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问结束回了院子后，云彩就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些草药，一直蹲在院子里碾磨。
袁朝在书房里把新的考题布置完后，出房中时还看到云彩在原地依旧在碾磨草药。
这个场景让袁朝不敢上前，生怕一上前这些就都是给他的，于是踌躇许久，只敢在廊下看云彩卖力的碾磨混合。
她一边磨着草药，一边不时停下来盯着药臼观察，柔和圆润的小脸显得稚气，脸上却满是严谨的肃色。
如此对比之下，像个装大人的孩子。
让在远处的袁朝看了嘴角直往上飞，眼眸也眯起来，笑意几乎顺着眼角蔓延了全身。
“嗯……这样就差不多咯。”
直到看到已经没有明显的颗粒，药臼里的东西能够黏成一个小丸，云彩才停了下来。
“不好！”
看云彩已经收了尾，袁朝一惊，刚刚还偷偷在一边乐的心绪骤然更替，连连准备倒退回房中假装从未出来。
“小刺！去哪里哟？”
云彩听见动静抬头，正好对上连青筋都在出力的袁朝灰溜溜的准备往后退的模样。
霎时间，袁朝进退两难，一时卡在廊下跟门房之中。
“贪了！这下真的贪了！早知道就该在书房里不出来的。”
袁朝懊恼不已，只想让这世上真的有后悔药卖。
只是已然被看见，袁朝只好有些僵的扭头，嘴角不自然的扬起起来，笑得很是勉强。
“怎……怎么了吗？”
“是不是……肚子饿？
“我刚才……刚才让小若去拿糕点了，你……你要不要……等会儿吃？”
此刻，袁朝只觉得自己像个呆子。
他本是一个在一群成了精的同僚们，还有一堆伶牙俐齿的丫头婆子们中都能游刃有余，话术极佳的人。
眼下却连一句连续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耳尖红了起来，那是羞的。
每次只要云彩手里握着不明的草药，他就觉得心里直哆嗦，因为腿哆嗦不了。
“你陪我去看哈那个姐姐噻？刚刚她摔下来撞了脑壳，好大个包哦。”
云彩是一边往包里放好药丸，一边走到他身边的，中间每走一步话说一点，袁朝就每一步都惊颤几分，一直到听完，才能大喘气一口。
“你是袁府的夫人，她是女使，就是下人。你可不能叫姐姐，直接叫名就可以了”
袁朝松了一口气，才举起手揉了揉云彩的脑袋，她似乎没把今天的事放在心上，只是想去缓和别人的伤痛。
“管她啥子姐姐妹妹，她脑壳撞到咯，不能就这样噻？而且她嘞灵也乱哄哄嘞，一看就是晚上都没咋个休息，灵也调乱咯。”
听云彩的话，袁朝愣了愣。
袁府并非什么压榨奴仆的府邸，府中的女使小厮乃至最底下的丫头，工作都有另外几人交替进行。
跟在主子身前伺候的女使们，若是当晚不值夜，做完了事情，夜里就能正常休息，怎么会晚上睡不好？
云彩看了看袁朝，他没有说话，也没说要陪她去，只是愣愣的垂眸想什么。
于是云彩嘟囔了脸颊，伸出手在袁朝面前连连晃了好几下。
“去不去哟？”
带着方言的官话声让袁朝一下子回了神，才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正好眼下小若还没回来，没有他跟在身后盯着，也许再去晴来那里，能够得到些新的线索。
“对咯，你刚刚为啥子都出来了，还往屋里头去？”
云彩不是没看见袁朝往回撤的动作，只是没有想得太复杂，她总觉得，与其自己想个答案还不如直接问。
长嘴了就是要拿来用的。
“哦……我刚……刚本来看你在忙，我就想着要不要先回书房，等你忙完。”
袁朝视线飘忽，庆幸自己反正被云彩推着走，她在后面看不到自己不太自然的表情。
“扯谎，我都看到咯，你在那边看我好久了噻，你是不是以为我在给你弄东西？”
话一出，袁朝几乎含住了唇，瞬间哑声。
云彩只是心思单纯，年纪又小，不是傻子，这种话果然是骗都骗不过去。
“哈哈……”
一时，袁朝也没了办法，只好有些尴尬的用手指挠了挠脸颊，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语来。
“你为啥子不吃折耳根，明明那么好吃，咋个每次都吃成那样？”
在寨子里时，明明折耳根家家户户都爱吃，凉拌，入汤，就是洗干净了空嘴吃也很好吃，清香的草本味很是明显。
但是最近来的几天，袁朝每次看到自己拿出来，表情都像是被人糊了一层油在脸上，五官都扭在一起分不开。
“折耳根？”
袁朝疑惑的回问，他没听过这是什么药，其实也不确定认不认识。
只知道云彩有些话是官话，有些她不会说官话的又是方言。心想也许这个说法是方言，所以他听不明白。
“嗯～我们寨子里头，都拿来下菜，下酒，小娃子也喜欢吃，又清凉又爽口，你咋个不喜欢？”
听完云彩的形容，袁朝两眼木木的看向天际。
“这说的是一种东西吗？”
袁朝很难想象云彩嘴里说的，就是那个土腥味冲天，像是生吃了一口泥巴的根茎。
清凉？爽口？
他只吃到了一口又一口，下过雨潮湿极了的芬芳泥土味。
好吃在哪里啊！
不知为何袁朝有些欲哭无泪，想到云彩嘴里的珍馐，在自己这里吃起来竟然是这样的，一时之间有些心凉了几分。
“所以我的挣扎，在这个小丫头眼里比小孩子还不如吗？我是在胡闹？”
袁朝只感觉脸上的粉都要挂不住了。
这一瞬间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味觉失常了，难道这东西别人吃都好吃，就自己吃不好吃吗？
思考之间，云彩已经推到了下人房的院子，还没踏进院中就已经听见了房中人在哭的声音。
云彩看了看袁朝，将他停在原地。
“我去看哈，她有点怕你，莫吓她。”
反正也只是面对面的距离，不过几步云彩就可以返回，袁朝也能一直盯着防止别人到时候说云彩私下做了什么，袁朝也就点头应允了。
于是云彩才轻手轻脚的靠到门房外，轻轻敲了敲门。
“姐……嗯……晴来，我是云彩。”
云彩想起来在这里不能那么叫，临时改了口，却又忘记自己是大夫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