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九 章

“崔娘呢?”

看见林霄芝来了,豆豆立马兴奋地朝着她摆了摆手,嘴里还咿咿呀呀的叫着姐姐玩。

走到桌子边,林霄芝和豆豆握了握手,看向一旁正照顾着豆豆的妇人,“你是……春梅?”

名册里唯一的一位老人,年过四十了。

“是春梅,承蒙大人恩惠,竟然知道老奴,崔娘子说想给豆豆和大人准备些简餐,顺便再看看药熬的怎么样了,老奴也劝过娘子,有下人在,不用管这些,崔娘子说她闲不下来,老奴便没再劝阻。”

林霄芝点了点头,确实是大姐的性格,她看向眼前这位春梅,四十岁在这里想必算是高寿了,身子竟还能这么硬朗。

正想着呢,一股拉扯感从下方袭来,林霄芝低下头,豆豆拽着她的衣袖,正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娘……亲。”小嘴都瘪了起来。

蹲下身子后,林霄芝平视着豆豆,轻声细语道:“豆豆是想娘亲啦?”

豆豆点了点头,“想…娘亲。”

“娘亲正在给豆豆做饭,现在外面太冷,豆豆要是冻生病了,娘亲会担心的,豆豆想让娘亲担心吗?”

“不……”小男子汉摇了摇头,“豆豆,好!”

“对,等之后姐姐给豆豆买好衣服,咱们就和娘亲一起出去玩,在那之前,豆豆先乖乖得好不好?”

“嗯嗯!”

哄好了豆豆,林霄芝又陪着他玩了一会儿,不久崔娘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双手端着托盘的丫鬟,盘里是三碗汤药。

“阿芝!你回来啦。”崔娘快步走上前握住了林霄芝的手,然后将一旁的豆豆抱在怀里,坐到她身边,“我跟你讲阿芝,我在厨房里看到了鳕鱼!你大姐我做鳕鱼可是一绝,晚上的时候做给你吃。”

丫鬟跟在后面,将汤药放在桌子上,不声不响地告退了。

汤药两大一小,哪碗是豆豆的显而易见,就在林霄芝思考怎么让豆豆喝下去时,崔娘已经将小碗递给了豆豆,看着他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

看到林霄芝定在那里,崔娘不由得笑了笑,“厉害吧?我也没想到,那陈大夫可真厉害,他之前走的时候说给豆豆开的药,我还不信,没想到真不苦,比我们那的郎中厉害多了。”

听到原因,林霄芝缓缓回神,心中却还是有些震惊:真有不苦的中药?

等豆豆将小碗放下,露出微微皱着眉头的小脸,林霄芝的世界观又粘上了一点:看来也仅限于不苦,称不上好喝。

接着便拿起了自己的汤药,一饮而尽,淡淡地将碗放下,仿佛和豆豆的药一样不苦。

实际上林霄芝此时藏在袖子下的手正狠狠地掐着自己的大腿。

一旁的豆豆见碗底还有些残留,伸出手将碗钩到了自己面前,刚刚的药味道太奇怪了,引起了他的好奇,于是想再尝试一下。

恰好此时林霄芝被苦的怀疑人生,崔娘也正一口一口地喝着自己的药,而原本留在这的阿江和春梅也因为她们仨不习惯被人看着,自觉退出去了,以至于没一人察觉到他的小动作。

就这样,豆豆将大碗竖起来,抿了一口汤药底。

“呕——”

一道“惊天动地”的呕声唤回了林霄芝的神智,她转头看向一旁小脸皱在一起,疯狂用手扒拉着舌头的豆豆,再看看他面前的碗,哪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心里哭笑不得。

“阿江。”林霄芝朝着门外呼唤。

“奴婢在。”阿江迅速走了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有没有蜜饯什么的,给豆豆拿些。”

“春梅身上应该随身带着蜜饯,奴婢这就去要。”

没一会儿,阿江便拿着两个指头大小的蜜饯进来了。

林霄芝接过蜜饯,看起来像樱桃做的,将半颗喂到了豆豆嘴里,豆豆登时被甜甜的滋味吸引了注意,砸吧砸吧嘴,可爱极了。

等半颗蜜饯吃完,豆豆还想要,林霄芝却早已将蜜饯偷偷还给阿江,伸出两双空空如也的手,道:“已经吃完了,等豆豆再长大一点,姐姐就带你去买。”

见状,豆豆只好失落的点了点头。

没办法,豆豆身体刚开始调理,再加上太小,总吃蜜饯对牙齿对身体都不好,只能骗骗他。

已经喝完药的崔娘也笑了出来,刮了刮豆豆的鼻子,又将药碗摆在他的面前,“小馋猫,下回还随便吃东西吗?”

许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味道,豆豆猛地摇头,嘴里还哼哼地叫着。

林霄芝将之后要做衣服的事情告诉崔娘,有时间就量量尺寸。

同时说了想找老师识字的想法,问崔娘要不要一起。

崔娘听起来有些震惊,“阿芝竟然不识字?不对,竟然没有人教过阿芝识字吗,那你还会这么多,可太聪明了!”

