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普勒》
苹果园里/文
2026.5.19/晋江文学城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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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点,航班落地京城。
舷窗外飘起了小雪。
应挽刚关闭飞行模式,朱莉的电话就见缝插针似的钻进来。
“Leo刚刚开过会,你猜猜都说什么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骄阳似火。
“休假?”十几个小时没说话,应挽声音哑得厉害。
“我靠,知我莫若你啊。”朱莉一如既往地篡改俗语,“怎么样?要不要马上跟我去不醉不归?”
“晚上我有约了,我们约明天?”
“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谁值得应大美女刚下飞机就赶着去见啊?”
“想什么呢,”应挽啼笑皆非,“同学聚会而已。”
而已,她默默提醒自己。
出了机场,黄绿拼接的出租车载着她驶入车流。
昨天纽约大降温,她衣服没带够,在露天会场生生挨了一个小时冷风。直到被机场的暖意包裹着,身体才慢慢释放出不适。
飞机餐没吃几口,头还阵阵眩晕着。
道路两侧,钢铁森林缓慢后撤,玻璃幕墙透出冷白的光。
“哟,这歌儿还真是应景。”司机大哥冷不丁开口。
车载音响被旋高音量。
竟然是《银泰》。
“进三环了?”应挽下意识接话。
“可不么,过了前边儿路口就是国贸了。”
温柔倔强的女声缓缓流泻而出,不知怎么,她突然想起那年天桥上,他随风飞舞的风衣衣摆。
“但愿这城市,能带给你自信...”
那日,京城刮大风,歌声奔涌出耳机线,穿过呼啸的风声,寻找她的心脏。
时间不禁过,一晃竟已经这么多年。
车子又慢慢挪了十分钟,彻底不动了。应挽看了眼地图,让司机靠边停车。
下了车,她先去买了胃药和矿泉水。
应挽就着水囫囵吞药,高跟长靴磨得脚后跟隐隐作痛。赶路太匆忙,她连鞋子也忘了换。
聚会的酒店很好找。
金碧辉煌的建筑,是他集团旗下的品牌。财经新闻里的常客,想忘记也难。
服务生彬彬有礼地问了应挽的名字,带她进了包厢。
看见她,房间里的人表情都僵了僵。
秦冉坐在正对门的座位上,依旧是一张明艳的脸。
双学位班级的同学聚会,按理说,秦冉不该出现在这里。
临阵脱逃的念头划过一瞬,应挽还是妥协地落了座。
“秦冉,珩哥今天来吗?我听说他前不久回国了?”
秦冉牵牵嘴角,红唇咧开弧度:“他这个月特别忙,不一定能来,我发个微信问问他。”
起哄声此起彼伏。
应挽在桌下打开微信,悄悄点开那个人的头像。千篇一律的暗色风景,无聊得很。
“对了应挽。”
应挽抬头望向声音的主人。
秦冉手里赫然是一对布艺挂饰,她笑着说:“我今天开阿珩的车过来,在置物盒里找到的,这是你的吗?”
挂饰显然是手工制品,不难看出,制作者的手艺称不上精湛,走线歪歪扭扭,棉花也填得饱一块瘪一块,边缘的布料沾了灰,卷了边,在车钥匙那惹眼标识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灰头土脸。
不知是不是因为桌子太宽大,秦冉刻意抬高了声音。屋里瞬间一片寂静,所有目光全部向她身上聚焦。
应挽大脑嗡鸣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一整天都没怎么进食的原因,她觉得自己可能是低血糖犯了。
“这车他好几年没开过了,一直停在车库吃灰。我今天去试礼服,随便捡了个车钥匙就去了,没想到钥匙上还有这么......的东西。”秦冉停顿了半天,好像很难思考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看着不像他用的,所以只好来问问你啦。”
“是我的。”应挽听见自己的声音。
自己是现在是什么表情,不知道。
“我就知道,”秦冉仍是那副挑不出错的微笑,“幸好问了你,不然还以为是他表妹的玩具呢。”
那辆车他再没开过。
应挽瞬间觉得自己天真到了愚蠢的地步。
为了那么点虚无缥缈的可能性,来见一群毕业了就再无交集的人,有意思么。她恶狠狠地质问自己。
“扔了也是浪费,秦小姐,还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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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结束,他没有来。
结了账,班长撮撺大家去唱k。
应挽缓缓揉搓着玩偶的软毛,无端联想到了出租车上那首歌。
进了包房,班长已经点了歌,一手夹着香烟,另一只手拿着麦克风旁若无人地嚎叫。
房间里充斥着烟酒味,秦冉的小姐妹尖声娇骂着那些吞云吐雾的男人,在嘈杂的歌声中尤为刺耳。
应挽觉得自己刚才是中邪了才没直接回家。连轴转了一周,她被吵得头痛欲裂。
趁众人不注意,应挽拿着手机悄悄躲去洗手间。
她靠在光洁的门板上,轻轻揉着发疼的太阳穴。胃药慢慢起效,肚子里空着,人很难受。
“真不懂应挽怎么好意思来聚会的,看起来风尘仆仆的,谁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赶来的。” 尖利的女声由远及近,“更搞不懂她当初怎么霸占项......”
