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望在家待了一个星期,每天早上不再是被尖锐的惊吼声吵醒,取而代之的是窗外的清风和悦耳的鸟鸣。
明明那些争吵他都早已经习惯,但才在这里住了几天,那些吵闹声好像离自己很远,仿佛是上个世界的事情。
舒朗的一家人都温温柔柔,和和气气的,在饭桌上吃饭不是自己吃自己的,也不再是一言不合的争吵或者全场的沉默,仿佛没有这个人一样。
他们在饭桌上听着舒朗叽叽喳喳说着一切,路边的小猫,忽然变换的天气,甚至路上舒朗随手捡起的树叶,赵晓琳和舒佑健都会仔细清洗干净,制作书签。
怪不得舒朗每次都好像没有烦心事,家里人把他看得很重很重。
封望即使来这儿几天,还是有些不适应,不知道该如何给他们相处,赵晓琳很心疼他,看见他那道菜多吃一些,到了第二天饭桌上总会再次出现这道菜,每次都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赵晓琳又煮了瘦肉粥,给封望盛了一大碗,放到他跟前:“看你似乎很喜欢这个。”
封望有些呆愣,想要感谢,但感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赵晓琳好像也没有要他感谢,只是一脸慈爱地看着他。
封望确实很喜欢瘦肉粥,大米软糯,带着青菜的清爽感,有点咸味,味道很好。
赵晓琳给他盛一碗后,又立马给舒月盛了一碗:“你的口味倒是跟舒月一样,特别爱喝这个。”
封望拿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后轻声嗯了一声。
自从那天回来后,他躺在沙发上,舒月则在家里办公,屋外的阳光很好,封望难得又睡个好觉。
中午赵晓琳和舒佑健没有回来,说是去看朋友了,到很晚才回,一整天偌大的屋子内,就他们两个人。
平静,温和,是秋日阳光落在脸颊上的感觉。
到了晚上,赵晓琳和舒佑健还没有回来,他,舒朗,舒月一起吃了晚饭。
当然不是舒月做的,直接去附近的饭店送过来的。
味道很好,好到让封望觉得眼角微红。
这里没人骂他废物,也没人嫌弃他多余。
那天晚上吃完后便逃到了房间内,这一整天的安静让他有些不可思议。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可以安安静静地度过一整天。
他没有着急洗澡,而是坐在飘窗上,愣愣地看着远处的树木。
其实,天已经黑了,封望即使眼睛再好,也看不到什么东西,只是黑漆漆的一片。
但他还是固执地看,无论是白天繁茂的景色,还是晚上的漆黑的景象,他都想记在脑海中,记在心里,记得在这儿的一切。
房门敲响的时候,封望蜷缩着身子坐在那里,等到声响,他下意识地回头。
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语调不高,很是舒缓,是舒月的声音。
舒月敲了几声,没人应答,又在门外喊了喊封望的名字,她没有着急进去,就站在门口等待。
等了好一会儿门内才有人应,立马像是被打扰,医生惊呼,等封望说完话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太大了,在这个家里有些格格不入。
舒月像是没有听到:“那我进来了?”
封望从飘窗上下来,想要去开门,舒月人已经走进来了。
屋内的灯很亮,舒月大致看了一眼,完全看不出来这里住了一个人,看起来空荡荡的,而站在窗边的人,双手垂在身侧,一脸无措。
屋内的东西都没有动,舒月看着床头自己随后放置的充电器,也半掉不掉地挂在床边,顿时无奈地笑笑。
封望明明这么高大的人住在这人,却没有什么存在感,心理安全感,这待有多不足。
舒月把充电器,随后放进抽屉内,随后看着站在飘窗边的封望,没有过多的解释,走过去问:“伤口好点了吗?有没有裂开?”
封望下意识地掀开衣服,让她看,舒月赶紧拦住了,这孤男寡女的住在一起,封望的安全意识太差了。
不仅仅是女孩容易受到伤害,男孩也是。
想说什么,看着封望那双澄澈的眼神,最终没有开口。
她把手上的衣服放到床尾,封望的眼睛随着她的动作而动,面带疑惑。
舒月指了指衣服,又看了看封望:“你的。”
初次见面,还以为封望是一个很懂人情世故的人 ,现在才发现,那只不过是他为了生存不得不做的防备,现实中根本就是对于世故根本一窍不通。
封望也学着她的样子,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床上的衣服,又指了指自己:“我的?”
