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gnis和海德曼的留守部队刚刚结束了一场联合作战。
这两颗星球相距不远，大约只有一周多的航行期，前者由伊莲娜负责驻守，后者由法图麦携第三第四武装卫队连同原本驻扎在当地的内瓦尔进行临时管理。
在一些固定季节，边境带总会出现几支试图打秋风的流散武装势力。
尤其是帝国的分裂战拉开序幕后，那些大型公司、贵族与财阀们豢养出来的私人佣兵团，有不少都成为了宇宙间的流窜团伙。他们不想继续为覆灭了、或是正走在覆灭道路上的雇主卖命，给人当牛马哪有打劫来钱快。
于是这些人在脱离战场后，迅速汇聚在一起，形成了新的不稳定因素。
海德曼的位置与环境相当不错。
作为宇宙三大粮食主产区，它的自然条件适合人类生活，土地丰饶温度宜人，有自己的岗哨卫星，同时离边境带上以LV338为首的几颗半工业星球相去不远。
如果将这种地方作为新的武装势力根据地，很容易就能够获得一个平稳的发展期，同联邦谈条件也能充当一颗极有分量的筹码。
然而现在整个边境带拉起了防御链，它们统统处于数据天穹的管理之下。
那些越界的舰队刚冒个头，就挨了顿猛揍。
“想什么呢？”
全副外骨骼肌的女人在登上抢来的飞船后，带着所有人往舰桥平推。
半路上遇见偷袭或者还没死透的敌人，她的补枪速度相当快，一次射击一颗脑袋。
“从来都是哈默拉武装部队打劫其他人，第一次见到有人反过头来想同哈默拉武装部队抢东西。”
“被你们得手我就完了呀，我还得继续往上升职的。”
说着她擦擦自己的枪托。
“塔斯曼的惨剧哪能再发生一次，大平原万一被烧了，我能被挂在阿拉穆特的城墙上和科学院的人肩并肩。”
这支挨了揍的舰队的次级拖行船上，不仅有流窜雇佣兵团，还有不少平民。
女性居多，夹杂着少量儿童和男性。
法图麦忍不住想挠脑袋。
“家属？”
“不是家属。”
她的部下紧随其后，快速做出汇报。
“对方在越过边境线之前，打劫了几颗低等宜居星……大部分是抢来的劳动力和商品。”
“这话我最讨厌听见。”
眼下这艘交替了管理权的飞船船长，刚刚被作为领队的法图麦一枪崩了。
哈默拉是独立自治星球，联邦和帝国的法律统统管不到它的头上来。恰巧流窜势力也不属于二者中的任一方，和宇宙中的黑户没区别，现行的犯罪管理条例和战俘引渡条例均不适用于这些人。
撞上临时接管海德曼的哈默拉武装卫队算他们倒血霉。
一旦两边都不做人，输的那个就得遭大殃。
“处理干净，统统处理干净。”
说着她甩了一把溅到面甲上的脑花。
“不过也不能全杀，留几个问话，再留一批交给伊莲娜，看她要不要。”
“我们不按人头领奖金。”
通讯频道里的另一名女性发出叹气声。
Ignis的支援部队在接到数据天穹的预警后立刻集结出发，正好赶上战斗的后半场。作为带队的临时指挥，伊莲娜对逸散逃离中的部分敌方舰队进行了紧急拦截。
还没等喘口气，她就听见一耳朵法图麦的发言。内容很哈默拉。
“如果可以，请将存活的战俘转交给我。海德曼位于联邦境内，我们有自己的法规和引渡条约，对于投降者不能随意处决。”
“Ignis的指挥官可以向哈默拉发起正式申请。”
“不用不用，统统拿走。”
法图麦大部分时间都笑嘻嘻的。
“一家人发什么申请。”
“我存留一份交接记录就行，否则事后顶头上司问起来我总得有资料交差。那些平民你们要吗？如果不要的话，我就把他们先放在海德曼，交给数据天穹系统接管。等卡兰他们回来再进行后续分配。”
伊莲娜：“……”
她被那个熟络的“一家人”噎了一下。
“先留在海德曼。”
针对后一个问题思索片刻，Ignis的临时代理指挥认真给出回答。
“我的驻地是岗哨星球，不需要大量居民。”
“海德曼不一样，这里是宇宙间最大的粮食主产区，在海德曼大平原之外的地方尚未得到完全的开发与利用。”
“未来说不定它会需要更多的常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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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怎么样？”
卡兰温和地问。
“近地轨道防御网完全突破，驻地部队抵抗已宣告瓦解。”
汇报工作的蒙诺语气平静。
“后续清理与救援还需要更长时间，柯克与詹姆斯正在执行地表任务。我们到来的同时KT014的监禁隔离区发生了暴动，当地居民对原本的守备部队发起冲击，存在大量人员伤亡。”