那人的名字好似忌讳和应挽一同出现,女人倏的被打断。
“应挽她人很好。再说,我和阿珩都要订婚了,京城那么大,她和我们根本见不到,何必闹得那么僵呢?”
细碎的,口红被拧开的声音。
在外头,秦冉是得体的、明理的,就算装也要装得完美无瑕。
没有谁比她更适合站在他身边。
声音渐渐远去,应挽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迈步走出洗手间。
头晕得发慌,她现在就要回家。
KTV包厢门隔音极好,走廊静谧得可怕。地上铺着质量上乘的地毯,吸去了所有杂音。应挽慢吞吞往回走。她滴酒未沾,却觉得自己愈发神智不清。
他们要订婚了。
其实不用秦冉说,她也明白,他们的结合是早晚的事。只会早,不会晚。
自从今年项珩接管项家核心产业,他们便成为各路新闻的八卦对象。
一对金童玉女,没有媒体会不爱这对香饽饽。
正出着神,前面包厢的门突然打开,嘈杂声瞬间在安静的走廊中爆炸开来。
“我说,如个厕的时间都不给,也太特么压榨了吧?”顶着刺猬头的男人一手撑着包厢门,一边回头佯骂包厢里起哄他的男男女女。
霎那间,应挽看清了他的侧脸。
竟然是欧阳彻。
转头看见应挽的一瞬间,欧阳彻脸上的神情扭曲万分。他被灌了半瓶白酒,一瞬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看清面前女人的脸后,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使劲甩了甩脑袋,猛地合上了背后的门。
走廊霎时恢复静谧。
“应挽?”刚才那股混不吝的劲儿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眉毛狠狠拧起,一把抓起应挽的领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你怎么还敢回来!”
他喝得太多,根本没控制力道。窒息感瞬间涌上呼吸道。
“欧阳......先生,你先放开我。”
“先生?现在怎么这么客气了?”
应挽纤细的颈被勒的发疼,布料周围的皮肤已经泛了红。脖子仰着,她呼吸不畅,飞机上那股头晕目眩的劲儿又涌了上来。
天旋地转中,大脑竟还在回想今天荒谬的一切。
应挽自诩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痛的人,她与项珩的那份感情,在她的眩晕与侥幸中开始,走到最后遍体鳞伤,以至于多少次午夜梦回,她都是痛哭着醒来。
可是,可是。
她不知道,是在通宵工作之后搭错了神经,还是纽约冬日的大风把她吹成了傻子,总之,她看到免打扰群聊里的聚会通知后,改签了本该两日后出发的机票。
然而和秦冉对视的第一眼,她就后悔了。
她早该知道,只要面对和他有关的人,她就又变回当年那个女孩,在理性与感情的境地里徘徊,最后变成面目全非的模样。
冲动有余,勇气不足。
包厢门再次被打开又合上。
巨大的摇滚乐声炸开一瞬,应挽被惊得一颤,天花板上的暗纹在一片泪光中扭曲,旋转,轰然坍塌。
“欧阳,放开她。”
低沉的、沙哑的嗓音。
凶狠的力道用力一掼,应挽神思恍然,废纸一般被扔在地毯上。
视野里开始出现点点黑斑。空气骤然入肺,她控制不住地大口呼吸。模糊不清的视线里,一双漆黑的男士皮鞋,在昏暗的走廊里泛着幽幽暗光。
应挽不是没有想过,世界这么大,是否会和他重逢,如果真的遇见了,会在哪里。她无数次梦见去参加他的婚礼,然后流着泪从噩梦中惊醒,嘲笑自己,竟妄想收到他的婚礼请柬。
也做过美梦,梦见他们在某个异国他乡的街头偶遇,在正式的工作场合偶遇,却看不清梦中他的神情。
她从未设想过这样的重逢。像垃圾一样被丢弃的,毫无尊严的,重逢。
“阿珩?你加完班了?”秦冉惊喜的声音由远及近。
黑色的斑块浓墨一般在视野里疯狂蔓延,陷入黑暗之前,脑海里最后浮现的竟是外国语学院那间小小的办公室。
那张双学位申请表,如果当初没有下载,是否一切都会不一样。
应挽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窗外,雪不知何时愈演愈烈。
深冬的京城起了大风,鹅毛大雪在夜色中漫无目的地飘着,上升,降落,然后在街道的角落打着旋儿,缠在一起,随后一起飘向树梢,飘上屋顶,飘进广袤无边的夜空。
他们的相遇,离别,总是下着雪。
因缘际会,抵死缠绵,然后被大风追赶着,再次落入空旷的天地间,不知前方等待着的,是风中的再次纠缠,还是悄无声息的融化。
Hi,这里是苹果园里,希望这个故事能够带给你你想要的,如果没有,那么请期待下一颗苹果^^
“但愿这城市,能带给你自信。”/孙燕姿《银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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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泰》是专辑《克卜勒》中的第六首歌曲,初听这首歌的时候,我与作词者一样,也被堵在冰冷的、焦躁的市中心。
于是,属于他们的故事诞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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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