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黄沙被风卷着打在护目镜上,留下细碎的白痕。江玉衡跟着队伍站定,目光扫过眼前的模拟工事——交错的壕沟连着重型掩体,制高点架着模拟机枪位,远处的废弃厂房被标上了红蓝双方的攻防界线,比蒋叶说的还要复杂几分。
王队拿着扩音喇叭站在指挥台,声音裹着风传得老远:“本次实战演习为期七天,红蓝对抗,无预设剧本,观察组全程评估战术执行与单兵能力!记住,练为战,不是练为看!”
话音落,红蓝双方抽牌分组,江玉衡摸到红方,和蒋叶分在同一个突击小队,负责左翼穿插。刚领完装备,手腕就被人轻轻碰了一下,蒋叶凑过来,下巴朝观察组的方向抬了抬:“你看,贺知言在那边呢,他居然没坐指挥室,跑前沿观察点来了。”
江玉衡抬眼,果然看见贺知言靠在不远处的掩体旁,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评估本,指尖在纸页上轻敲。他没穿观察组的标识服,只着一身深色作训服,和周围的环境融在一起,却又因那股冷冽的气场,一眼就能从人群里揪出来。察觉到江玉衡的目光,他抬眼望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贺知言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低头继续翻着本子,仿佛只是偶然瞥见一个普通士兵。
“装的吧这是。”蒋叶撇撇嘴,“上次还玩眼镜蛇机动呢,这会儿装成高冷观察员,我看他指定有猫腻。”
江玉衡没吭声,只是攥紧了手里的战术枪,指尖抵着冰凉的枪身,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躁动。
演习哨声一响,红蓝双方立刻进入状态。江玉衡带着突击小队从左翼迂回,猫着腰穿过壕沟,耳麦里不断传来队友的报点声。行至一处矮墙后,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指尖在战术板上快速勾画——前方五十米是蓝方的暗哨,硬闯肯定暴露,得绕后包抄。
刚安排好战术,耳麦里突然传来一阵static 噪音,紧接着是一道极轻的、经过变声的男声:“左后方三米,有□□。”
声音很淡,却精准地砸在江玉衡的耳膜里。他心头一震,立刻抬手按住身边正要往前冲的蒋叶:“停,左后方有□□。”
蒋叶一愣:“阿衡你咋知道?我没看到啊。”
江玉衡没解释,俯身拨开矮墙后的杂草,果然看见一枚模拟□□埋在泥土里,引线连着旁边的石子,稍一触碰就会触发警报。他小心翼翼地拆了□□,耳麦里的噪音彻底消失,仿佛刚才那道提醒只是错觉。
抬眼再看前沿观察点,贺知言依旧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的方向,评估本抵在小臂上,不知道在写些什么。江玉衡的指尖微微发紧。那道处理过的声音……
“发什么呆?赶紧走!”蒋叶推了他一把,江玉衡回过神,带着队伍继续迂回,顺利端掉了蓝方的暗哨,连王队在指挥台都忍不住喊了声“好”。
中午休整时,队伍聚在掩体后吃压缩饼干,蒋叶嚼着饼干含糊道:“刚才那□□藏得也太隐蔽了,你咋发现的?难不成你长了透视眼?”
江玉衡喝了口水,压下喉间的干涩:“碰巧看到引线了。”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脚步声,王队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扔给他们一人一瓶:“你们小队刚才的迂回打得漂亮,观察组那边都记了一笔。”他顿了顿,下巴朝贺知言的方向抬了抬,“贺专员刚才还特意问了你的名字,说你战术判断很准。”
江玉衡的动作一顿,抬头望去,贺知言刚好从观察点走下来,手里拿着一瓶水,正靠在树旁拧开瓶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冷硬的下颌线,他抬眼,目光再次与江玉衡相遇,这次没有立刻移开,反而微微勾了勾唇角,极淡的一个笑,快得像风拂过水面,转瞬即逝。
江玉衡的心跳漏了一拍,攥着矿泉水瓶的指尖,竟捏出了几道白痕。
下午是近距离格斗训练,江玉衡利落制住蒋叶的瞬间,王队正好和贺知言走到场边,扬了扬下巴喊他:“江玉衡,过来跟贺专员切磋两招,练练实战反应!”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玉衡和贺知言身上。蒋叶凑过来,压低声音:“阿衡,小心点,他看着瘦,但肯定有劲儿。”
江玉衡点点头,走到场地中央,贺知言也走了过来,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语气平淡:“手下留情。”
话音落,贺知言率先出手,动作快得像闪电,直逼江玉衡的肩颈。江玉衡立刻侧身躲开,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两人缠斗在一起,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训练场里只剩下拳脚相碰的闷响,所有人都看呆了——没人想到贺知言的格斗术这么厉害,更没想到江玉衡能跟他打得不相上下。
几十个回合下来,两人都微微喘着气,贺知言的指尖抵在江玉衡的胸口,江玉衡的手肘也抵着他的腰侧,僵持不下。贺知言低头,目光落在江玉衡的腕间,他的指尖微微一动,往后退了一步,抬手示意:“你赢了。”
江玉衡愣了愣,刚才那一下,明明是两人平手。
周围响起一阵掌声,王队笑着走过来:“果然都是好手!贺专员的格斗术,怕是在总队都能排上号!”
