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月是在睡梦中接到舒朗的电话,当时的她还没有睡醒,一脸迷茫,手机里的舒朗话都没有说利索,随后便是慌慌张张的喊叫。
“妈,妈?封望要死了,流了好多血。”
一听到死字,舒月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了,到了三十几岁,死亡似乎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人类的生命实在脆弱,你真的不知道死亡和明天那一个先来。
舒月让舒朗慢慢说,随后快速地穿好衣服,冲下楼。
等到她开车离开的时候,也大概弄清了事实。
“舒朗,不要慌,打120了吗?在那等着,我现在去医院。”
舒月到达医院的时候,封望已经进了手术室,舒朗一身血呆呆傻傻地坐在椅子上。
明显是吓着了。
舒月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脑袋,给丫安慰。
“没事的,别怕,妈妈在这儿。”
过了很久,舒朗才答应一声。
两人都盯着面前的手术室,舒月不知道什么情况,只希望一起平安。
舒月不知道封望什么时候进去的,等到十点钟的时候,手术室大门终于打开了,舒月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舒朗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医生,医生,封望没事吧,不会死了吧?”
大约少年的神情太过慌张,医生被他一开口就要死,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冷着脸说:“谁知道呢?那么年轻怎么那么冲动?”,
舒朗顿时吓得一动不动,整个人呆呆地站在门口。
医生看着明显吓傻的孩子,也不解释,转头看向舒月说:“这些小年轻啊,做事就是冲动。”
两个小年轻,一大早就被送进医院,一看就是年轻气盛,打架了。
舒月虽然不知道缘由,但这次闹进了医院,万一那些人没有轻重,恐怕就是哭晕在这里也没用。
也没有理会医生的恐吓,确实该吸取一些教训。
舒月问:“怎么样?没事吧。”
医生摇摇头:“没什么大事情,利器不大,受点皮外伤,没有伤及内脏,人一会儿就出来了。”
人虽然没事,毕竟肚子上破个口子,回去后还是要好好地休息。
很快封望就从手术室内推了出来,刚经过手术,身上还有麻药未过,封望这会儿正睡着。
没想到舒朗一看见自家兄弟闭上眼睛,还真的以为死掉了,顿时眼泪鼻涕一起流,半大的孩子在医院鬼哭狼嚎起来。
最后还是舒月看不下去,拍了自家儿子一巴掌,“好了,人没事,先送进病房。”
等把封望推进病房休息,舒月这个时候才有时间看自己儿子,有些嫌弃地擦了擦他的眼泪说:“怎么样?你没事吧。”
舒朗摇摇头,“没事,都是封望给我挡住了。”
但舒月还是不放心,让人给他做了全身检查,确定没有事才放下心。
等待的时间问他怎么回事。
舒朗一言一语的回答了,舒月狠狠地拍了儿子一脑袋:“你说说你,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他说要你就给。无论任何事情都要保重自己的生命。”
舒朗也知道自己冲动了,谁知道这些人打架还带着凶器,要真是万一有个好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舒朗真心认错:“我知道错了。”
舒月让舒朗去照顾封望,自己则站在门口给封望的家长打电话。
电话拨打过去,响了很久,居然是个停机的号码。
舒月还以为自己打错了。
又打了一遍还是停机。
没想到现代社会还有停机的号码。她看了看电话,确定自己没有打错。
后面又联系了祁敏,发来一个座机号码,一连打三个才有人接。
“您好,请问是封望的家长吗?”
对面是气急败坏的声音,很是不耐烦:“你找他干嘛?”