看到这一幕,舒月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起来。
真的太好笑了,封望看着那么精明的孩子,怎么那么呆愣,那么可爱。
舒月真的忍不住了,从她第一次吃饭就发现了,其实封望看上去冷冷的,其实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完全的傻气。
“是的,你的。”她强忍住笑说着。
封望不知道对方在笑什么,但是看着舒月笑得那么开心,他也忍不住笑了。
“你的睡衣不是套头的?穿起来不舒服吧,这个开襟睡衣,你换衣服更方便。”
封望一听,一脸惊喜,下意识地去拿衣服,结果因为太过急促,牵扯到身上的伤口。
舒月赶紧去扶他,每次搀扶他的身子,她都忍不住感叹,这么高的个子,怎么可以那么轻。
“是你的,是你的,又不会跑,干嘛那么慌。”
封望站直了身体,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床上的衣服。
白天的时候他就看见了,以为舒月是给舒朗买的,但是他没想到是给自己。
他再次惊喜地说:“是专门给我买的吗?”
舒月点点头:“是的,专门给你买的,只给你的。颜色是我挑的,看你喜不喜欢。”
封望打开衣服,手指抚摸,随后又想要在身上比画,但一想到他还没洗澡又放下了,但那惊喜的眼神是掩盖不住的。
封望看了一会儿,抬起眼,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舒月想起了老家的狗狗,每次给它一点东西,就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如果要是有尾巴,或者这时候恐怕已经成了螺旋桨。
舒月强忍着笑意。
两人没有说话,舒月陪着他坐了一会儿离开后,又嘱咐他洗澡注意,这才离开,等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说:“洗澡一定裹好保鲜膜,不能沾水。”
封望重重地点头。
看得出来,封望对于陌生的地方还是很不适应,不过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封望放松了很多。
等舒月离开以后,封望还是有些愣愣地,看看床上的睡衣,又看看自己。
自己的,单独给自己买的,舒朗也没有。
一想到这儿,封望又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洗澡的时候他格外注意,先是脱掉旧衣服,又用保鲜膜仔细地裹好受伤的部门,洗完手,他仔细地擦拭着身体。
他透过镜子看着自己受伤的伤口,换药后,已经不再流血,封望拿着湿润的手指轻轻一碰。
有些疼,想要再摸摸,随后便停止了动作。
上次受伤舒月已经发现了,这次他不想再看到她生气的样子。
而且,明明受伤的是自己,怎么每次看见舒月总是难受。
封望不想看见她难过的样子。
拆掉保鲜膜后,拿起一旁的睡衣。是一件浅蓝色的,颜色很淡,像是晴空万里后的天空。
干净,澄澈,万里无云,很平和的颜色呢。封望微微一笑。
穿上新睡衣后,一股浓烈的柠檬味扑面而来,是舒月的味道。
封望走到镜子前,看看浅蓝的睡衣,颜色明亮,封望习惯的黑白灰,但偶尔穿一下别的颜色也不错。
这件睡衣,是专门给自己买的,是独属于自己的。
时间已经不算早了,封望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外面的东西。
一会儿走路的声音,一会儿又是低声说话的声音。
封望这才来了几天,已经分清脚步声。
刚听到几个急促的脚步,不出意外的,房门就已经打开。
舒朗高声喊着:“封望,今天怎么样?”
吃饭的时候舒朗已经对着他一顿关心,但当时他妈妈还在,不好意思多问。
等他进了房子,舒朗赶紧跑了过来:“我妈刚刚来干什么?你呢,在家怎样?不上学是不是很好,伤口还疼不疼?”
一连串的关心,封望都不知道回答哪个,舒朗也知道自己问得有点多,捡了重点问:“伤口还好吗?刚刚洗澡没有弄伤吧,”
封望从床上下来,摇摇头:“挺好的了,不疼。”
说着就要去掀他的衣服,封望捏着他的手,不让动。
舒朗摆摆手:“知道你龟毛,都是男的,我看看都不行啊。”
封望:“已经好了。”
舒朗:“那好吧,在我家住着怎么样?要是不舒服,咱们就回学校住。”
早在他上高中的第一天,舒月就在学校附近买了个房子,让太累不想回家就住在哪。
都是装修好的,家具齐全。
不过舒朗觉得家里舒服,很少去。
封望也去过他的那个房子,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哪里。
封望现在虽然有些不适应,但是他还是不想离开,说不出的原因,明明去学校附近的房子,他会更自然,但他就是不想离开,僵硬半天,沉声说:“还好,不用去别的地方。”
舒朗也赞同地点点头:“也是,在家有人照顾,一个人在那也太孤独了。”说完还不等封望说话又问:“刚刚我妈妈来这儿干嘛?神神秘秘的,我问她还不告诉我。”
封望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这是舒月给自己的偏爱。
舒朗看了看他的衣服:“我妈给你买的?你那个睡衣早就该换了,好几次我都看不下去了,还是我妈妈考虑得周到”
封望疑惑地看他,舒朗:“这有什么奇怪,你就没有这个颜色的衣服,还别说,你穿这个衣服挺帅气的。”
随后又把封望拉到耳边,小声地说:“我妈有钱,下次让她多买一点。”
封望笑了起来,笑的很好看很好看。
也是,舒朗又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