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舞自然是很有意思的。但和凡越一块儿去舞蹈培训班，徐照眠想了想对方可能出现的与自己“勾肩搭背、眼神交汇”，暂时没那么向往。
想来徐照眠这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体魄也吃不了跳舞的苦。凡越轻啧声，没勉强，转言道：“我刚说我分手了，你什么想法？”
分手？徐照眠顿了半秒，忆起对方刚刚好像确实提了这事，可她又对这种事不熟悉，能有什么想法，只觉得在一起时间有点太短了吧。
“短！是短！但就这短短的不到三个月，那人渣干的恶心事可不少！”情绪不知为何一下就起来了。
徐照眠瞬间鹌鹑似的闭上嘴。她知道，凡越大概是要向她“诉苦”了。而洪水倾泻，纵使她没太大兴趣知晓细节，也得人道主义地托举一下对方掉落的情绪。
“你都不知道，他太中央空调了！我还以为他就对我好，结果这个女同学肚子痛他送暖宝宝，那个女同学低血糖他给带早餐，有这样的人吗？没谈恋爱也就罢了，恋爱中，他居然还这样！生怕别人不会背地里调侃我忍者神龟吗？”
“我让他给我带早餐，说了好几遍，不爱吃那什么折耳根，结果每次都忘记，烦都烦死了，别的女生说一句豆浆要无糖的，他都记得。”
“还有，我俩约会出去看电影，他居然喊了一个学妹一起，说学妹没看过，学妹请客。不是大哥，我就差这看电影的几块钱吗？气死我了，气得我当场就甩脸走了……”凡越忽然蹲下来，呜咽一声声滴在她的膝盖上。
她是骄傲的人。虽然平常总是“上赶”着和别人说话，但她那是把你当朋友。徐照眠明白，所以她垂下眼眸，没说专门安慰的话，只伸手，在料峭的寒夜中，捋了捋对方被汗水浸湿的头发。
人都会有猛然坠落的时刻，从嘴上不在意到真的从容不迫，需要时间这方良药。
*
果然是房东奶奶理解错了。
昨天房东赵奶奶碰见游春，问她怎么有阵子没看见小徐，游春说徐照眠在学习新技能，房东赵奶奶便问了句学拍照？游春赶着上课，又想着徐照眠或许不愿太多人知晓，便打马虎眼嗯嗯两声敷衍过去。不想赵奶奶当了真，觉得徐照眠这个丫头有想法主动学新技能非常不容易，她要大力支持。
赵奶奶之前烹饪糕点时，她女儿给她买过一套索尼用来摄像，功能相当不错。但十多万的价格，她觉得自己用起来太可惜，便借给了亲戚的小孩，去年对方小孩毕业，机子也就闲了下来，亲戚一直说还她，也没找到时间。赵奶奶估摸着意思，便决定趁这个当口，从亲戚那儿把摄影机要回来。毕竟楼上两个小孩照顾她，可比那个亲戚要好得多。
徐照眠吃完午饭顺路把摄像机从快递站搬回来，发现赵奶奶口中的小玩意竟然价值不菲，连忙推辞：“赵奶奶，我还是自己买个算了，就是拍点视频，也用不着这么好的。”
想想她平时也不似游春那般热心可爱，会帮人扔垃圾、搬花什么的，就是偶尔顺路帮点小忙，把这么贵重的东西借给她，她很不好意思。
赵奶奶却说：“放在那儿，闲着也是闲着，最后当废品卖了，不如给你用。”
“真不用……赵奶奶您……”徐照眠还想着怎么拒绝，赵奶奶已经果断抱起东西往对方怀里一塞，“让你用你就用，别腻腻歪歪的。”
幸运来时不可阻挡，徐照眠恭敬不如从命，冲着背影用力喊了声“谢谢奶奶”，至此拥有了第一台人生设备。
游春往常十一点多回家时，客厅的灯都是暗的，徐照眠已经在床上玩了很久。直到她过路敲门，对方才会穿着睡衣出来和她特意打声招呼。
今天几个房间灯火通明，游春不由顿了半秒，才背着书包慢慢上楼。
游春记得自己第一次和作为合租室友的徐照眠见面时，徐照眠也是光着脚。只不过那会儿是过来接她的外卖，夏天的尾巴，也不冷。如今却是春寒未散的夜晚，对方微微踮着脚尖，背对着她，一身浅绿色的连衣裙，缎面在白炽灯下微微反光，波纹从纤细的腰部一层层摇摆至脚踝。
“你回来啦？”徐照眠戴着耳机，一回头看见游春，微微惊了下，才望着这一圈被她搬开到角落的沙发，解释道：“平时也不在客厅坐，我想着把这些东西挪一挪，中间腾出个大点的地方，没影响吧？”
“没影响，福福经常在这边跳来跳去地打碎东西，挪到一边去，看起来还方便些。”游春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把书包放回房间，出来寻常问道，“穿这么少你不冷吗？空调好像没什么温度呀。”
