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砰——!

一声闷响如雷贯耳,土块裹挟着碎石,似流星般飞溅,直径约一米的大坑犹如撕裂的伤口,土层波浪般向外翻涌。

不远处,围观的人们面对一片狼藉的场景,面面相觑,“这等威力真是远超以往啊……”

听着手下们细碎的私语声,李熠指尖轻敲佩剑的剑柄,眼底翻涌的暗芒被垂落的额发掩去,他望向站在一旁神色自若的林霄芝,对方仿佛对此场景早已见怪不怪。

“将军。”凝重的呼唤叫醒了李熠的思绪,他缓缓回神,只见白发苍苍的老者立在一旁,眼神满是忧虑,“此事非同小可,还需三思,后行。”

李熠神色不惊,眼底深处却藏着不同以往的狠色,又在几息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林先生竟如此涉猎广泛,如若利用这等威力的火药,定能来得及准备好防洪措施,只是……”

林霄芝看向走过来的李熠,对方神色如常,这样的心态让她有些佩服,“将军不必忧心,不才深知以火药开凿疏洪道的凶险,断不敢以此为儿戏。

记得门客中的吕冶先生刚才说过,他对勘探矿脉一事颇有建树,如果可以,还请将军允许不才与吕先生多加探讨。”

微风掠过她的眉梢,平静的神色令李熠心中更加审慎,“也好,吕先生此时应正在铁匠铺中,他打铁时一向专注,为避免先生白走一趟,在下也一同前往吧。”

暮色将两人的身影拉长,穿过大门,一个学徒恭敬地走上前来,引着两人到休息的地方,“师傅他正在换衣服,马上就来,将军稍作等候。”

夏季本就炎热,虽然上午的暴雨令气温降到了一个怡人的程度,但他们此时却是身处铁匠铺内,热浪在院子中蔓延,犹如蒸笼一般。

见身旁的将军已经举起茶盏,她也学着倒了杯凉茶。

沁人心脾的凉意让她的眉头舒展,周身散发出不易察觉的愉悦。

“这是从京城带过来的凉茶。”李熠突然出声,吓得林霄芝握着茶盏的手一紧。

神色如常地夸道:“好茶。”

“先生能看上就好,吕先生常年与铁器打交道,若无这茶,当真是让访客度日如年。”

两人一时无言,林霄芝下意识摩挲右手食指上的老茧,用余光悄悄打量坐在另一侧的人,李熠正垂眸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神色不明。

“将军有何吩咐?”稳重的声音打破了屋中的气氛。

见人已经来了,李熠放下杯盏,“吕先生想必还记得下午所提及的洪水之事,不知作何感想?”

吕冶缓步走上前,双手作揖,“天命难测,但事在人为,老夫虽不敢确定洪水之事是否属实,不过,多加防范总归不是坏事。”

“既如此,在下也不绕弯子了,就此事,林先生想与您老商讨一番。”李熠直视望向他的吕冶,神色晦暗,“林先生初来乍到,还望您老多加关照,莫有闪失。”

闻言,吕冶动作微滞,“既然将军放话,老夫自会多加注意。”

作为当事人,林霄芝听着两人的对话,一位背对着他,一位低着头,叫她看不清他们再打什么算盘。

“有吕老这话,在下便放心了。”说着,李熠拿出一卷羊皮纸,放在桌子上,“这是霸州的地图,望二位能尽早想出对策,在下还有公务需要处理,就此别过。”

话音刚落,李熠便向门外走去,路过吕冶时伸出手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又很快收回,离开屋子。

待李熠的脚步彻底被打铁声掩盖,屋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直到吕冶走上前来,展开了桌上的羊皮纸,在林霄芝的注视下,伸出苍劲有力的手指抚过地图上蜿蜒的墨线。

“距褚江坝上一次修缮已达一年,若是日夜赶工,明日黄昏前应当能勉强竣工,若仅是如此,将军想必不会特意让你来找我。”搭在地图上的手指倏忽一转,在褚江一处的河岸画了个圈。

“林先生改良火药的事迹老夫已经听闻,若能准确控制威力,使用火药确实是一个高效地办法,不过有一事令老夫不解。”

吕冶猛地抬起头,那双在火光下淬炼多年的眼睛直直地刺向林霄芝,“先生又是如何确定老夫能在这上面帮上忙的?”

