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gnis的驻军基地负责接收所有入境停靠申请。
伊莲娜在陆续阅读完三份通知后，忍不住做出一个深呼吸。
“清空基地第一第二星港。”
她说。
“维护建设中的第三星港也空出来。”
旁边的小队长艾伦伸头看一眼，发出“嚯”的一声。
这名曾被伊莲娜过肩摔出去、又在内网模拟战里盛赞对方“你好野”的壮实男性，下意识地挠了挠头。
“够呛啊，长官。”
“就算一二三星港同时开放，也塞不下这么多吧？”
“大型舰全部在近地轨道处待机，不允许靠近大气层范围。”
伊莲娜想叹气。
“中型舰有数量限制，除Ignis原本的飞船外，剩余到访者最多允许携十艘欧米茄及相近规模的船只降落。小型舰不受限制，可以在星港做出临时停靠。”
如果只是卡兰一方带的人多倒也没什么，结果这次开会所有人集体扎堆。
哈默拉的舰队规模庞大，革命军虽然还在路上，可体量也不小。
前者是为了装移民和碑群系统，后者是为了顺路去打仗。
而一部分停在这里等人的SHS深空运输公司的船只，则更是令空间不够用的情况雪上加霜。
苏莱曼虽然离得近，但哈默拉最近内战不断，装载物里还包括二十万活人，导致最先抵达的依然是航行速度不讲武德的法赫纳。
普通飞船要稀稀拉拉走上三个标准月的距离，被星舰四个标准周走完了。
“所有物品与人员已经分装完毕，请换乘中型舰准备降落。”
温和的声音提醒所有乘客，同时额外多叮嘱了詹姆斯一句。
“你们搭乘的飞船上带有两台治疗舱，如果琼不舒服，请让她及时躺进去。”
“Ignis的大气成分十分安全，但对于基因病患者而言，最微小的差异也有可能引发剧烈症状。如果她不舒服，我会立刻将她接回星舰。”
“好。”
詹姆斯抱着自己的女儿，给对方扣上安全装置。
这半年琼的圆圆脸变得比以前瘦了一点，此刻正贴着虚拟投窗，好奇地张望着下方的陌生星球。
“谢谢你，法赫纳。”
降落的队伍编成非常有趣。
海因茨有自己的舰队要管理，所以单开一列。
卡兰带着小霍尔曼和莎拉也不足为奇。
最见鬼的是詹姆斯和自己的顶头上司蒙诺组队，但队伍里不仅有谢利夫，还有一个卡维泽。被戴上静止手铐的战俘想要破口大骂，可法赫纳很有先见之明地给对方嘴里塞了个嚼头。
“本舰禁止一切不文明行为。”
态度温柔的星舰说，说的和做的完全是两个极端。
祂还没忘记这位年轻的军官大骂卡兰是“狗皇帝”的事。
不得不说，整座基地被伊莲娜管理得井井有条。凌晨的基地仍处于黑夜状态，可所有地勤准备已完全做好。
白日里呈现出红色的海水于黑暗中看不清色彩，靠近海边的高岸上，一号星港灯火通明。
“欢迎回来。”
冲着最先降落的中型舰敬了个礼，伊莲娜看着闸口一打开就快速走下来的人。
对方没戴帽子，也没有行李，边走边冲她回了个礼。
“辛苦，伊莲娜士官长。”
“我回来了。”
海因茨因为自己的话而恍惚一瞬，他看清远处女性的面孔。在黎明尚未到来的黑暗中，对方站得很直，脸上找不出任何疲惫的神情。
曾经他们都急于逃离这颗边境星球，企盼着快一些回到首都星去。可到最后，一切反而变成了“回来”这样简单的说明。
伊莲娜微笑着打量对方一遍，从上到下，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您这一趟外勤确实不错，起码看上去比离开时……”
她斟酌一下词语，最后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点点距离。
“还稍微重了一点。”
海因茨在黑夜里差点升温。
这一个月的返程期，他天天泡在法赫纳上蹭饭，将之前小玫瑰星域因为工作繁重而减掉的体重又吃回来了。
饭是真的好吃，他也是真的没刹住车。
动作僵硬地同对方握一握手，他急于糊弄过去。
“嗯……可能有点，但不多，我有把控。”
他听见对方低低的笑声。
于是海因茨不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自己副官的肩膀。
下一秒，伊莲娜让开身。
“是好事。有人会因此而高兴的。”
站在后方同样等待很久的奥莉维亚走过来，一把抱住了Ignis指挥官。
“没事就好。”
大半夜难以入睡、说什么都要一同赶来星港等待的人抱着全身绷紧的人，慢慢地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她和霍斯特经常抱小时候的海因茨，可不知不觉间对方已经比她高出半个头还多。
“莎拉和卡特也一起回来了。”
海因茨握住亲人的手臂，将声音放轻。
“之前伊莲娜应该已经做出通知，莎拉或许提前同告诉过你，他们都好好的。”
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因为抱紧他的双臂松开，奥莉维亚的目光落向刚降落、开启登出闸口的中型舰。
“妈妈！”
绿眼睛的女人跑得比任何人都要快，就像最善于飞行的云雀那样，一步都不停留地从闸口梯上三两步跳下来，越过走在前面的卡兰和小霍尔曼，直奔奥莉维亚。
年长的女性也跑过去，接住这总是漂泊在宇宙中的飞雀，用力将对方按在怀里，又反复去摸那张肤色格外健康的脸颊。
“莎拉，我的小莎拉。”
她发出母兽般的哽咽声，不再如以往那样端庄冷静，手臂压住女儿的头发，还要不断通过触碰来确认女儿的身体状况，语序也显得有些混乱。
