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第四百三十七章

“还不睡?”

一只手在对方的身上轻轻摩挲两下,苏莱曼望向仍睁着眼睛的Ignis指挥官。

那双绿眼睛映照着伊斯罕宫明明灭灭的灯火,仿佛所有闪烁不定的光亮全部落进了水中。

“这样的场景我想过很多次。”

费萨尔家族出身的男人慢慢地说,手指沿着海因茨的脸颊拂过。

“我回到自己的宫殿,看见你躺在床上,躺在数不清的珠宝、最好的羊毛毯与丝绸间,什么都不穿,就这样等着我。”

“霍尔曼家也没办法将你要回去,你只能顺从地迎接我,每动一下黄金的锁链都会随之摇晃。”

筋疲力尽的海因茨没工夫管对方脑子里乌七八糟的幻想,他累得要命,却固执地不肯进入梦乡。

一场互殴和另一场夜间活动耗光了他的体力,唯独没消耗完他的兴奋度。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香料焚烧的气味,黄铜的香炉藏在看不见的角落中。

这庞大的宫殿群十分神奇,它被钢筋铁骨所环绕,枕着能够和天之琼对狙的高功能毁灭性矩阵沉睡,内里却古老得仿佛来自千百年前,殿堂间垂落的长长幡帐如同飘忽不定的幽灵。

他不说话,苏莱曼也没有追着要一个回答,只是从铜托盘上拿过小小的细颈水晶瓶,拔开瓶盖,将里面的液体倒在手掌中。

“看看,看看,有恃无恐、铁石心肠的囚犯知道自己有多么受到宠爱,连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说着他将沾着捂热精油的手按在对方身上,沿着后颈到四肢轻轻地按摩。

“甚至还要伊斯罕宫的主人为他服务。”

海因茨发出一点小小的叹息声,抬腿踩在对方身上,把身体打开些。

“你用了什么?和你身上的味道很像。”

不得不说,苏莱曼的掌心皮肤有点粗糙,摸在身上时舒服又难以忽视。

“檀木,混合了一点蜂蜜与安息香,以及大量的玫瑰精油。”

将劳累的肌肉全部揉开,苏莱曼侧着身体半躺在旁边,在那疲惫僵硬的后背和大腿处尤其多按了一会,又用热得烫人的掌心贴着对方胸口被咬的地方不再移动。

“现在你闻起来不像是一位霍尔曼了。”

他说。

“更像我的伴侣。”

“我猜你想说想做的可不止这些。有本事就将它们拿出来,别藏。”

有点困,但还不到要睡着程度的指挥官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不省心的野兽在成堆的枕头和靠垫下塞了不少私货,想装看不见挺难。刚才战况有些激烈,他没来得及找人算账,现在讲明白刚刚好。

“自觉点,我看见你的那些罪证了。”

说着他伸手去扯,然后当着苏莱曼的面扯出一串长长的锁链。柔软的黄金,细碎的宝石与珍珠,显然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

“你对这东西真是情有独钟。”

眉头慢慢地挑高,海因茨懒得动,仍躺在柔软的毯子中。

他被按得实在太舒服,全身上下都懒洋洋的。

“从我第一次追来哈默拉时,你就扬言要将我锁起来。说说看,筹划多久了?”

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野蛮的光,抚摸对方脸颊的手指动作却很轻。

苏莱曼低沉的声音中藏着笑。

“比那更久点,可以追溯到您罚我换花肥的时期。”

“那时我就在想,等我离开Ignis恢复原本的身份,我要想方设法一并带走这讨人厌的长官。他罚我徒手换肥十次,我就要打造十条黄金锁,全部捆在他身上。”

“毕竟他皮肤这么白,佩戴上这样的装饰一定很好看。”

“长官觉得这个提议不太好。”

慢吞吞地驳回了狂妄的提议,海因茨将手里的东西扔到对方身上。

“长官想看你自己戴。”

他牵着链子的另一头,绿眼睛里流露出一点挑衅的神色。

“怎么说?”

当这样一头凶猛的恶兽、这样一具年轻强悍的身体,真的被黄金缠绕着靠近的,同时目光还要直勾勾望过来的瞬间,海因茨感觉自己出了个坏主意。

和天生不知收敛、精力旺盛的苏莱曼相比,他没那么重欲。

一板一眼的男人向来觉得自己精神文明状态良好,思想非常健康,任何财富或者诱惑都不能动摇他的道德感。

可现在他发现,人想要向着**堕落其实挺容易。

只要让苏莱曼就这样在他面前晃荡几圈就成,他差点被该死的伊斯罕宫生活所腐化。

“您的野兽按照您的要求,自己戴上了。”

苏莱曼轻声说。

“现在轮到您献上自己,来服侍野兽的**。”

“还是说您想拒绝?”

