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两个工作狂碰到一起，他们会形成一种越卷越疯的可怕局面。
深空通讯完毕之后不到三个小时，Ignis-海德曼联军内部就召开了一次集体会议。
被点到名的包括漂在宇宙里的卡特·霍尔曼，负责LV338工业带的伊万和莎拉，正在带队往边境线跑的柯克·赫夫，驻守Ignis的伊莲娜连同其部下和艾伦，带着舰队从哈默拉起航没多久的海因茨，正在前往哈默拉方向做接应的蒙诺·赫夫与詹姆斯，暂时驻守在海德曼的前Ignis士官内瓦尔和前第四军上校埃尔林，以及差不多处于自由生长状态的艾琳和塔娜。
朗和卡兰差不多是将整支队伍的高层全拉进了这一次会谈中。
会议没别的内容，只是以书面且正式的形式对领导权做出最终确认。
在此之前这支部队听朗的也可以，听卡兰的也行，两位看上去不太在意位置的人一直没仔细明确过归属层级问题，以至于所有人都处于一种迷迷糊糊但反正管他的能够照常运转就行的状态。
而现在，卡兰将整件事一锤子钉死在了事实的白板上。
“随着战区的逐步扩大，我认为需要对先行管理层级和管理结构做出更为明确的划定区分。”
差不多说完正事的白皇帝没什么表情，只是坐在法赫纳的舰桥座位里。
“否则它将造成运行体制的混乱。”
“这件事没有经过提出议案和发言表决环节，因为我已经与朗·苏达成基本共识，也不需要再走那些花里胡哨的任命和宣告流程。”
“在没有更多意见的情况下，稍后数据天穹会将正式通知下发到各个部门与单位。”
不得不说，这个场景确实很有独裁的味道。
好像卡兰本人只是将所有相关者拉过来通知一声，而不是问他们的意见。
朗差点没忍住笑。
但是因为场合的缘故，人类最终还是做出一副相对严肃的样子，为对方的话做出了补充与总结。
“这是战时权力代行系统的临时措施。”
重要的事情他还是得说在前面，免得有人真以为对方要搞什么帝国复辟。
“它只适用于当前的紧急状态，不会作用于战后的清算、重建、行政选拔机制。”
赶路快赶吐了的小霍尔曼第一个露出微笑。
这位圆滑的家主如同三不沾，不粘锅不粘手不沾筷子，哪怕卡兰说自己今天就要重新登基，大约他也能第一时间起立鼓掌。
“霍尔曼家没有任何异议。”
“第二军代理军团长没有任何异议。”
同样疲惫的海因茨看起来比之前沉默不少。
不仅仅是因为他刚离开哈默拉，还因为他的舰队确实塞了比预计多一倍的哈默拉平民。多出来的这十万人吃喝拉撒其实是大问题。
而哪怕是轨道环开放的短短一个标准时里，哈默拉地表的交火也仍然处于持续且密集的状态。
留在战争指挥前线的苏莱曼没有去星港送他，他也没能在走之前同对方多说一两句话。
在这场会议中，他拖着连日来超负荷运转的身体强打精神，跟在卡特·霍尔曼之后做出了表态。
“猎犬监判队没有异议。”
塔娜没什么表情，反倒是站在她身边的艾琳笑嘻嘻地冲所有人眨眨眼睛。
她们离得很远，以至于通讯质量有点烂，中途超光速粒子的解码时不时就要面临着卡顿与报错。
“Ignis驻军部队没有异议。”
“海德曼驻军部队没有异议。”
伊莲娜同内瓦尔、埃尔林的表决同样很快，而紧随朗和卡兰的赫夫兄弟没说话，只是就现状点了点头。
“那么会议到此为止。之后法赫纳与数据天穹会整理好相关文件。”
卡兰的事情太多，没工夫把一件很快能解决完的事拖长。
但是散会前他单独点了几个名字。
“柯克和蒙诺留下，我需要单独同你们讨论接下来的作战任务。”
“亚伯特的通讯找我，我也先下了。”
朗提醒自己的伴侣一句，准备切断深空通讯。
最后这一会的时间，第一军那位烦人的军团长一口气给他挂了十二个通讯申请，拒绝之后继续打过来，令人忍不住怀疑对方是故意来找茬的。
