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十叶一抬头就看见须怀白站在不远处,正在看着他们两个,他脸上流露出一丝怀念,看得封十叶莫名其妙。
这才多久不见,至于这样吗?
“须怀白,别站那看着了,过来帮忙啊!”
须怀白猛地回神,赶忙上前给两人搭了把手,费了点功夫才把沙包吊在楼梯旁边的空余位置。
大功告成,封十叶松了口气:“这个是买来健身的,门里的情况太复杂,至少还是得有点自保能力才行。”封十叶说着,看了一眼须怀白,目光最终落在牧云身上。
须怀白的身手他们都见识过了,应付里面的那些鬼怪不是问题。
相较之下,她和牧云简直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真碰上什么情况,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被舒临甩出去的那一瞬间封十叶记忆犹新,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这还只是第二场游戏,后面的路不知道有多难走。
牧云一听这话,哭丧着一张脸:“啊……我也要吗?”
封十叶白了他一眼,这小子跟在他们身后当挂件当习惯了,现在是个什么心思,全都写在脸上。
“也不是不行。”封十叶说着把其中一副拳套递给牧云,看着牧云那副期待的表情,封十叶一想牧云接下来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就想笑。
在牧云期盼的目光中,封十叶悠悠说道:“到时候你被抓了,别喊我俩救你就行。”
这话听上去有点恐怖,但牧云听到这话后的第一反应是——封十叶肯定不会见死不救。
但牧云还是十分乖巧地接过封十叶递来的拳套,盯着看了半晌,不情不愿地戴了上去。
万一两个人出了什么事,都赶不过来,那他至少要坚持到他们赶过来才行。
为了那个万一中的万一,牧云朝着沙包比划起来。
如果牧云出了什么意外,封十叶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救他,就算牧云真的打定了主意不动,他们也不会见死不救。
只是,如果能自己活下来最好,他人未必靠得住。
看着牧云动起来,封十叶满意地挪开目光,一转眼就看见须怀白正盯着窗外。
钟表店的橱窗是一块大玻璃,甚至没有店铺的logo在上面,可以清晰地看见外面的情况。
马路上车水马龙,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须怀白却盯着窗外看得出神,眉头紧锁,仿佛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画面,连封十叶靠近都没有察觉。
封十叶瞥了几眼,街道上人来人往,视线可以落点的地方太多,她根本看不出来须怀白在看哪里。
封十叶抬手在须怀白耳边打了个响指:“看什么呢?”
话音落下,须怀白没有挪开视线,眉头又拧紧了几分。
他抬起右手指向路上的行人,对着封十叶说道:“看见那个穿藏青色连帽衫的女生了吗?配的粉色格子短裙,连帽衫上有个白色的熊,好像是你妹妹。”
封十叶猛地扭过头看向街上,那个女生没有戴上帽子,扎了个高马尾。
一瞬间,像是心电感应一样,那个女生扭头看向了封十叶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慌乱,赶忙加快步伐往前走去。
身旁忽然飘起一阵风,只听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封十叶的身影已经冲了出去。
门口没有红绿灯,封十叶看准时机趁着车流量少的时候穿过马路,饶是如此,也差点撞上几辆车,汽笛声和谩骂声响作一片。
“我靠!神经病啊?!赶着投胎?!”
“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见得到,还有不要命的。”
那些话语一字不落地钻进封十叶的耳朵里,她蹙着眉,匆忙瞥了一眼那些车主,扔下一句对不起又追了上去。
不要是幻觉。
求求了,不要是幻觉。
看着封十叶那副不在意的模样,原本就在气头上的司机们气得探出脑袋对着封十叶骂。
须怀白这时追了上来,挨个给司机道歉:“抱歉,我朋友的妹妹失踪了,看见一个特别像她妹妹的人才这样。我给您发个红包,就当是赔礼道歉了。”
司机一听这话气消了一半,最近的确听说失踪案变多了。
“再怎么着急也不能这样啊!出事了谁负责?”
“我一定看住她,不会有下次了。”
此时封十叶已经追着那个女生拐进了一条小巷,小巷里散落着一些被踩扁的易拉罐,和打包捆好的瓦楞纸壳,唯独不见刚才她追着的那个女生。
眼前是一条死胡同,除了一堵墙以外,没有任何出路。
封十叶走近打量两眼,面前这堵墙大约有三米高,附近没有可以借力的东西,想要翻过去不是一件容易事。
封九蕊就这样在她眼前消失了。
一时间,封十叶忽然觉得有点腿软,扶着一旁的墙面才勉强站稳。
是幻觉,还是那扇门又出现了?
