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孩子咧着嘴,笑嘻嘻的去见自己的父母,抬起自己的小手一下又一下的敲响着家里的门,“咚咚咚”、“咚咚咚”。
可怜的孩子,父母抛弃她们,别人伤害她们,抬头望着漆黑的塔顶只有腐烂和绝望作伴,她们做错了什么呢?原来是因为她们全都是女孩。
沈清和时雨握紧拳头,看着面前爬行的婴儿,紧张席卷了全身。
敲门声由远及近的响起,或许是闻到了活人的气息,那些婴儿发了疯的爬向她们,时雨挡在沈清身前看着她们爬向自己,但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时她们突然停了下来,眼神却依旧凶狠的望着她们。
时雨愣了一下随后明白过来,她转头看向沈清,俩人心里一喜,符纸奏效了!
见到沈清和时雨没事,墙头上的人立刻松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那些婴儿或许是看没有机会便放弃了她们,转头继续去找自己的家,一个手臂上有着大片红色胎记的婴儿爬向了阿珠的门前,抬起胳膊敲响了门。
阿珠红着眼眶,泪水大颗大颗的掉落下来,她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李春煜怕阿珠太难过想将她带回房间但却被苏羡阻止了,苏羡对着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这样做,苏羡的眼睛也闪烁着泪光,她转头看着阿珠,虽然她不是一位母亲,但此时此刻她却十分理解阿珠。
见自己没事,沈清和时雨打算到婴儿塔去,她们朝墙头上的几人比了个前进的手势就朝婴儿塔跑去。
沈清和时雨很快来到婴儿塔前,那座塔还是一座塔的模样,但与白天不同的是此时的婴儿塔周围全都是隐隐约约的身影,这些身影大小不一,姿势各不相同,时雨看着它们又想起来自己做的梦,怎么会这么像?
时雨还在思考时,沈清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走吧,这次咱们一起。”
听到沈清的话,时雨心里莫名的欣慰,俩人向婴儿塔靠近,那些时隐时现的身影竟然会小心翼翼的给她们让路,沈清和时雨看着这些身影越看心里越难受,不知不觉的来到了婴儿塔面前,她们抬头望去时惊出一身冷汗,那塔尖处插了很多人头,一个又一个的被穿成了串,这些头颅的表情都睁大了双眼,张大了嘴巴,一副无比惊恐的样子看着前方。
眼前的一幕实在让人震撼,沈清和时雨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沈清开口说道:“南佳!我们来了,见一面吧!”
塔前寂静无声,沈清继续说道:“南佳,想报仇吗?”沈清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塔前那些身影竟站直了身子,聚在一起看着她们,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婴儿塔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沈清和时雨顺着声音看去,那小小的门里爬出一个身形羸弱干瘪的女子,她缓缓站起身来,脸被杂乱的头发挡住,看不清她是否在看着俩人。
沈清没有一丝犹豫的朝她走去,时雨这次没有拦住她只是在后面默默看着。
沈清走到女子面前抬起手温柔的拨开她的头发,凌乱的发丝下是一张温婉如水的脸,这张脸上有着大大小小的淤青和伤口,沈清微微蹙眉伸手轻轻的触摸它们。
手指在触碰到这些淤青和伤口时沈清的心就跟着痛一下,她缓缓说道:“南佳。”
南佳抬眸看着她:“我讨厌他们。”
“我讨厌他们。”
“我讨厌他们。”
“我讨厌他们!”
南佳只是重复这这句话,她带着悲伤和愤怒,语气也越来越激动,她的眼眶中竟流下两行血泪,这两行血泪附在她的脸上格外的醒目刺激。
沈清上前温柔的抱住她,南佳的瞳孔微张,不再重复那句话,沈清温暖的拥抱将南佳又拉回了还没到这里的日子:
妈妈会在早上温柔的叫她起床给她一个拥抱,爸爸会做很多好吃的等她起床开饭,朋友会来家里接她一起去看电影、买衣服,家里的小猫也会在她回家后蹭蹭她的腿,最后伴着好闻的香薰睡去……可这一切在那天都变了,只因为她自费给一个没钱的老爷爷买了一顿饭。
沈清用衣袖擦去南佳脸上的血痕,温柔又坚定的告诉她:“我们回家!”