接着握住林霄芝的手说道:“我丈夫曾教过我千字文,如果阿芝不嫌弃的话,不如让大姐来教你,还不用花钱找先生。”

这倒是让林霄芝有些惊讶,随后点了点头,“那便麻烦大姐了。”

“哎!不麻烦不麻烦。”

最终两人决定以后每日申时学习,结束后正好吃饭,林霄芝在书房找到了千字文,又拿出一张纸,崔娘念一个字,林霄芝便将那个字一笔一划地抄下来,同时在上方标上拼音。

等写完两百字后,林霄芝让崔娘先停下,自己跟着拼音都读了一遍,然后将其中一些不懂的字告诉崔娘,崔娘造词给她解释。

不出一个时辰,林霄芝便完全掌握了这二百个字。

“阿芝也太厉害了!这二百个字大姐记了半个多月才记下来,阿芝第一遍就都会读了!”然后指了指字上的拼音,问道:“是因为这些画吗,阿芝真是什么都懂!”

林霄芝缓缓答道:“这是拼音,据说是源自于西方,后被咱们这的人改良,用于教识字,只是具体从哪里流传的我也不知道,后来因为战乱,我也只学到了些拼音而没能认字。”

“那肯定是你们村的能人发明的,天杀的匈奴,这么好的东西就被他们糟蹋没了!”

林霄芝淡淡地点头附和,似是赞同对方的说法,“等我们把千字文都标上拼音,之后豆豆长大了就可以先教他拼音,再自己拼字,学的应当会简单些。”

两人就这么商量好了豆豆之后苦难的命运。

等崔娘离开书房,林霄芝刚想回房休息一段时间,出门却碰到了正走过来的阿江,对方行过礼后,道:“大人,将军到了。”

……

万万没想到对方会直接过来的林霄芝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叫阿江带着她去见将军。

“先生不必多礼,在下不请自来,还未向先生赔罪呢。”

李熠摘下斗笠,摆出招牌的笑容,看着林霄芝。

“未能及时迎接将军,还请将军见谅。”

“都说了不必多礼。”李熠,将斗笠交给一旁的护卫,“听说先生要与我商议工具之事,在下对先生高人所用工具着实好奇,立刻就风尘仆仆地赶过来了。”

说着,李熠很自然地走到门旁,侧过身子看向林霄芝,“先生不请我进去吗。”

林霄芝知道今日这场谈话迟早会来,但没想到来的会这么快。

整理好思绪后,她将李熠请进了书房,看着对方自然地坐到了客座,将主座留给了她。

但林霄芝没坐下,她不知道这个朝代的具体规矩,少做少错。

将收好的图纸拿了出来,双手呈给李熠。

房内陷入了良久的寂静,只余纸张翻动的声音。

站在一旁,林霄芝静静地看向门外,李熠的护卫正站在门旁,阿江不知何时退走了,或许是因为他们要谈论事,被护卫赶走了。

“林先生的画工和构图着实巧妙,哪怕是我这种没做过工匠的人也能看懂一二,若是叫董平先生见到,恐怕要激动的几夜不眠了。”李熠将图纸整理好,还给林霄芝。

“美中不足的便是缺少文字标注,叫人对需要用到什么材料摸不着头脑,敢问先生是何缘故?”

又来了。

林霄芝心想,她可不信今天这里发生的事对方会不知道,只是找由头调侃她罢了,“启禀将军,这些图纸中的工具毕竟与天象有关,若不慎被有心之人拿去,不才怕酿成大祸。

既如此,不若让不才亲自阐述,这样既能让董先生他们学会,遇到拿不准的地方不才也能及时讲解。”

并不是逞强,林霄芝一开始就这么想的,虽然其中一些较为简单的工具确实能只看图纸就做出来,但类似干湿温度计这种肯定不行,她现在甚至都不确定有没有能精确烧玻璃或者琉璃的巧匠。

“呵呵。”身旁传来一声轻笑,“先生考虑周到,在下佩服。

既如此,还要劳烦先生将这些工具的用途给在下讲解一番。”

听罢,林霄芝便一张一张地讲解每个工具的用途,期间李熠还会对不理解的地方提问,两人一言一语,等全部解释完,竟已过去半个多时辰了。

“先生的想法果然巧妙,凭董先生及其学徒的能力,这些工具皆可做出。”

语毕,将守在门口的护卫唤至身前,拿出两个木盒,并打开其中一个,接着烛火从图纸中挑选了几个放在其中交予护卫,随后将另一个未打开的木盒亲手交给了林霄芝。

“那些图纸相对较为简单,即便不做讲解,以董先生的能力,花些时间就能琢磨出来,同时还能吊吊他的胃口。”李熠唇角微扬,指了指林霄芝手上的木盒,“待明日,先生再带其他图纸去拜访董先生,他定会照单全收。”

诸事商议已定,林霄芝便将李熠送到小院门外。

不知何时,连绵细雨已然停歇,只余屋檐残存的积水,偶尔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清泠的回响。李熠未戴斗笠,信步走入微凉的夜色中。湿润的夜风拂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竟将那几分惯有的锐气悄然柔化。

“在下对先生所说拼音一事也颇有兴趣,有机会定会来与先生多加探讨。”话落,没打算看对方的反应,自顾自地走入寂静的夜色中。

林霄芝立于门廊下,目送那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巷弄的转角。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康居舍
连载中福乐康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