“比之前还要壮实，真好，没瘦。”
“不过去？”
卡兰侧头问身旁的小霍尔曼。
“你不是也很想见见她？”
“可以晚点再叙旧。”
扶着手杖的家主回答，绿色的眼睛低垂着。
“现在她最想见的人是莎拉。”
可下一秒，奥莉维亚抽出一只手，先是向着海因茨招一招，然后又向着远远观望的小霍尔曼招一招。
于是卡兰轻轻在这位表情温和的家主背后推一把。
“别塞那么多念头在脑子里，她同样思念你。”
“怎么瘦这么多……头发怎么会……”
等待被真的抱进怀中，听见对方反反复复的担忧询问，小霍尔曼才慢慢松懈掉全身的力气。
他感受到被夜风吹得有些凉的手掌摸着他的鬓角，那双含满泪水的眼睛中隐藏着担忧。
“我很好，奥莉维亚夫人。”
绿眼睛里带着温柔的神色，卡特轻声回答。
“很抱歉让您感到担忧。”
驻军基地比之前规模扩大了一些，以容纳人数不断增长的现役部队。
好在伊莲娜提前规划好了临时住所，安顿起来迅速又简明。
所有人里随身行李最多的要数蒙诺。
他那不靠谱的兄弟给他飞船休息室的储藏间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以至于伊莲娜不得不加派两架小型无人机帮忙装卸。
一直没拉开过储藏室舱门的蒙诺毫不知情，可当他看见那些从地面堆到天花板的“礼物”后，整个人陷入沉默状态。
没人知道海德曼的指挥官是怎么像仓鼠一样，每次运一点、每次运一点，直到最后将自己兄弟的私人空间塞满的。
急于将这堆不明物体脱手的蒙诺，在临时安顿完后便试图出门找人，他正巧遇见从走廊转角走过来的卡兰。
对方浅色的眼睛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的那辆跟随型滑动车，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
“找罗根他们？”
陛下问。
“走吧，我带你去。”
白日已经到来，天气晴朗，风也变得宁静。
蒙诺跟在顶头上司身后半步的距离，穿过两条空旷的长廊。
“这里，是我和朗第一次来住的地方。”
陛下本人心情很好。或许是故地重游的缘故，让这位向来态度疏离的星舰主导者，也愿意慢慢地同身边的人聊一聊天。
抬起的手臂随意地指向其中一道门。
“那时我刚同他在一起，他带着我回到Ignis见见曾经的朋友。”
“朗不担心Ignis的指挥官出卖你们的踪迹吗？”
蒙诺下意识问一句，随即自己便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愚蠢。
“他愿意赋予全然信任的人，一般来说都是值得信任的好人。”
卡兰长长的、雪白的睫毛扫下来，嘴角还带着笑。
“然后是这间休息室——现在它是空着的，可之前住着我们的一位友人，也是我们家的一个小朋友。”
“伊莲娜保留了它，没有将它挪作他用。”
蒙诺忍不住望着自己的上司。
他在那样平静的、缺乏起伏的话语中听出一丝怀念的意味。
“谁？”
“猎犬监判队的前成员，编号D108，一个叫大卫的小朋友。”
目光注视着走廊的尽头，像是透过那些明亮的光斑和空气，望着什么遥远的景象。
“他的身体在后期变得不怎么好，所以躺在房间里的时间更久。这扇门几乎总是半开着，方便那些更年幼的孩子们跑进来找他。”
“那段时间这里很热闹，朗在海德曼，我停留在Ignis，几乎每天都会来看看大卫和其他孩子。奥莉维亚和劳伦斯给他们上课，偶尔我还得改改作业。”
卡兰同他说过猎犬监判队的事情，于是蒙诺没有继续问下去。
他没有问现在大卫去了哪里，也没有问那些孩子们是怎样的情况。
直到走近内庭的小训练场，星舰的主导者才停下脚步。
一群半大的少年正在雷打不动地做训练，领头的姑娘同一年前相比，身高蹿升了一大截。
可那把雄赳赳气昂昂的小匕首仍旧挂在她的腰上。
“罗根。”
喊了对方一声，卡兰站在原地，在女孩看过来时冲着蒙诺侧一侧头。
“这是柯克的兄弟，他来给你们送东西。”
正指挥着同伴们做体能训练的那个打了个手势，停下一切动作，隔着一大截距离望过来。
锋利的目光在蒙诺身上转了一圈，像是在仔细鉴定着这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然后她给出直截了当的号令。
“抓住！”
当一大群乌漾乌漾的小孩子全力冲刺的时候，曾经的第二军指导员难得露出懵圈的表情。
蒙诺有那么一瞬间，像是想要往后退开，可最后又犹豫着停留在了原地。
然后他的身上就挂满了热气腾腾的小孩，每一张拼命维持着严肃的脸上都带着点藏不住的好奇。没人敢闹卡兰，于是另一位造访者当场成为唯一的被害人。
卡兰看着自己的部下从上到下全身僵直的样子，站在一边笑出了声。
“比柯克好些。”
陛下戏谑地说。
“我是指你的待遇。”
“他当初得到的可是一个无情过肩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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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第四百一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