苏羡他们站在路口焦急的望着前方,在黑暗处看见沈清和时雨的身影时他们才松了口气,所有人急忙朝俩人跑去。
“怎么样?”苏羡紧张的等待着答案。
沈清和时雨看向彼此,又笑着朝他们点了点头。
苏羡他们紧闭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白木:“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肯定行!”
苏羡:“那可不,南佳她们可不是乱杀无辜的人。”她伸手拉住沈清的胳膊:“那明天什么计划?”
沈清:“去参加他们的“驱邪”仪式。”
后半夜,为了攒足精神,大家紧紧凑凑的在阿珠家里睡下。
时雨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袋里想着沈清拥抱南佳的那一幕,想着想着忍不住扬起嘴角,沈清虽然不爱说话,但并不是高冷绝情的人,她会拥抱自己爱的人,也会拥抱爱自己的人,在某些时刻她会比自己做的更好,并没有人教她这么做,但她却总是这么做,这就是自己还有苏羡他们几个爱沈清的原因。
天蒙蒙亮大家就已经醒来,每个人都既紧张又激动,苏羡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用凉水洗了好几次脸,陈文雯赶紧上前阻止:“别用这么凉的水洗。”
阿珠从厨房里端出早餐招呼着大家吃饭:“快来吃饭!”
李春煜客气的拒绝:“不用这么麻烦的。”
“诶!”阿珠故意撇撇嘴:“不吃早餐怎么行?再说了,这么多天你们应该都没怎么吃饭吧?”
阿珠说的没错,来到这的这些天忙着到处调查,吃饭这种都是想起来了才吃一点,想到这大家相视一笑向阿珠道过谢吃起早餐。
就在大家刚刚吃完早餐时,门外响起一道声音,有人那些喇叭在喊:“婴儿塔前大师在做法,村里所有人都得去!”
“这么早?”白木端着碗站在那里。
沈清和时雨望向彼此,终于,马上要结束了。
时雨:“走吧。”
几人一出门就见平时从来没见过的村民此时也走了出来,所有人走上台阶,朝着自己的结局走去。
婴儿塔前有一人穿着道袍跳来跳去,手里的铃铛被摇的叮当作响,嘴里听不清在念叨什么,村长则站在一旁看着他。
沈清他们来到俩人面前,奇怪的是原本乌泱一片的人此时竟自动分成了两队——男女各一队,村里的男人都向村长走去,他们站在村长身后扬起下巴趾高气扬的看着他们,而他们和村里的其他女人则站在大师前方。
“这是干什么?”苏羡小声问道。
阿珠看着面前跳舞的大师:“这是刘家村的规矩,大师做法时,村里的男人只用站在一旁就行,女人要接受大师的洗礼。”
苏羡不理解,她皱着眉有些生气:“合着就只是给我们女人驱鬼呗!”
李春煜和白木他们因为还和沈清她们站在一起,村长那群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个男人忍不住了着急的喊道:“一沐!你站哪儿干啥?快过来!”
白木看了他一眼,见是自己在这个副本的“爹”,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他。
“李一沐,你要死啊!”王驽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白木旁边,小心翼翼的怼了怼他。
白木撇眼看她:“我哪儿也不去,就待在这。”
“你疯了你!你……”王驽钝的话还没说完,手舞足蹈的大师停止了动作,他摇着手里的铃铛,随后对着前面的女人们说道:
“本法师今日来此驱除怨鬼,你们还不速速跪下!”
听到大师的话,村里的女人赶紧跪下,低着头不敢看他。
唯独沈清他们依旧站在那里,那大师眯了眯眼,一股子装腔作势:“你们几个为何不跪啊!”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时雨抬眉说道:“为什么要跪?”
时雨的话一出,村长那帮人又忍不住了:“你个死丫头还敢回嘴!大师让你跪你就跪!”
时雨她们转眼去看他们,将他们上下打量一番后讽刺的笑了笑。
大师又摇了摇手里的铃铛:“这婴儿塔里的怨鬼因你们而起,你说该不该跪?”
