。她记得刚盘下野草的第一天,她和咪咪说,这里以后就挂她俩的合照。

胡久为看了心疼,但这又确实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果饕餮不能收敛凶性,那么离开,就是对大家都好的选择。他将手轻轻搭在樊也肩上,“你做的没错,即使不考虑自己,我们也得为店里客人的安全负责。”

樊也一惊,“啊?”随即,“啊——↗↘!安全!对对对!”

胡久为看着她恍然大悟的脸,一头雾水。

对于饕餮的去留,终于还是走了个形式。三人一统举手表决贺途去留。胡久为弃权,咪咪和系统坚定投反对票。樊也甚至都不必发表对他恶劣行为的谴责,贺途就即将被赶出大门。

剩下的时间,樊也自然不介意当个好人,“放心吧,在你找到住处之前,我都会收留你的。”说着还给贺途夹菜,语重心长地拍他肩膀。

0114投完票,就准备飞去充电,临走时又嘱咐樊也:“记得交电费。”

“知道了知道了!”樊也飞了个极大的白眼,就非得在这么煽情的时候插话?就非得破坏她殷殷嘱托的氛围?她一家之主不满的筷子还未拍下,“啪——”的一声脆响,电表跳闸。

屋内一片漆黑,六道镭射光一样的眼珠子,穿过黑夜,齐齐聚焦在她的脸上。荧光黄,镜面红,电光蓝,眼球微动时,再反射出点点或橙或紫的光斑,像空洞无物的玻璃珠内幽然滑过的一分冷眼。还有抹微亮的绿,是0114运行状态的指示灯。

樊也有些尴尬,莫名从这几颗夜店灯球中瞧出鄙夷。虽然她一介人类,现在其实啥也看不清楚。

直到0114找到电卡,喀哒一声插进槽里。樊也这才真正看见了比电眼更逼人的东西。

“所以你不要我是因为没钱?”贺途虽然问道,却已然是陈述句的样子。

明明灯已重开,但樊也却觉得这黑洞般的沉默比先前更稠。她薄如蝉翼的自尊不堪受辱,于是拍桌壮胆,奋力辩白:“成年人赚钱,不容易的好吧!”

但贺途只是静静看她。

“你、你、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人我跟你讲!”

“你一个当宠物的懂什么赚钱人的辛苦!”

“你、有种别走!你们这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樊也仰着脖子,像只受惊的小鸟,展开了它的冠毛。

楼梯角,咪咪仰头,脆生生问道:“米多少钱呀?”胡久为揉揉猫猫头:“你不用管,那是成年人的无能。”

最后一个留在桌上的贺途也终于失望了,选择离开。而后0114便拔了电卡,还她一片漆黑,“留着点,明天还得用呢。”丝毫不顾樊也才是整个屋里最需要灯光的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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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为日志全面监视报告

文件编号:d7e0f1a3b5c7d9e2f4a6b8c0d2e5f7a9b1c3d6e8f0a2b4c7d9e1f3a5b8c0d2

目标:米然(COMMAND-01)、胡久为(COMMAND-02)、饕餮(COMMAND-03)

监视时段:2426年4月27日 06:00:00 - 23:59:59

报告对象:控制中心 / 数据分析部

监视AI标识:SENTINEL-XIV

附属数据:1.全程音视频录像 (.hiv) 2.生物体征遥测流 (.bio) 3.行为分析标记 (.tag)

数据状态:丢片重传,本地缓存已覆盖。

日志摘要:饕餮掠食转化、年龄;详见文件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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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口感判断
连载中游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