尽管语气不好,但也能确认是封望的家长。
“您好,是这样的,封望现在在医院——”
还没等她说话,对面一连几句的咒骂:“医院,在医院给我打电话干嘛?有什么事情找他那个死人妈去,都是一群兔崽子,老的偷钱走了,小的也不让人省心,找我这个老太婆干什么。”
“医院,让他死在医院好了,省得天天烦我了。”
舒月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就挂断了。
等她再打电话,直接没人接了。
舒月被这人无语笑了。
舒朗就站在一旁,自然也听到了,小声地给他妈妈说:“听说封望家人挺不好的。”
本来他还持有怀疑的态度,这下一听更确认了,没想到自家兄弟居然过得那么差。
“妈,要不然把封望带回咱家吧。”
舒月沉默,没有吭声。
封望毕竟是个未成年的孩子,有自己的监护人,他们这样贸然带着他离开肯定不行。
“妈,反正封望的家人也不要在乎他,就让咱们一起回去吧。”
舒朗还在跟舒月乞求,舒月都没有答应。
舒朗一生气就回到屋内,床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他们的对话也不知道听了多少。
舒朗又是一个心痛,自个兄弟怎么那么惨。
封望醒来后身上并没有什么不适,他一睁开眼睛就先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舒月,下意识地对她笑笑。
舒月就看到一个脸色苍白的人,还在努力笑着。
可怜死了。
“封望,你醒了,疼不疼?”舒朗一看见他醒过来,一个箭步飞奔过去。
封望看见舒朗笑道:“我都给你说了没事吧,就是一点皮外伤。”
舒朗:“再深一点就伤到内脏了,你还笑。”
舒月见他精神还好,又到了中午,主动去买午饭。“你们在这儿,我去买点午饭。”
舒月去附近买了瘦肉粥,软糯好小消化,等回去的时候,封望半躺在床头正在跟舒朗说话。
年轻人到底底子好,人一醒过来,看着也精神多了。
封望一看见舒月就先打声招呼:“月月姐,今早吓坏了吧,舒朗就是没有见过世面,我受过伤,知道不重的,给你添麻烦了。”
舒月把粥递给封望,又把午饭带给舒朗,说:“不麻烦,是我要谢谢你才是。”
舒朗本来担心得不行,但是一早上看着封望挺有活力的,心也渐渐地放了下来。
终于不担心受怕了。
舒月把病房的桌子上撑起来,把买来的瘦肉粥放在桌子上,封望下意识地想去伸手去接,但是舒月根本没有让他动手机会。
打开桌子,摇起床,随后便站在他面前,一勺一勺地递他嘴边。
当看见舒月端起碗,拿起勺子的时候,封望显然一愣。
从有记忆起,封望就自己吃饭了,从来没有让人喂饭的,自然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他有些不适应。
“我来就行了。”
舒月好像觉得很寻常:“伤口不疼。”
封望……是有点,他没吭声。
舒月一勺一勺的喂过去,封望机械式的进食,根本没有尝到滋味,一碗饭很快就被喂完了。
封望在没人看见的地方,长长吁口气。
吃饭后,舒月又去找了医生,回来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封望说:“没想到啊,这才三个月的时间,第二次进医院了。”
上次的骨折才好,这次又受伤了。
舒月还没说舒朗,舒朗人却先不好意思起来了。
“妈,这次都是我的错。”
吃完午饭,舒月有时间,打了招呼先离开了。
等到舒月一走,封望就要出院
舒朗:“受这么重的伤,不多休息一会儿。”
重吗?还好吧,不就流点血。等问过医生确定可以出院,他死活都要出院。
任凭舒朗怎么劝说都没用。
封望:“伤口不深,血已经止住了,只要按时换纱布就没有什么问题,我想出院。”
要不是舒月在这里,上午他做完手术就要出院了。
医院总不是好地方,他讨厌医院,在这里他总是期待温暖,没有那么坚强。
舒朗倒是想拦住他,但是根本拉不住,只好给他妈妈打电话。
让她赶紧回来。
腹部的伤虽然重,但是封望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一样,衣服一穿,直接下地,根本看不出来是个受伤的人。
舒朗走在一旁,想要搀扶他,被拒绝了。
“没事,不疼。”
还不疼,纱布上隐隐渗出来的血渍,封望就像是看不见一样。
确实不疼,起码封望没有什么感觉。
出了医院,舒朗打了车,舒朗送他回家。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没有反应,早上的话,封望其实都听见了,不知道他妈妈又出了什么事情,惹得姥姥那么生气。
他想问问。
封望到家的时候已经过六点了,冬天的天似乎很短,一到点天便迅速黑了起来。
房子在六楼,没有电梯,舒朗想找人抬着他上去,谁知道封望摆摆手,大腿一抬就上楼了。
这一天下来,比他自己受伤还操心。
“封望,封望。”发信息的工夫,封望已经上楼了。
舒朗看了楼梯,叹了一口气:“我真是服了。”给他妈妈吐槽完,让她快点过来,赶紧又跑了上去,他真怕封望半路因为失血过多,晕过去。
“封望以后你就是我最佩服的人。”
受了伤还能这么面不改色地做事情,他不佩服真不行。
舒朗紧赶慢赶终于追上了他,看着他站在门口问:“怎么不进去?”
