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月下沽酒

第五章月下沽酒

三天后,周德远的案子终于有了结果。

在包拯的审问下,周德远交代了所有罪行:伪造失窃、嫁祸白玉堂、骗取保险金。永安堂钱庄的吴德茂尸体在汴河下游找到,确认为他杀,凶手至今在逃。李管家依旧下落不明。至于那个黑衣人赵虎,官府发了海捕文书,但此人行踪诡秘,一时难以捉拿归案。

包拯当堂宣判:周德远流放三千里,家产抄没,用以赔偿钱庄损失。

退堂时,白玉堂正站在府衙门口的石狮子旁,一身白衣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展大人,案子结了。”他笑了笑,“我的清白总算还了。”

展昭点头:“多谢你这几日的协助。若不是你,此案不会这么快水落石出。”

“谢就不必了。”白玉堂摆了摆手,“不过有件事我想问你。”

“请说。”

“那个被涂掉的名字——吴德茂已经死了。可你有没有觉得,他死得太巧了?我们刚查到他的名字,他就被人灭口。赵虎至今抓不到,李管家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展昭沉默片刻:“你的意思是,周德远背后还有人?”

“周德远不过是个贪心的商人。他能想到嫁祸于我,却未必能布置得这么周密。”白玉堂看着展昭的眼睛,“那撮仿制的鼠毛,连颜色、质地都几乎以假乱真。一个布商,哪来这本事?”

展昭没有回答。他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只是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指向第三个人。

“我会继续查。”展昭说。

白玉堂笑了:“那我等你。如果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白衣在人群中渐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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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展昭正在房中整理案卷,忽然听到窗棂被轻轻敲了两下。

他打开窗,外面空无一人,窗台上却放着两壶酒。

酒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字:

“屋顶见。白。”

展昭哑然失笑。他提起两壶酒,纵身跃上屋顶。

白玉堂已经坐在屋脊上了,一条腿悬空晃荡着,手里还拿着一只鸡腿在啃。

“来得挺快。”他拍了拍身边的瓦片,“坐。”

展昭在他旁边坐下,递过去一壶酒。

白玉堂接过,用嘴咬开瓶塞,仰头灌了一口:“展大人,这案子虽然结了,但我心里还有个疙瘩。”

“什么疙瘩?”

“你说,人为什么总喜欢把简单的事搞复杂?一幅画而已,喜欢就买,不喜欢就卖。非要偷、要骗、要嫁祸、要杀人。到最后,画没得到,人进了大牢。”

展昭也喝了一口酒:“因为贪。贪心一起,就什么都能做出来。”

“贪?”白玉堂嗤笑一声,“那幅画再值钱,也不过是一张纸。为了这张纸,吴德茂丢了命,周德远毁了家,那个赵虎现在像丧家之犬一样四处逃窜。值吗?”

展昭没有回答。夜风吹过,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白玉堂忽然转头看着他:“展大人,我一直想问你——当初所有人都说是我偷的画,你为什么信我?”

展昭想了想,说:“因为你不屑。”

“不屑?”

“你是锦毛鼠白玉堂,狂傲不羁,却从不屑于做那些偷偷摸摸的事。你若真想要那幅画,只会光明正大地去借,绝不会留下一撮毛当签名。”

白玉堂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展大人,你这张嘴比你的剑还厉害。”

他笑着笑着,声音低了下来,像是自言自语:“可这世上,又有几个人愿意像你这样想?”

展昭没有接话。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圆圆的,亮亮的,把整个汴京城都笼在银白色的光里。

“以后若还有难办的案子,”白玉堂忽然说,“可以来找我。我虽然嫌烦,但你的事……另当别论。”

他说完,别过脸去,耳朵似乎有点红。展昭微微一笑,举起酒壶。

“那就谢了。”

两只酒壶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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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渐渐西沉,街上早已没了行人。更夫敲过三更,梆子声在夜空中回荡。

展昭和白玉堂在屋顶上坐了许久,酒喝了大半,话却没说多少。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彼此心里都明白。

“展大人,你后悔做这一行吗?”白玉堂忽然问。

“哪一行?”

“在官府里当差。每天跟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打交道,被人骂、被人恨,有时候还被人冤枉。你就没想过一走了之?”

展昭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这世上总要有人守着规矩。若人人都像你一样逍遥自在,那些无权无势的百姓受了委屈,谁来替他们出头?”

“所以你是在替百姓出头?”

“不算。我只是在做分内的事。”

白玉堂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半晌,他叹了口气:“展大人,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死板。”

“死板?”

“凡事讲规矩、讲分寸,连喝酒都端端正正坐着,不嫌累吗?”

展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他盘腿坐着,腰背挺得笔直。而白玉堂早就半躺着了,一只脚翘得老高。

他不禁笑了笑,放松了脊背,也半躺下来。

“这样如何?”

白玉堂斜了他一眼:“勉强及格。”

两人都笑了。笑声在夜空中飘散,被微风带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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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前,白玉堂先走了。

他跳下屋顶时,回头看了一眼展昭:“那幅画的事,我会继续帮你查。那个赵虎,我不信他能跑一辈子。”

“小心行事。”展昭说。

“放心,我锦毛鼠还没被人抓到过。”

他挥了挥手,白衣消失在晨曦中。

展昭在屋顶又多坐了一会儿。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汴京城在晨光中渐渐苏醒。远处传来早点铺子的吆喝声,炊烟袅袅升起。

他提起剩下的半壶酒,纵身跃下屋顶。

推开房门,案卷还摊在桌上,墨迹已干。他在卷末添了一行字:

“白玉堂,无罪。”

然后合上卷宗,将它放回架子上。

窗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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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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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府??画中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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