“我今天买了块羊毛垫子专门铺在地上，脚上不冷，又跳一跳，就还好。空调才开一会儿，过会儿温度起来了。”话这样说着，手却先一步把沙发的毛毯拿出来披上了。
游春看在眼里，没揭穿，只趿拉着拖鞋又去接了杯温水，才道：“今天就已经开始练习拍摄了吗？”
徐照眠之前说周末开始拍摄，这会儿周四，还有两天。
“没有，我就是想试试新买的这件衣服好不好看，你觉得呢？”徐照眠回得很快，仿佛慢一点，对方就要刨根问底吃了她似的。
要让别人评价，却又不把毛毯放下来，手还抓得那么紧。游春莞尔，故意道：“人漂亮，穿什么都好看。”
她可不是这个意思呀！徐照眠当即尬笑了声，眼珠子一转：“对了，我今天下午的时候去医院看了下，医生说我的身体恢复没有什么大问题，只要不做一些大动作，像寻常的小跑小跳，都是完全OK的。” 说着，把沙发上的随意放的一沓纸张给对方。
对方不说，游春也正打算问呢。她刚刚看对方踮着脚尖，不免有些担心。这会儿接过报告，完完整整看下来，才稍稍松了口气。
有希望、能跟上就好。不然满心欢喜又要一场空。
“对了，你是后天拍摄吗？我那天刚好有空，你看看需不需要我帮忙？”游春放下报告，顺势瞥了眼设备，掂了掂，发现这支架还挺重的。
游春竟然有空闲的周末吗？
徐照眠眨了眨眼，实在不太相信。游春基本上每个周末都要去家教和图书馆，时间金贵，她可不想自己的事情过多地耽误游春，且自己的事，还不一定能成功，只是周末先试试看。
“应该不需要帮忙吧……”可再次拒绝对方，看见对方沉默不语的模样，徐照眠又心中很不是滋味。
或许游春是十分想帮她的，她不应该尽数拒绝。
“你周末不去上课了吗？”可想来想去，还是游春的事更重要一点吧。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游春牺牲自己的时间来陪她，“如果白天上课的话。我可以等你回来吃晚饭，我们一起吃过晚饭再拍。”
“晚上光线不太好吧。”游春不明白对方几句话怎么转变得这么快。但大抵和之前直接拒绝不同，想来是临近正式拍摄，心中还是想着要有个人帮才好。
“那个小孩生病了，请了一天假。我我白天有空，可以帮你背一下鞋子、化妆品，拿下摄影机什么的。”游春说。
“没有那么正式啦。”徐照眠听见这些安排，生怕游春对她的预想太高，结果到时候看见自己鞋都没穿，在那里挥舞僵硬的手脚。
要不还是算了吧。徐照眠瞬间又不太想让游春帮她了。她想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的先尝试一下，等到像模像样，再让游春给些意见，可自己刚刚才答应，又马上反悔，太不尊重对方了。
“我只帮你拿些设备什么的，以及怕你一个人，想去某些地方拍摄，又不好意思和别人交涉。我来帮你干这些事，给你做个伴。其他的，你自己一个人发挥，可以吗？”游春似乎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进退两难，“况且，你也别想着我每次都会有空帮你，这次是碰巧。帮你起个头，捋一捋自己，开拍后到底需要些什么，你得自己慢慢改进，可别怪我不尽室友之谊啊。”
“怎么会？”徐照眠一瞬被游春逗笑了，这一笑，心中的犹豫几乎消散了大半。她知道游春是说到做到、进退有度的人。游春如此告诉她，想来周末拍摄也不是什么苦恼的事。
有人陪着她，还是游春，她心里其实挺乐意，也挺踏实的。
徐照眠是纠结的人，像一团被猫用力踩乱的毛线。游春看着她笑，绿色连衣裙被空调的暖风吹得微微晃动，无声地弯了弯嘴角：“好了，我去做个汇报材料，你收拾好了先去洗澡，早睡吧。”
徐照眠上床很早，但睡得很晚。游春上床很晚，睡得更晚。徐照眠每次起夜上完厕所回来，都会看见对方门底下透出来的微光，她不知道那像什么，但似乎和刚刚一样，令她心安，她能睡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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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