封望:“没钥匙。”钥匙一直揣在兜里,估计在医院弄丢了。
封望站在一旁敲了敲门,敲第一次的时候根本没有人应,等到第三次的时候才有人骂骂咧咧地走过来。
“敲敲敲,招魂呢。”
门一打开,舒朗赶紧替封望解释:“奶奶好,我是封望的同学,封望早上因为我受伤了。”
哪知道面前的人根本不听他解释:“天天打架,现在受伤了知道回来。”
“老娘才不伺候你,谁弄死的找谁去,又不是我弄的,回来干嘛?”
“一个两个的,天天无所事事,就知道坑老娘,滚出去,我才不伺候,谁想伺候谁伺候。”
封望听到这一连串的叫骂声,神情未变:“我没想让你伺候,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
徐贤玲冷哼两声,没搭理,人直接回房间睡了。
舒朗看的目瞪口呆,想骂人,看见又是个老人,忍住了。
封望看着站在门口的舒朗:“你也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舒朗没有回去,反而进了屋子,封望当真给没事人一样,完全不顾忌身上的伤口,径直去客厅把自己的折叠床摊开。
舒朗看着封望把一旁的餐桌推到一边,随后又从桌子底下掏出一张折叠床。
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的,但还是下意识地帮他摊开,正当他疑惑这个床是干什么的时候,下一秒就看见封望躺了上去。
“你就睡这儿?”舒朗震惊说。
封望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对,点了点头:“嗯,你回去吧,我也困了。”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舒朗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受伤回来,没有一句问候的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就连受伤的病人,连一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是不是明天早上睡醒后还要把床收起来?
舒朗简直不敢想,手机上噼里啪啦地一顿打字,“封望,不行,你还是跟我回家。”
封望闭着眼睛说:“没事,我已经习惯了。”
舒朗坚持:“那也不行。”
封望好像没有听见一样,纹丝不动。
正当他想把封望抓他起来的时候,舒月来了。
舒朗就像是看到了救星:“妈,你终于来了。”指了指躺在折叠床上的封望,“妈,封望就睡在这儿,你说能休息好?”
光每天展开收起叠床都不知道多辛苦。
舒月也是第一次来这儿,地方不大,两室一厅,客厅内被各种东西占满,唯一的床铺,也是硬生生地挤出来的。
一旁房间内时不时地传来一声咳嗽声,但屋内的人对客厅的人没有丝毫的在意。
舒月看了一圈大概也知道了缘由,看着因为她来而站在一旁的人说:“跟我回去吧。”
封望还在挣扎,不想去。
“月月姐,我在这儿还好。”
还没等舒月回答屋内又传来暴怒的声音:“还让不让人睡了,要出去赶紧滚,别成天在我眼前碍眼。”
舒月眉头一皱,看了封望一眼:“走。”
封望乖乖地跟着舒月后面,舒朗收拾点衣服走了出来,“早知道不就好了?还要让我妈出马。”
等三人出去,舒朗越看越觉得自个兄弟过的什么苦日子,长那么大没有一张自己的床就算了,连衣服都堆在客厅角落的纸箱内。
想来也就这么多衣服了,越想越觉得封望太惨了。
封望过这么惨,长这么根正苗红真不容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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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