贺知言淡淡笑了笑,没接话,目光却落在江玉衡的手腕上——他的关节因为刚才的缠斗,擦破了一点皮,渗着淡淡的血丝。贺知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创可贴,递到江玉衡面前,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贴上。”
江玉衡看着他递过来的创可贴,是最简单的白色款,边缘却被剪得整整齐齐。他抬手接过,指尖碰到贺知言的指尖,冰凉的温度,像触电似的,瞬间窜遍全身。
“谢谢。”江玉衡低声说。
贺知言没应声,只是看着他贴上创可贴,才转身走向观察组的队伍,背影依旧挺拔,只是脚步,似乎比刚才慢了半分。
蒋叶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我去!他居然给你创可贴!阿衡,你们俩绝对有猫腻!你老实说,你们到底认识多久了?”
江玉衡把剩下的创可贴塞进口袋,指尖摩挲着那层薄薄的胶布,低声道:“说了,不认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片平静的湖面,已经被贺知言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层层涟漪,久久不散。
傍晚的训练结束后,所有人都回宿舍休整,江玉衡却独自去了训练场的制高点。晚风卷着黄沙吹过来,带着几分凉意,他靠在掩体上,摸出手机,那条“量力而行”的短信还在收件箱里,没有署名,没有前缀,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江玉衡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贺知言。
“一个人?”
贺知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调,却被晚风揉得轻了些。
江玉衡回身,月光落他肩头,贺知言的轮廓在夜色里模糊了棱角,不复白日的凌厉。
“嗯,吹吹风。”
贺知言走近,靠在身侧的掩体上,两人并肩望着远处的灯影,半晌,他才开口:“下午你收力了。”
江玉衡指尖微顿,扯了扯唇角:“切磋而已。”
贺知言侧眸看他,目光在月光下清浅,只道:“没必要。”
夜风卷着黄沙,在掩体边打了个旋儿,两人再没说话,只听着远处训练场零星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枯草的轻响。月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长长地铺在沙地上,竟比白日里少了几分生人之间的疏离。
江玉衡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创可贴,胶布的糙感隔着布料传来,和贺知言指尖的冰凉缠在一起,在心底绕出点说不清的痒。他偏头瞥了眼身侧的人,贺知言望着远处的灯影,下颌线在月色里依旧冷硬,却少了白日里那份拒人千里的锐利,眼尾落着点淡淡的光,竟显得柔和。
不知过了多久,贺知言忽然抬手,指尖轻抬,指腹擦过江玉衡的耳侧——那里沾了粒细沙,被他轻轻拂落。动作极轻,快得像错觉,江玉衡却浑身一僵,耳尖倏地发烫,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贺知言像什么都没做过,收回手,依旧望着远处,声音淡得像晚风:“有沙子。”
三个字,解释得干净,却没提自己为何要动手。江玉衡喉结滚了滚,没应声,只别开脸,假装看远处的壕沟,指尖却攥得更紧,手腕受伤的地方被微微用力,竟不觉得疼。
又静了片刻,贺知言从口袋里摸出样东西,递到江玉衡面前——是块折叠的战术帕,深绿色,边角绣着个极淡的十字纹,料子厚实,还带着点淡淡的皂角香,和他身上冷冽的气息混在一起,格外清冽。
“擦擦手。”贺知言的声音依旧平淡,没有多余的话。
江玉衡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沾着下午格斗时蹭的沙土,指关节的创可贴边缘也沾了点灰。他抬手接过,指尖再次碰到贺知言的,依旧是冰凉的温度,却比上次多了点细微的触感。帕子很软,擦过掌心时,皂角香漫开来,压过了黄沙的土腥味。
“谢谢。”江玉衡低声说,声音比刚才更哑了点。
贺知言没接话,只是从掩体上直起身,目光扫过远处的宿舍楼,淡道:“很晚了,回去吧。”
说完,他率先转身,脚步沉稳地往山下走,背影在月光里拉得笔直,没回头,却走得不快,像是在等着身后的人。
江玉衡攥着战术帕,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快步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两步的距离,走在训练场的沙路上,脚步声踩在一处,敲碎了夜色的静。没人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晚风卷着两人的气息,缠在一起,飘在身后。
走到宿舍楼门口,蒋叶正扒着门框张望,看见江玉衡,立刻咋咋呼呼地喊:“阿衡!你跑哪去了?王队刚过来查寝,我帮你糊弄过去了!哎,这不是贺专员吗?”