“我有一些额外的信息需要汇报。”
出乎意料的是小霍尔曼打出个制止的手势，示意朗听完自己的发言再走。
“亚伯特·李通过怀特联合发射公司，向塔夫塔尔购买了六千吨稀有金属矿石——未经加工提炼的原矿石。”
“这说明黑斯廷斯星域有自己完整的提炼、分离工业链，他对战舰和武器的维护与升级不仅仅依赖于联邦的补给。”
“我认为这条工业产业链的规模不算小，因为他提出了后续合作的意向，其中包括每年九千万吨的进口量，能够在短时间内消耗掉如此庞大的库存、且持续寻求稳定供应商，意味着他藏了更多没摆放在科学院与金德利眼前的东西。”
“九千万吨的数目不够推广到所有民生和基础设施相关的项目上，但它们绝对能养得起第一军所谓退役封存的所有战舰。涂层、电磁约束装置、高功能激光武器、深空作业无人机……每一样都是消耗项。”
在干正事的时候这位家主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亚伯特连打带消摸他的底，他也会反过来通过贸易额进行估算。
那双绿色的眼睛望着朗。
“这方面你更专业，你自己同数据天穹对舰队规模进行估算。”
朗确实对军备层面的消耗更敏感，他不需要看数据天穹的预估，直接报数。
“大约在额外一个矩阵舰队的数量。”
“我不会假设他将所有贸易资源全部投入军用装备维护与建造，但他所需要的矿石量意味着那些被强制退役、封存的舰队、武器，起码足够这位亚伯特临时组建起一个新矩阵。”
“目前整个边境带对于塔夫塔尔矿业集团的每标准年需求量稳定在一亿两千万吨左右，然而我们没有联邦的补给，完全依赖于边境线的自我供应。第一军整天嚷嚷自己穷得喝风，不过他们好歹还是会收到一点来自于金德利和军部上层的财政预算拨款。”
“紧急情况下能打。”
他看了卡兰一眼。
“但我不建议这么做——非必要状态，个人判断不适合同第一军起正面冲突。我方必然会付出相应代价。在体量没有压倒性优势的情况下，这样的交火必将成为后勤消耗战。”
“我的意见是能谈尽量谈，不能谈就卡他资源。黑斯廷斯缺少一些特定矿产，也没有充足的能源石产出，那一片区域其实不是什么理想富饶的管辖星域，否则他不会借机搭上塔夫塔尔这条线。”
“我会后续同他谈。”
卡兰只是点点头。
“以更正式的形式。”
在逼人站队方面，这位陛下习惯于多管齐下。
交代完所有事情后，朗和小霍尔曼双双下线，将连线会议留给被点到名的柯克与蒙诺。
蒙诺目前身处于自己的阿尔法战舰上，虽然正与卡兰一同向着哈默拉的方向移动，但他没有搭乘法赫纳。
并未兜更多的圈子，卡兰望着目前被划拨给自己管理的两位指挥官。
“当下任务是对海因茨做出接应，并转移相关的迁移居民和碑群系统。但是在那之后，我或许会考虑分派给你们一些别的工作。”
他说。
“这取决于同革命军未来的谈判态度，一切尚不确定，所以我需要提前征询一下你们的个人意见。”
“KT002号星港被锁死，对于整个边境大区而言都不算什么好事，不光作用于阿方索一方，更是严重影响到战时急需物资的流通。在哈默拉产生内乱的当下，我需要确保替代运输通道的畅通无阻。”
“帝国境内的作战，能执行吗？”
而卡兰口中“正在发生内乱”的哈默拉，此刻的混乱程度正更上一层楼。
归根结底，苏莱曼逐步执行的人口迁徙计划和被分批关停的碑群系统，开始真正触动到部分反对者的神经和利益集团的核心。
之前绝大多数反对派都对最高领袖的提议持观望态度，结果他们发现对方是真的敢拆碑群、敢把人往外送。
不如说第一二三四武装卫队没有产生大规模哗变，已经是对方管理得好的结果。
不到十年的新生政权想要同蔓延在这片土地时数百年的陈旧根系做斗争，很难不引发局部冲突。
