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道歉

深夜的医院是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似乎只要进了这里,便没有朝气。

舒月已经熟睡,封望扭着头有些别扭地看着对方。

受伤的手是左手,刚好舒月就躺在他左边,想要侧身去看她,稍稍一动,手臂便传来阵阵的痛意。

没有办法,封望只要平躺在床上,拼命地把头扭在左边。

长时间朝左看,脖子已经僵硬,但是封望像是感知不到,只是别扭地看着不远处的床铺。

夜已经很深很深了,临睡前舒月拉上了窗帘,屋内一片漆黑,明明光靠着人眼根本看不见什么,封望还是坚持想要看着对方。

明明他已经习惯这样的殴打,但是今天看见舒月着急忙慌地送他去医院的时候,他全然感知不到身体上的疼痛。

他只觉得开心,很开心,抑制不住地开心,根本控制不住。

原来他也能被人这么在乎着。

来到医院后,舒月一直忙前忙后,他看着对方偶尔皱皱眉头,一脸不悦,说他能忍了,为什么不躲开。

明明是一些斥责的话,封望听上去也很开心。

看着对方忙碌,看着对方着急,最后躺在这里,他明明想要说,不用那么麻烦他可以的,但是他就是不敢开口。

害怕,他害怕他一开口让对方离开,舒月就真的走了。

初次见面的时候,她对舒朗维护心疼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让他恍惚觉得,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温柔的母亲。

不是存在书本上,也不是故事中,而是真实地发生在自己面前。

他不敢闭上眼睛,害怕一闭上面前的人就会消失,这只是他做的一个美好的梦。

从凌晨三点到凌晨五点,夜晚似乎总是过得很快,当窗外的天色由深蓝变成浅蓝的时候,封望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以往他只觉得时间过得慢,为什么时间不能快点再快点,快到他成为大人,是不是等长大了,就不会这样辛苦了。

今天他只想时间慢点再慢点。

******

医院内的味道并不好闻,床铺也不舒服,舒月今天睡得很不舒服。

更不用说大半夜地陪着封望看了半夜的医生。

只觉得刚刚躺下,天便亮了。

医院内的人都醒得早,天刚微微亮,医院便开始有人洗漱,走动了,吵得不行,她想多睡一会儿都不能。

更不用说,护士一大早就要查房,舒月也不好意思继续睡下去,只好起来了。

她起来后,没先着急洗漱,先看看旁边的人,见人还在熟睡,笑了笑。

果然还是孩子,无论在什么样的场景下都能睡得安心。

舒月昨天来得匆忙,身上的衣物没换,还带着昨天的酒味,医院里也没有洗漱的东西,她强忍着洁癖,在卫生间内简单洗漱一下才走出去。

不知道要做什么检查,舒月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受内伤,要不要空腹,索性早点去检查,早点回来。

等她收拾好后,天光已然大亮,她直接拉开了窗帘,随后才去窗边轻声叫封望起来。

这个孩子跟舒朗一年的年岁,每次看见他就想着舒朗,不自觉地便放轻了语气。

无论多大,在妈妈眼里都是孩子,想起舒朗,舒月的语气又轻了不少。

“封望,封望,醒醒,咱们要去做检查了。”

封望一直没睡,一直听着舒月的动静,听见她翻身起床,听见她去卫生间内洗漱,最后长吁一口气,又轻声地喊他。

封望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听到这么轻柔温柔的语气,好像天上一团软绵绵的白云,轻轻地拂过他的脸颊。

封望却一直闭着眼睛不应。

舒月的声音不大,但也不算小,喊了几声,病床上的人连眉头都没有动。

喊了几声,封望还是没用,舒月心里慌了,再怎么能睡也不能睡得那么死吧,低下头,手往他额上放。

封望只觉得一道轻柔的东西接触他额头,柔软,又带着别样的温度,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柔软的手,当下便睁开了眼睛。

封望猛地一睁开眼睛,舒月也吓了一跳,随后便笑了笑:“终于醒了,还以为你昏过去了。”

一睁开眼的封望就是看见这样的场景,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封望愣住了,他没想到那个宠溺又带着担忧的眼睛会望着他。

明明睁开了眼睛,封望还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舒月弯下腰,在他面前晃了晃:“醒了,赶紧起来,我们去拍片子。”

封望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神,低着头应了一声。

她们去得早,舒月在前面走着,封望扶着受伤的胳膊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

舒月对医院不算陌生,小时候舒朗总是调皮,来了不少次医院,她挂好号,又去找了医生。

医院人多,害怕封望找不到人,时不时地回头盯着对方,每次回头都能看见封望不远不近地跟着。

舒月点了点头,再次感叹封望这个孩子乖巧。

要是舒朗就这一会儿的时间,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了,哪像封望一样,对身边的人一点都不好奇,眼睛就盯着前方,一直跟着他。

昨天半夜来的急诊,今天又一大早去骨科,因为是住院部的,拍片的时间没有等很久,不到九点钟结果已经出来了。

她领着结果,带着封望去看医生。

胳膊是被扭伤的,有点骨折,但是没什么问题,人也年轻,用夹板固定,后面尽量别用这个胳膊,等半个月复查就行。

身上也都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见没什么大碍,舒月的心才定下来。

舒月一一听着,把医生嘱咐的一字不落地记在心上。

等再次出医院的时候,刚过十点,太阳直直地照耀在地面。

舒月不压榨下属,昨天把封望送到医院后,都凌晨两点了,舒月让杨鑫先回去,自己则留在医院。

这会儿估摸着还没睡醒,她没有给杨鑫打电话,准备打车回去。

医院门口总是人来人往,舒月看着挂着胳膊的封望问:“你家在哪?怎么回去?”