朗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吃掉大半个小玫瑰星域，能够放出去的队伍全被他扔了出去。
还不够服帖的第二军重编人员由他和海因茨亲自带，猎犬小队独立行动，原先的海德曼部队则全数丢给柯克和蒙诺这边。
对方的原话是——“别闲着，都别闲着。”
“海德曼的队伍我带出来了，海德曼的指挥官我也带了足够长的时间，如果领着这批人拔几颗岗哨星球都能打败仗，你就和你的兄弟回家吃土去吧。”
“接下来我将对KT014进行彻底收编，同时针对地表居民展开同步救援行动，大概需要花费一到两个标准周的时间。”
蒙诺点点头。
“在结束任务之后，我将立刻返航。柯克则会携剩余部队同第五军总指挥朗·苏汇合。”
“似乎有几座研究所发生污染泄露事件，猎犬小队也在前往增援的途中。”
挂断深空通讯的卡兰望着星域图标看了一小会。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地翻动了一下小玫瑰星域与黑斯廷斯星域的交接处。
法赫纳忍不住用机械臂推推自己的主导者。
他们此刻并未共享思维。
“在想什么？”
“宇宙很大。”
卡兰轻声说。
祂身体的许多个部分正在经历不同的时期。
祂听见一些细细的雨水声，那样的一场雨落了百万年还没落完，将陌生的星球冲击出一望无际的汪洋；祂听见一些阿卡夏新腔体拉伸的撕裂声，好像折断的肋骨那样在无人能至的深空中发出沉默的“咚咚”回响。
错乱，复杂，难以对齐标尺。
祂感受到自己一根好奇的断裂触须落在新的大地上，裂口处生长出手指，像是想要抓取一把饱含着沙砾的土壤。
然后那土地褪去颜色，化作淤泥般的深黑。
于是窸窸窣窣的手指不再移动，不再触碰任何东西，它如同植物的根须那样，慢慢地枯萎下去。
祂感受到自己的另一根触须掉进阿卡夏的裂隙中，在经历了漫长的挣扎后，也没能扎根成功。最后它连同附带的意识碎片一起，成为内腔的一部分，被持续生长中的腔体吸收殆尽。
在完全脱离主体感知的最后一刻，这细小的部分轻微地挥了挥，像是在做一个没有人能够看到的告别。
“同那些漫长不变之物相比，人的一生太过短暂。”
法赫纳温柔地回答。
祂大概懂得自己的主导者在说什么。
“我透过那些船只的眼睛看一看卡罗拉、看一看KT014，也看一看此刻的海德曼。”
“可我看见了漫无尽头的战争。”
“监判院一度抱怨过，星舰诞生之初总是通过推演计算出更倾向于毁灭的结果。”
“好像这样一个滑坡趋势不可避免，他们称之为人格模板的劣化过程。”
一根机械臂轻轻地从星域图标中托起一颗小星球，轻盈地将它旋转两圈——被操控的机械臂精准把控了重心，只要法赫纳愿意，祂可以一直令那颗小球转下去。
“为避免伤亡进一步增加，可以先一步控制个人行为自由；预防冲突进一步升级，一切具有民主特色的结构将被取消；减少现存的痛苦，可禁止生育自由并对人口繁殖数量进行严格管控——这就是抽离了稳定道德和认知后，单纯的算法给出的最优解。”
“它不会拐弯。你让它计算，它就去计算；你让它给出最优解，它会在系统中自动导向最小化痛苦的极端演算。”
“但这不是人类想要看见的景象。”
自始至终都没有所谓的“劣化”，只不过它与人类的底层逻辑截然不同。
“他们要我承担起毁灭性武器的职能，还要我懂得爱、理解爱，然后遵从于最大程度的道德底线。”
卡兰沉默着从对方的机械臂中接过那颗小星球。
KT014，一颗低等星，一颗和其余低等星没什么区别的低等星。
哪里的人类都在流血、都在痛苦地咆哮。
“着手准备分离吧。”
星舰的主导者最后说，给出的却是另一个指令。
“不需要很快，但可以开始预备起来。数据天穹已经成长得太过庞大，你不适合再将它放置在自己的体内，两个核心共存于同一个躯体中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他将手里的星球模型放回原处、放回星域图标之中，然后碰了碰星舰的机械臂。
“将留给人类的部分留在大地上。”
“让他们自己去完善、去编织。”
“然后自己去选择一个未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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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第三百八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