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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的脸色不太好看。
“这个王氏好大的胆子！”吴诩的拳头都硬了。
周围的亲卫都眼观鼻鼻观心，没一个敢吱声的。
李治看少年气得脸色通红，反而笑了。
垄断水源，强占土地，驱逐农民……
不过是世家大族的常规操作罢了。
那个什么王氏，顶多算是关中地区一个末等世家，至多也就在几个县里作威作福，否则，这些流民怕是连离开雍州的机会都没有。
今年开春以后，关中地区就一场雨都没下过，灌溉问题就要命了。
王氏所在的村子水源就那么一处，当然是先紧着王家的田地……
用不上水的百姓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作物干死？
冲突……甚至算不上冲突，发生得很快，结束也得很快。
得罪了王氏的农民失去了他们的田地，被赶出了村庄。
“官府就不管？”吴诩就纳闷了。
去年年底，建武帝诏谕各地清查户口，登记在籍人口，按人口分拨土地，让所有百姓都有地可耕种。
“下辖县区出现失地流民，难道县令就不管？”
听到这话，李治笑容不变，他指了指刚才去打探消息的小顺子道：“你来说。”
小顺子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对吴诩解释了一下那些流民所在县官府的骚操作。
“迁丁？？”吴诩诧异。
小顺子低着头继续道：“那些人家的青壮全被抽去做了迁丁户，剩下的老弱妇孺本就无力耕种田地，又得罪了王氏，眼看着庄稼要旱死了，只能把田地都赁了……”
听到这里，吴诩不由冷笑一声，“这么说来，那些个大户还是好心才买了那些人家的田地……”
小顺子依然垂着头，轻声回道：“一应手续都合理合法。”
“艹！”
难怪这队流民多是老弱妇孺呢！
土地兼并问题一直是农耕社会的最大问题，想不到新朝建立这才几年呐，就又开始有苗头了。
吴诩气闷，但一时也没办法。
他们这一行是微服私访来的，直接去找那些世家的麻烦显然是不可取的。
再说，那个王氏算个什么东西，根源问题原就不在这里。
吴诩忍不住回想他跟李小九在前几世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随即，他又发现一个问题：他家小九现在还只是东宫太子而已，搞世家这件事，他不能直接动手啊！
吴诩：……
对于世家的态度，建武帝其实比太子激进多了。
早在建国之初，老爷子就有抄了所有世家，把天下土地都均分给百姓耕种的想法，然后被当时的心腹军师周全苦口婆心劝阻了。
周全也是平民出身，对世家也如建武帝一样是不感冒的，但他却清楚，即使因为多年战乱世家已经没落了，现在仍然不是可以明火执仗扫平世家的时候。
建武帝很信任这位智囊，建国之初的一些政策制度也多跟他商议。
只可惜这位皇帝陛下最信任的心腹军师寿数不永，在封国公的第二年就因病去世，享年37岁。
“清查户口，丈量土地，迁丁屯田……”建武帝抚着一个陈旧卷轴，轻声叹息：“子臻啊……”
你若还在，就能看到大梁的百姓人人都有田地耕种的美好场景了！
四月，建武帝再下诏书，颁布最新田税法，限定各级免税最高额度，同时晓谕各州县清丈土地，造全国土地黄册。
这份新法从根本上断绝了农民把土地挂靠到官宦人家以求免赋税的路子，官宦人家也不能再无限量买田地了，因为根据新法规定，官员的土地免税额跟品级直接挂钩了，什么品级免多少亩田税都有严格规定，一旦超出，就要加倍交税。
也就是说，从千年前一直以来的，（准）官员可以免全部田赋的特权，没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奇异的是，利益直接受损的官僚阶级竟然集体失声。
上书反对的只有国子监的太学生们。
二皇子李泽看了几份‘慷慨激昂’的陈情书，不由冷笑。
一群没脑子的，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
看来还是他哥说得对，只知道读书是当不好官的。
看看这满朝文武官员，不管能力如何，脑子至少是有的。
他爹……那可是真会杀人的主啊！
不过，别看这些人一个个恭顺得不行，私底下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幺蛾子来呢。
李泽略一思忖，便把目光投向同样在看折子的三皇子李济。
李济正看得气不打一处来，忽觉背上一凉，浑身寒毛都竖起来 。