封望下意识地盯着她看,半晌也没有听到回答,舒月又问了一遍:“有地方去吗?”

昨天半夜三更地出现在大马路上,该不会真的无家可归。

但,也没听舒朗说他是孤儿啊。

封望摇摇头:“有家。”

也不小了,个子比她还高了,而且她看得出来,封望是个很有主意的人。

“那我把你送回去?”

封望点头。

舒月随后拦了一辆出租车,先让封望上车后自己再坐进去,先问了封望的地址,随后躺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累,太累了,这一夜折腾了,加在一起也没有睡到四个小时,这会儿事情终于结束了,人顶不住睡了过去。

汽车轰鸣,舒月其实睡得并不熟,等车子一停她便感知到了。

身边的人像是害怕打扰她,跟司机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怕吵醒她。

但是等车子一停,舒月还是睁开了眼睛,“到了?”

封望点点头,等他下车后,舒月也下来了,让司机稍等一会儿。

把医生对他的叮嘱又重复一遍:“后面这几个月不要干重活,也不要用这个胳膊,伤筋动骨一百天呢,小心着。”

封望仔仔细细地听着。

“对了海鲜,牛肉都是发物,养伤期间不要吃。”

封望点点头,等嘱咐完,确定他也听进去了,便给他扬扬头:“那我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

见她转身离开,封望下意识地问:“你这就走?”

舒月回身:“是啊,怎么了?”她面色平静,略带不解。

是啊,他们两个只是一个不相熟的人,怎么能挽留她。

封望摇摇头:“没事,路上小心。”

舒月又再次坐到屋内,不知道对方大半夜跑出去是为了什么,但还是叮嘱说:“不要跟家人置气,有什么好好说。”

封望轻声嗯了一声。

汽车缓缓启动,很快便看不见身影,封望看着早已经远走的汽车,又低头看看自己包裹严实的胳膊。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转身回去。

他到家的时候才十点多,这是个老小区,已经有二十几年的高龄,平常除却老人,几乎不见什么年轻人,以至于明明是白天,但是走在路上还是有些冷清。

小区静悄悄的,连带着整个楼道都静悄悄的。

昨天出门的时候没有带钥匙,也不知道封清醒了吗?

但还是敲了敲门。

门内很快便传来拖鞋声,随后是封清有些苍白的脸。

“封望你回来了,赶紧进来。”门一打开,立马就看见他受伤的胳膊,人还没有进门,便看见封清有些愧疚的眼神。

“是不是妈妈又犯糊涂了,封望,妈妈对不起你,妈妈真是一个坏妈妈。”

封清还在哭,脸上是痛苦的愧疚。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打过他清醒过后总是痛苦。

要是昨天没有遇见舒月,他以为全天下的妈妈都是这样的,毕竟他是她用生命生下的。

但一想到封望那温柔的语气,他恍惚知道,也不是所有的妈妈都像封清一样,总是殴打和谩骂的。

他昨天一夜未睡,胳膊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他今天忽然不想给她演母慈子孝了。

“嗯,我没事。”

看着他胳膊上的伤口,封清小心翼翼地问:“没事吧,疼不疼。”脸上尽是心疼。

可是,明明是她弄伤的。

封望摇摇头:“不疼,扭到了,过几天就好了。”他不想过多地解释,只想休息。

“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我下了很大的力气呢。你都那么大的人了,我怎么能打得过你。”随后是释怀地微笑。

封望张张口愣愣地看着她,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饿不饿,是不是饿了,我一大早就给你做饭了,快来吃饭,好久没有吃到妈妈做的饭吧。”封清殷勤地说道。

封望跟在她的身后,很快便被封清拖在椅子上,白灼虾,土豆炖牛腩,还有烧排骨。

“这些都是我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的,很新鲜,你前几天不是吵着想吃虾吗?我今天专门去买的又大又好的活虾,一回来就煮上了,快尝尝。”

封望看看自己胳膊,最后还是没有辜负封清的好意。

味道确实很好,很鲜也很嫩,封清虽然大多数都是糊涂的样子,但是偶尔清醒的时候,还是很喜欢他这个儿子的。

封清坐在一旁给他夹菜,问:“姥姥呢?”

封清摆摆手:“一大早就出门了,你姥姥嚼不动这些,等她回来了我再给她做,你先吃。”

封望点了点头,封望的手不灵活,只能有些笨拙地吃饭,封清站在一旁则满含爱意地盯着他。

如果是以前封清这样对待他,他不知大概多高兴,但是今天他只是觉得难受。

很难受。

到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吃完后洗完手,想要把碗筷洗了,封清连忙拦住他:“赶紧去休息吧,受伤了就该好好休息。”

封望点了点头,没有推辞,倒是封清略带疑惑地看着他。

每次自己道歉的时候,封望总是解释时候,不是她的错,只是病了,怎么今天没说。

还是在怪她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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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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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同学他妈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