但如果是后者,蕊蕊为什么要躲着她?
封十叶站在原地缓了一会,起身折返,走到马路旁就看见须怀白正在给那些司机道歉。
转账的提示音接连响起,那些司机显然不气了,道路很快恢复通畅。
交警这时也到了,抓着须怀白一顿训。
封十叶走上前去,跟着一起道歉。
交警一看见封十叶,顿时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毕竟派出所和交警大队是邻居,关于封十叶和封九蕊的事情,他也听人说过。
“……下次不能这样了啊!不管出了什么事,横穿马路就是不对!多危险啊……”说着,交警又有点心软,“真看见了,先录像嘛,回头到我们那去查监控。”
“对不起,不会有下次了。”封十叶深呼吸一口气,深深鞠了一躬。
“行了行了,你们态度也好,人家也不追究,今天就这样吧。”
交警放行,两人回到店里的时候,牧云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牧云探着脑袋往外望:“什么情况,你俩怎么都冲出去了?还把交警给招惹来了……”
封十叶手脚发软地坐在桌子旁边,一张口准备解释,却发现连嗓子都在发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们看见封九蕊了。”须怀白说着看了一眼封十叶,从她的脸色就能猜到结果,“但追上去之后,她消失了。”
关于封九蕊的事情,封十叶从来也没藏着。
听到须怀白的话,牧云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那个……叶姐,你没事吧?”牧云绞尽脑汁想着安慰的话,“说不定……说不定是又进去了,至少咱们看见了,这就算个好消息。毕竟之前罗文他们也说过,总是进入那扇门的话,时间久了,就算自己不想进去也不行。”
封十叶点点头,她很想回应牧云两句,可她现在没有那么多力气。
良久,封十叶深呼吸一口气,好像终于恢复了一点体力一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须怀白,教我用刀。”
须怀白愣了一下,然后点了头:“没问题。”
“嗯,我出去一趟,天黑前回来。”
封十叶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转身出门去,留下须怀白和牧云两个人面面相觑。
牧云还是有点放心不下:“白哥,叶姐不会出事吧?她现在这个状态……我真怕她做傻事,要不咱俩跟上去看看?”
须怀白沉默着想了两秒,最终选择信任封十叶:“没事,她说了天黑前回来。”
饶是如此,须怀白还是没忍住往外面看了一眼,封十叶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街角,不知道去了哪。
眼看着太阳西斜,封十叶终于出现在店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新刀,比原来用的那一把要更窄更厚,一看就知道是特意打造的。
加厚刀身,让刀没有那么脆,更窄的刀身可以刺入各种缝隙当中,还有前面的刀尖,一看就是非日常用刀,整体看上去更像剔骨刀。
封十叶手里还拎着半扇排骨和一堆食材,进门后看了须怀白一眼,后者默契地跟着她进了厨房。
“用刀没有什么技巧,就是多练,直到你觉得刀都成为了你的一部分。”须怀白说着,拿起一颗土豆放在手心里,顺手抽出他的刀。
就见刀光闪过,须怀白的动作速度适中,让封十叶能够看清楚他的动作。
须怀白先给土豆削了皮,然后没有放在砧板上,而是直接在手心里切成了边长两厘米的土豆块。
须怀白手一倾,土豆块从他手心掉落到水池里,而他自己的手上一点痕迹都没有,那样锋利的刀,没有对他造成一丁点伤害。
“当刀成为你的一部分,它就永远不会伤到你。”须怀白说着,指了指自己的下巴,“看见这了吗?”他手指细长,匀称白皙的食指顺着下巴向上摸到下颌角,“大概从这个位置,向上穿刺就可以直接破坏大脑,只要是物理意义上能伤害的鬼怪,理论上都能一击毙命。”
像是为了防止万一一样,须怀白又指了指心脏的位置:“这里其实不是一个好选择,要么足够了解肋骨的间隙,要么力气足够大,能直接把骨头弄碎,否则就只能凭运气了。”
说罢,须怀白从一旁的筷架里抽出一根筷子,这个动作有些熟悉,让他有一瞬的恍神。
封十叶看见他那一瞬的怔神,但什么也没有问。
就像她不会问须怀白为什么这么清楚哪里是要害一样。
每个人都有秘密,而秘密一旦公诸于众,那就不是秘密了。
顷刻间,须怀白已经回神,他把筷子递给封十叶,交接的一瞬间,封十叶的手指从他掌心划过,有些痒痒的,一路从掌心痒到心底。
这种感觉还从未有过。
须怀白喉头滚动,再抬眼时已经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
“来,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