抬头一看，就见他家二哥正阴恻恻地盯着他。
我去，这熟悉的眼神……
二哥不会又要阴老子吧？
晚上建武帝回中宫用膳，全程心不在焉。
朱皇后看得奇怪。
“这是怎么了？前朝有什么事让你难成这样？”她跟建武帝是患难夫妻，也没有后宫不得干政的说法，便也直接就问了。
建武帝脸色臭臭的，半晌才道：“牙疼。”
朱皇后顿时急了：“怎么不早说？”
她家皇帝陛下有个毛病，一生气就上火，一上火就牙疼，整宿整宿睡不着，然后脾气就越发暴躁，更容易生气了……
简直恶性循环！
朱皇后让人撤了两道辛辣的吃食，换成清淡的，又命心腹去小厨房炖些下火的羹汤来，不放心又嘱咐了半天。
建武帝看自家老妻忙忙碌碌的，奇异的，居然没觉得心烦。
好容易等朱皇后把人都安排好了，建武帝便将颁布新的田税令以及后续引发的上书事件给说了……
朱皇后听完，先是愣了好一会儿，这才道：“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他们凭什么反对？”
建武帝闻言哼笑一声：“都还没当上官呢，就开始心疼了……”
朱皇后恍然，随即奇怪道：“七品就能免百亩田税，已经很不少了啊……”
真要说起来，这年头的七品官员有几个能有百亩良田的？先不说有没有钱的问题，那些好田地可都在世家大族手里呢！
建武帝大概是猜到了朱皇后所想，不由笑着摇摇头。
这次的新法看似限制了官员享受土地免税的问题，实际上对普通官员的影响并不大。剑指的分明是拥有大量良田的世家大族。
以前，这些世家大族占着大量资源，却不用向朝廷缴税，还不断挖国家的墙角，俨然是一群蛀虫。
现在新法令一出，这些世家大族就必须做选择了。
要么为手下大量田地交税，要么处理掉多出来的土地田产……
或者培养出优秀子弟为朝廷效力，努力做到高级官吏，才能免更多税！
所以，新法令看着一句都没提到世家，却是处处在限制世家圈地。
世家的反应显然也不慢，当下就找了出头鸟。
朱皇后也很快反应过来了。
“这帮举子简直不知所谓！”
朝廷花这么多钱培养的人才，居然这么轻易被人当枪使了！
简直可恶可恨！
“还好京都大学的学生没有出来闹……”
朱皇后最后说了一句。
建武帝不由心中一动。
次日一早，建武帝正琢磨着国子监和京都大学的事，正在内阁实习的二皇子和三皇子就联袂来了。
两人呈上了一个条陈。
“实践学习？”建武帝眉头一挑，看向两个儿子。
三皇子忙上前一步，回禀道：“儿臣曾细细研读过大哥那份五年计划书，其中官吏制度改革篇提到培养储备干部办法……”
建武帝听着听着，嘴角渐渐浮起一个笑容。
二皇子在旁看得真切，心下不由松了一口气。
随即，他又想起已经好几日没有收到他哥的信息，顿时皱起了眉头。
太子殿下此时正被人护着逃命呢。
“艹啊！大意了！”吴诩骑着马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回头查看追兵的情况。
前面护着李治的小顺子，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一见的出现一抹焦虑的神色，他道：“郎君，前面没路了！”
吴诩闻言，才把注意力从身后收回来，仔细一听，果然听到潺潺的水声从前方传来。
吴诩暗骂一声，对还紧紧跟随着的几个亲卫快速道：“分头走，渡河，在凤渠县汇合，两天后不管有没有等到我们，都立刻离开，去找齐王。”
几个亲卫互看了一眼，终是咬牙应了，四散离开。
虽然如此，其中两人却是朝着追兵来的方向离开的。
吴诩心中一酸，对小顺子道：“弃马，去渔村。”
小顺子正要抱着太子殿下下马，却被后者捏住了胳膊。
“别……”
吴诩见他终于醒了，松了一口气之余，不由着急：“前面是汉水，再走就没路了……”
“就去那边……”太子殿下喘了一口气，断续道：“沿、江、往水边走……他们应该有猎犬……咳咳咳……”
吴诩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三人只得继续骑马往前跑。
“这茫茫江水，都没有船，要怎么办？”
到了江边，沿着江岸又跑了快两里地，却是一条船也没看到。
吴诩是真急了。
他家李小九的身体可拖不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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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英年早逝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