听到他的话时雨觉得好笑:“这婴儿塔到底是因为谁才生出这么多冤魂的,你们的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吧?怎么?自己干的事不敢承认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时雨转过身去眼神犀利的盯着他们:“刚出生的婴儿因为是女孩要么直接丢进婴儿塔里自生自灭,要么养在身边虐待长大,拐卖妇女儿童、强制生育、殴打致死,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件事不是你们干的!”
“那是她们活该,谁让她们生下来就是女的!”
“女孩怎么了!生为男人不是你们妄自尊大的资本,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男人和女人,你们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者!”苏羡愤怒的反驳回去。
“这个世界人人平等,你们有活着的权利,我们也有。”陈文雯看着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说道。
苏羡和陈文雯只是说了两句话就让他们全都破防,一个二个开始从不同方面攻击她们。
沈清目光一沉,眼底泛着怒意:“你们从女性的肚子里孕育出来,竟然还妄想成为它的主人。”
阿珠抬头看向她们,这么多年她一直害怕自己的下场会和南佳一样,所以不管那些人多么过分她都是逆来顺受的模样,而此时沈清她们说的话让她知道原来自己是可以站起来的。
村长被激的面红耳赤,破口大骂道:“满嘴胡言乱语,就凭你们几个还想在刘家村翻天不成!”
村长用手指着沈清,但下一秒他的脸上出现了不可置信的表情,阿珠站了起来,挡在沈清面前,站在他的面前,此时此刻她的眼神不再是怯懦讨好,而是坚韧无畏!
村长:“你,你干什么!快跪下!”
阿珠咬着牙:“凭什么你让我们跪我们就得跪,我们是人!”
“你疯了你!”
“你要造反!”
他们打算上前将阿珠按住,没曾想又有人站了起来,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最后跪在地上的女人竟全部站了起来。
那些人哪儿见过这种场面,他们面前的她们不再是仍人宰割的羔羊,全都变成了翱翔的雄鹰。
“你们妄想用暴力来压制我们,让我们听话,成为你们的掌中之物,说什么闹鬼因我们而起,但实际上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你们。”阿珠一字一句的说出这些话,这次她不再畏惧,眼眶里积压着愤怒的泪水最后化成勇气和力量掉落下来:
“把人命当草芥的人,最后的下场只会是凄惨无比!”
沈清看着这些因为女人们开始反抗就慌了神的人,讽刺的笑了笑:“你们的报应来了!”
慌张慢慢浮上他们的脸,所有人惊恐的望着婴儿塔,见那铁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从里面爬出许多小鬼,这些小鬼全都是被他们丢弃杀害的孩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们出来了!出来了!”一阵阵尖叫声此起彼伏,沈清他们静静的看着这些人被撕碎,婴儿塔里开始有黑影飞出,它们飞到那些人的身边转眼间他们只剩下一摊肉泥。
村长也不管别人了,开始胡乱爬行试图逃走,时雨走上前一脚将他踹了回去,村长惊慌失措的从地上爬起来,见面前有一人,他面色惊恐,被他打死的南佳直勾勾的盯着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别过来,别过来!”村长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的往后爬,南佳又怎么能放过他,伸手拽住他的头发慢慢使力,随着一道肉被撕扯的声音村长的头被扯了下来,此时这颗头颅上是惊恐万分的神情。
阿珠看着他们莫名觉得好笑,他们竟然害怕了,因为她们的反抗和复仇,阿珠勾起嘴角,随后她不再看这些将死之人,而是转头看向婴儿塔,看着婴儿塔里爬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后,她慢慢闭上了眼睛,感受到有两只小手抱住了她的头,此时的她笑的很温柔,静静的等待着那一刻的解放,可预期的死亡并没有到来,而是有人吻上了她的额头,她睁开双眼不可置信的望着前方,眼泪从眼眶里涌出。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应该被扯下头颅,应该被插在婴儿塔上,应该要受到惩罚,怎么会这样?阿珠跪在地上大声的哭喊着,她的孩子从来都没有怨恨过她,从来都没有。
血肉横飞、鲜血四溅,这是婴儿塔里不甘的魂魄的复仇,是她们对这里不公的反抗,整个过程发生的很快,整个村子只剩下女性和小孩以及那些没有进行过压迫的人,而她们在做完这一切后消散在了温暖的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