海因茨望着他。

“你和在Ignis时不太一样……不止是停留在驻军基地的那段时间,也包括之后我们每次相聚的日子。”

“环境不同。”

小哈默拉握着对方的手,将它放到自己的身上。

“这里是我出生、长大的地方,哪怕我装得再像,再怎么试图为自己披上人类的外皮,但只要回到这陈腐的宫殿、回到费萨尔家族之中,我就会明白自己骨子里仍是一位费萨尔。”

“那些残暴、恶毒、占有欲强的品质,我继承得十分完美。”

“玩笑般的话语中,才藏着真正的我。”

“我一开始总是分不清你与安德烈。”

低声叹着气,海因茨没有收回手,反而更靠近些,头枕在对方的肩膀处。

“说真的,当时我有点怕你。”

“怕我还敢进行那场赌约?”

像是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苏莱曼笑出声,压迫感散去些。

“您冲进会议室薅我领子的模样,可不像是害怕的样子。”

“我还以为你准备拿鞭子抽我。”

海因茨摇摇头,另一只手穿过那些繁杂的装饰性锁链,轻轻地摸一摸那宽阔的背脊。

交错的疤痕令这头野兽看起来更加不可战胜。

“不一样,苏莱曼。”

他没说哪里不一样,只是抱着自己的伴侣不松手。

于是小哈默拉的目光和语气全都变得柔和,挨近了去亲吻对方的额头,飞快地比划出几个安抚性的手势。

“您啊……您啊,我拿您没办法。”

“哪怕铸造了这样的链条,我也只能将它收藏好,无法真的捆到您的身上去。”

还想再说些什么,海因茨张了张嘴。

可下一秒,有什么东西扑通一声跳上床。

趾高气昂的巨大白色毛团在堆叠的毯子间踩出一个又一个坑,毫无眼色地走到正在办正事的两个人身边。

然后那不知何时偷偷溜进来的白安缦猫选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Ignis的指挥官大剌剌地躺下,脚爪开花地伸展一下四肢,尾巴也竖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什……”

海因茨愣了一秒,然后伸手去推苏莱曼。

“别压着我,起来。快起来,你的猫跑进来了。”

“它跑进来跟正常。”

被推的人毫不在意,只是笑嘻嘻地侧身躺着。

“它每天各个房间到处乱蹿,不是将那些铜灯推到地上去,就是将香炉中的香料打翻。”

“如果说哪位居民最不害怕伊斯罕宫中飘荡哀嚎的幽灵,那一定是猫。”

说着他还打了个响指。

“过来,猫。”

猫不理对方,自顾自地发出呼噜呼噜的高兴声音,湿润的小鼻子在海因茨身上到处嗅嗅。

它避开涂抹过精油的地方,试探性地去闻男人的颈侧。

Ignis的指挥官反应了好几秒,最终涌起一言难尽的表情。

“你给它起名叫‘猫’?”

“我也可以给它起名叫狗。”

不干人事的小哈默拉回答道。

海因茨不再说什么,小心将这一团发嗲叫着的蓬松毛球抱在怀中。

和旧地古老品种的猫不同,白安缦这奇异的品种经过多代基因混合,不仅不掉毛、性格温顺,体重还能达到惊人的三十公斤,堪比一只中大型犬的重量。但是它们极难培育繁殖,在宠物黑市中难得一见。

暖呼呼的触感令他小声叹息,同时用脸颊挨着这亲人的动物蹭一蹭。上次见面时他刚从脱水和昏睡中醒来,压根没机会仔细摸摸看。

两双十分相似的绿眼睛互相打量着,身为人类的那一个还在发出逗弄的咪咪叫声。

苏莱曼注视了一会这样的场景,最终俯身一把抱住自己的伴侣。

猫被两名人类夹在中间,显得不怎么高兴,但是也没有生气到亮爪子。在觉察到挣脱不开后,它便呈现出一种摆烂的姿态,和上次被苏莱曼逆着梳毛差不多,空虚地翻着肚皮任凭揉搓。

海因茨抱着猫,又被自己的伴侣抱在怀中,安静了一小会。

“明早又要离开?”