面对质问,林霄芝缓缓从袖中拿出罗盘,摆在老者的眼前,“初次见面时不才便注意到,吕先生对这罗盘很感兴趣吧。”

当着对方的面,林霄芝转动罗盘,“先生既擅长勘探矿脉,那么必定对地理有一番见解,结合先生的态度,不难猜出……”

她将罗盘摆在地图上,调整好指针朝向,不缓不急道:“先生是一位堪舆师吧。”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只余下节奏杂乱的打铁声,时而如骤雨急促,时而如流沙般滞涩,不知过了多久,最终都渐渐归于寂静。

“大地的规律吗……是个好名字。”吕冶屈膝坐下,举起凉茶一饮而尽,“天文地理,说不定许久之前我们师出同门呢,可惜啊,但凡是和那邪门歪道沾边的东西,皆被视为禁忌。”

茶杯被轻轻放在桌子上,吕冶盯着杯中失去水后凌乱不堪的茶叶,发出一声喟叹,“林先生与我着实有缘,但也不可因此放松警惕。”

微风穿堂而过,拂过林霄芝的脖颈,一阵凉意涌上她的心头。

“小心隔墙有耳。”吕冶的指关节轻敲桌面,如鼓点一般敲在林霄芝的心头。

“不过先生放心,这次恰巧是在老夫布置的屋子中,不必担心窃听,但下次可能就没那么好运了。”

闻言,林霄芝垂眸望向自己的罗盘,无意识地摩挲食指的老茧,自她进入屋中时就注意到这里的风水摆设特殊,虽不了解但多少有些猜想。

此刻对方肯交部分底牌,倒印证了她的猜测,这一趟险,终是没白闯,“既如此,还望前辈能信任霄芝晚辈,解决这次洪水之灾。”

这声前辈出口,惹得吕冶欢喜,他将手指搭在地图上,“光说无用,虽天色已晚,但此事宜早不宜迟,现下出发应能于今晚完成对河岸周围的勘探。”

说罢,与林霄芝一同前往褚江。

夜色如墨,二人到达褚江后,自觉分工合作,林霄芝沿着河岸一路走到大坝口,月华铺洒在褚江上,波光荡漾。

事实上,在她将预先画好的疏洪道走向交给吕冶后,就帮不上忙了,术业有专攻,恐怕这由她定下的走向,之后还会被对方更改。

星光点点,林霄芝倚着江边的老树坐下,微风卷着江面的凉意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她仰头望着银河,北极星发着耀眼的光芒,令她安心。

“林先生。”

林霄芝迅速回神,起身望向声音的来源。

男子眼角的泪痣格外引人注目,腰间是寸步不离的佩剑,见林霄芝注意到他,微不可察地加快了速度,“在下已派人前去修缮大坝,不出意外的话,明日午时应当就能竣工。”

夏虫振翅声此起彼伏,在野外分外清晰,林霄芝对来人行礼,心中有些尴尬,摸鱼被老板发现,也不知道对方多久前到的,“吕先生正在下游勘探,待一切准备就绪,便可开工。”

两人一时无言,李熠轻碰腰间剑柄,将目光投在蜿蜒的河道,林霄芝余光瞥见对方的手,心里喃喃道:这位将军真是一刻都不想放下自己的剑啊。

“林先生身为女子,独自走在夜晚到底不安全,下次还请告知在下一声,好派几名护卫保护先生。”李熠突然开口,晚风吹动剑穗,在他的手指上轻抚,传来阵阵痒意。

面对上司突如其来的关心,林霄芝心中毫无波澜,她清楚暗处一定有人在监视并保护她,但对方仍要强调这件事,这让她一时摸不着头脑,只能应下,“谢将军关心。”

之后,李熠留下了一个护卫,称自己还有公事,便自顾自地离开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林霄芝注意到天空变得朦胧,这意味着水汽正在空中聚集。

正当她思考时,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林姑娘。”吕冶从夜色中走来,看了一眼对方身旁的护卫,眼睛不由自主地长大一瞬,又迅速恢复原样,上前开口。

“虽时间仓促,但大体已经勘探完毕,还请先生移步将军府,再做详细探讨。”

林霄芝点了点头,由护卫带路,三人很快到了将军府,走进书房,蜡烛已然点好,李熠与付晟正坐在屋中,桌子上摆着铺开的地图,仿佛已恭候多时。

二人对将军行礼,接着吕冶上前一步,“将军,老夫有意外发现,如若运用得当,可令工事事半功倍。”

李熠抬手示意二人落座,目光扫过地图上蜿蜒的线条,“但说无妨。”

得到准许,吕冶步伐沉稳地行至案前,当着众人的面,将卷成轴状的牛皮地图缓缓展开,粗粝的指腹抚平纸面褶皱时,几处炭笔勾勒的墨圈如赫然出现在泛黄的图上。

“诸位请看,老夫已用艾草验证,这几处地下藏有暗河支流。”他指尖顺着地图上河道走势滑动,笃定道:“若加以利用,工事必能提早完工。”

李熠摩挲着下颌,眼神带着思索,指尖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片刻,开口道:“好,此计甚妙,既然两位先生提及此事,想必对风险的把控已胸有成竹,明日便尽早开工,只是暗河大多错综复杂,还需吕先生一同前往。”

事情已经敲定,几人又就工事的细节探讨几番,确定没有纰漏之后,林霄芝和吕冶先后告退。

回到自己的房间,林霄芝点燃油灯,拿出纸笔平铺在桌子上,她要在今晚根据吕冶勘探的结果计算出每一处需要的火药份量。

看着摇曳的火光,林霄芝莫名想起了在山洞时,李熠将米糊递给她时的场景,心中暗付:等此时完了,一定要去好好安顿崔娘母子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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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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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居舍
连载中福乐康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