蒋叶的声音顿了顿,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圈,嘴角勾起点促狭的笑,没再多问,只朝江玉衡挤了挤眼睛。
贺知言淡淡颔首,算作回应,没停步,径直往观察组的宿舍楼走——和他们的楼隔了个训练场,灯光昏黄,把他的背影衬得孤冷,却又在转角处,微微顿了一下,才拐进去。
江玉衡知道,他是在确认自己进了楼。
“行啊你,”蒋叶搭着他的肩膀往楼里走,压低声音,“跟贺专员单独散步?可以啊阿衡,快从实招来,你们俩到底啥关系?”
江玉衡把他的手扒开,攥着口袋里的战术帕,淡淡道:“没什么,碰巧遇上。”
“碰巧?”蒋叶撇撇嘴,“鬼才信!我看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刚才在楼下,他那步子,明明就是等你呢!”
江玉衡没接话,抬脚往三楼走,心底却被蒋叶的话戳中,那点莫名的躁动,又翻涌上来,比白天更甚。
回到宿舍,蒋叶还在絮絮叨叨,江玉衡却靠在床沿,摸出那块战术帕,铺在掌心。十字纹的刺绣很细,针脚整齐,看得出来是亲手绣的。他凑到鼻尖闻了闻,皂角香混着点淡淡的、属于贺知言的冷冽气息,清晰得很。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不是短信,是条陌生号码的彩信,无一字备注,只有张模糊的照片——训练场制高点的掩体立在月光里,一道身影靠在掩体上,拍得模糊,却能清晰地看出轮廓。
发件人,正是那条“量力而行”的短信来源。
江玉衡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攥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腹摩挲过屏幕上的身影。他抬眼望向窗外,观察组的宿舍楼隐在夜色里,只有几扇窗亮着灯,淡光融在月色里,辨不清哪一盏属于贺知言。
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疑惑:是谁拍的?贺知言吗?还是其他人?
从小区门口那句轻描淡写的“下次见”,到陌生短信的四字提醒,再到耳麦里那道变声的□□预警,格斗场递来的、边缘剪得齐整的创可贴,夜色里拂去耳侧细沙的指尖,还有这张不知何时拍下的照片……桩桩件件,都绕着贺知言。
他说不清这份关注的缘由,两人不过几面之缘,连熟稔都算不上,可贺知言的身影,却总在不经意间出现,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留意,像风掠过耳畔,抓不住,却留痕。
江玉衡把彩信保存,删掉收件箱的记录,又把战术帕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和那半张创可贴放在一起。
窗外的风又起了,卷着黄沙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江玉衡躺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贺知言的样子——月光下的侧脸,拂去细沙的指尖,递出战术帕时的平淡,还有转身时,那微微一顿的背影。
他猜不透贺知言的身份,想不通对方为何三番五次留意自己,那些没头没尾的提醒、突如其来的关照,像团缠在心底的雾,散不去,也理不清。可不知从何时起,目光总会不自觉追着那道冷冽挺拔的身影,从训练场的观察点,到夜色里的掩体旁,再到丛林的浓雾中。
这人像块浸了寒潭的玉,冷硬疏离,却偏偏透着股说不清的引力,让他忍不住想多探几分。
天刚蒙蒙亮,紧急集合的哨声便骤然划破营区的宁静,尖锐又急促,撞碎了清晨的沉寂。
文章里被空格替代的词是“gui lei ”(分别是第三声和第二声)!!!不知道为什么违禁了! 大家不要介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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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