“嗯。”

小哈默拉嘴上说正事,灵活的手指却在比划一些含义更丰富的语言。

“我只是回来一趟。大平原以西的几个大区状况不怎么好,交火持续了近四个月。”

“办完事情就早些离开吧,眼下的黑市星球算不上安全,阿拉穆特也经常混进一些形迹可疑的人。”

“你带来的队伍人数众多,容易引起注意。”

“我可以帮你处理——”

苏莱曼摇摇头,一把按住了对方没说完的话。

“不要看,这些事情不该你看。”

“这里是宇宙间最大的军火交易场,同时也是最极端人士的汇聚场所,你做完卡兰交代的任务,就赶紧走。”

“可你留在这里。”

绿眼睛坦诚而柔和地望着他。

“苏莱曼·费萨尔·哈默拉留在这里,我如何能够不去看自己的另一半?”

“上个月。”

慢慢说着,苏莱曼低沉的声音变得更平静些。

“曼尼家族清洗了大平原以西的艾西法罕城以及周边的村落——他们将村庄里的人扯出来,命令他们背诵经典经文,背不出来的人全部就地枪决。”

“联邦会将这样的剧烈冲突定性为两股武装势力或者恐怖分子间的火拼,前线之外的人压根说不清楚平民的伤亡数量到底有多少。”

霍尔曼家确实将最小的那一个保护得很好,哪怕到了这个年龄,也保有着正直、真率一类的品质,对于道德有自己的准则,遭受到挫折不轻易气馁,甚至一定程度上还十分相信公平和正义。

可这样的品质与军火贸易星球哈默拉是格格不入的。

再好的人泡在泥潭里,也只有同化和枯萎两种选项。

苏莱曼用指尖点一下对方眨动的金色睫毛,任由海因茨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脸上。

“大约一个标准周之前,第一第二武装卫队夺回了艾西法罕城,排水沟渠里还能看见被泡胀的尸体。”

“拥护阿扎姆的新武装部队——那些自称神圣支援部队的家伙们的总指挥,在内网上发自己和枪决平民的合影。”

“所以别再往这里跑了,长官。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同我谈论这些。”

海因茨握着伴侣的手。

不再挣扎的白安缦猫躺在他们之间,暖呼呼的一大团。

“你总是藏得太深,于是我不懂得该不该问。我其实很想问问你阿扎姆是怎么回事,哈默拉现在又是怎样的状况。”

“这里同联邦相隔离,外来者很难看清正在发生的一切。”

“说起来我们从小就听过一个故事。”

没去接对方的话,苏莱曼只是漫不经心地同爱人聊着天。

“最早的一位费萨尔爱上了西波达家族的女儿,并向对方献上了广袤的土地、被夺回的星球,以及反对者家族的头颅。”

“可事实上如果你翻看费萨尔的族系历史以及西波达的历史,你会发现这位野心家献上的可能不止是讨人欢心的仇敌头颅——真正的西波达家族到那一代为止几乎全数覆灭。而那位据说收获了极大爱情的女人也只活到短短的二十七岁,然后就那样在沉默中死去。”

“我们就是这种善于述说谎言、善于编织有利于自己的情节的怪物。”

“大概是继承了同样的血脉,阿扎姆这头小畜……阿扎姆本人不在意自己几乎未曾谋面的母亲,也不太在意自己的父亲,他甚至不像自己说的那样遵循教义和规定。但是他在意权力与财富。”

一只手臂揽在对方的腰上,小哈默拉渐渐躺下来。那些檀木与沉香的气味萦绕在房间内。

“如果这颗星球上的人死亡一半,而他可以接管剩下的一半,那么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这条路。”

“我后悔让他活着离开,这是我一念之差埋下的隐患。新继任的狮群领袖应该咬死前一任狮王相关的全部后代才对,这样一份优柔寡断给了联邦搅进来煽风点火的机会。”

“然而所有这些都是我们的内部斗争,其他人无法涉足其中。所以你不需要放在心上,它不是你的问题。”

说着苏莱曼用手指捏一捏海因茨的耳朵和脸颊,手腕上还没来得及拆解的黄金锁链晃动着垂落下来。

“也别去看那些长长的血痕,你只用朝着明亮的地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就好。”

Ignis的指挥官沉默了一会。

他躺在伴侣的怀中,听着苏莱曼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嗅见安息香和檀木的气味。

他听见夜晚的风穿过大片沙漠,穿过大阿克巴厅的镜廊,又穿过那些木制雕花的窗棂和遍布着细密画与金箔的墙壁,吹动着廊檐下的铜灯。

“睡吧。”

海因茨最终轻声说。

“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正如我无法不去看你。”

“但至少在这个夜晚,别再去想其它的事情。”

他抚摸着对方的头发,感受到温暖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耳畔。

“我想要你在我的身边,获得一场无梦的安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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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第四百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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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兰
连载中RavenShrik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