在鲁格之枪大规模袭击事件爆发的数天后，身受重伤、一度生死不明的阿扎姆终于爬了起来。
曼尼家族和巴塞尔家族召集了所有医疗团队抢救这位“敢于做出反抗的英雄”，终于将对方从地狱的边缘拖回来。
在此之前哈默拉最高领袖共发布过五次公开讲话，而其下辖的第一第二正规武装卫队刚刚收复了大平原以西的两座军事基地，以及一座重型火药武器库。
摇摇晃晃爬出治疗舱的阿扎姆堪称费萨尔家族的新一代绝世狠人，捂着还没有完全愈合的腹部伤口，向所有人打出了第一个手势。
他没有询问自己身体的情况，也没有询问这些伤还有多久能好。
“我要发表讲话。”
这一次的讲话发生在大阿扎拉比神殿的废墟上。
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演讲场地。
它的残垣断壁处仍可看见清晰的血迹。
阿拉穆特切断了大面积通讯网络也没关系，因为大量曼尼家族和巴塞尔家族的民众聚集于此处。
人是最快的信息传播载体之一。
当一个人目睹、听闻眼前的一切，他们便会将自己得到的信息快速传递出去。
大阿扎拉比神殿的周围仍点着数不清的灯火，有人在石阶上洒满混合了玫瑰与姜黄的粉末，纪念缅怀在军事冲突中死亡的神职人员和平民。
需要人搀扶才能行动的阿扎姆慢慢走上高台，那张年轻的脸上毫无血色，长长的疤痕从耳部一直贯穿到锁骨处。
不是虚假的伤势，也绝非苍白的伪装，这费萨尔家族的疯子是真的在用自己的命去撬动一场胜利。
他动作迟缓地在其他人递过来的水盆中洗了手，擦干，又为高底座的铜灯点上火。
整个过程很安静，大量聚集而来的民众想要听听他会讲些什么。
“一切神殿范围内不可见血腥。”
年轻的费萨尔低声说。
“但是苏莱曼将鲜血涂抹在了我们的经幡之上。”
“一名不听取民众声音的独裁者，正将鲜血涂抹在所有哈默拉人赖以生存的土地上。”
“他不明白傲慢者会被推翻的道理。”
“不明白坚守信仰与捍卫统一的重要。”
随着声音的变大些，那只捂着腹部的手用力按紧，冷汗在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滚落。
当阿扎姆再一次举起右手，伤口迸裂的血迹沾染在他的掌心。
新武装卫队的旗帜在他的身后、在大阿扎拉比的神殿废墟上缓慢升起。
“但我要说，一个团结的民族永远不会被他们的敌人所战胜。”
混合了姜黄与玫瑰染料的深红色粉末向着整个大神殿浇下，飞溅向四面八方。
这片被年轻掌权者所控制的土地上，已经很少再见到如此大规模的Sakahar仪式，它被苏莱曼所明令禁止。
四散的深红溅满新武装卫队的旗帜上、溅满聚集而来的人群身上，也溅到阿扎姆本人的脸颊和身体，与他的伤口融化在一起。民众的声音如同翻涌的河水，他们在这样的气氛中发疯、咆哮。
“我与我的兄弟姐妹，永远不会被自己的仇敌所战胜。”
所有的红色取代了污浊的血液，代表着被献上的喜悦与被焚烧的生命。
那是一道流向所有人的血河。
再次申明，这篇故事与现实无关。
所以对于文化特征、所涉及的仪式我进行了多种融合与混淆。
它们不存在与现实中，也没有指向任何一种政体和宗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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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第四百五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