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荆山

第二章 荆山

半山腰还是有风的。雨一刻不停,给山风吹着,斜斜的落在人身上。可全场都像静默了下。

薛明德松开手。

绸衫男子的瞪着她,眼睛突了出来,血顺着衣裳染红了一大片,很快又给雨水冲往地面。乍一看血流成河了。

几个被押着跪在地上的“庄稼汉子”忽然都抖了起来。杀人越货他们做得多了,可这一刻眼睁睁的看着“军师”给人干掉了,命就捏在旁人的手上,恐惧第一次这么直观的降临。

这女子这般好看,转眼就跟个地狱修罗似的,甚至不给他们再辩驳一下的机会。

薛明德眸光转了过来,落在已然倒地不起的绸衫男子的身侧。

侧旁跪着的男子身上有点抖,可意气也冲着头,壮胆般扯了嗓子:“要杀就杀!老子……”

哦,后边的话没机会说了。

薛明德的刀并不慢。又一块豆腐被切开了。

这人大概气血足,血跟喷出来似的。薛明德皱着眉,有些嫌弃。

眼看着她的目光要落到第三个人身上了,那人飞快的叫了起来:“我说我说。大人,战勇是我们头领!”

“人呢?”

“呃。”

薛明德提着刀,脑袋略歪了下,看着他。

刀尖往下,还滴着血。

男人禁不住全身都抖了下,磕磕绊绊的说道:“他,他往玉砂江去了。”

“玉砂江?”薛明德眉心微蹙,带了点儿疑惑,“冲着运粮船去的?就凭你们这两三百号人?”

男人又迟疑了。

等了这一瞬,薛明德就想明白了。她的语气更冷了些:“买通了州县的驻军?”

不曾想她反应这般快,地上几个跪着的人都白了脸。

薛明德冷笑着数过去:“樟阳县?曹县?总不至于是……贺枝府?”

“说啊!”按着男子的侍卫随手给了他一下。

男子脑袋一偏,旁边居然有人抢答了。

“大人!是曹县的官兵!我们老大说和那头都说好了,粮食我们只拿很少的一点。大头的都孝敬他们校尉,只求官兵们往后睁只眼闭只眼。真的,我都听到了。”抢答的男子穿了件褐色短衣,哭着道:“我本是山下农户,被他们抓来伺弄农田,我说的都是真的,大人。”

“他们何时出发的?”

褐衣男子抹了一把脸回道:“就,就今儿个早上,天一亮就下山了。”

薛明德不再管他们,转身就走。

观棋几人都追了上来。

薛明德边走边吩咐:“周焐随我去荆山营,许孟然将人押解回州城,抄没的东西随车。观棋跟他们回去,将那些女子安排好。”说着她脚步略顿了下,表情稍稍温和了些,续道:“先养一养伤。愿意回家的给盘缠让她们回去,不愿意回去的也给些银两,许她们在州城寻条生路吧。”

“是。”众人应了,纷纷拱手领命。

周焐走到开阔地,点了二十人,跟着郡主,飞快的往山腰驻马处走。许孟然和观棋领着余下的人留下善后。

比起荆山营,贺枝府处驻扎的兵营当然更近些。但曹县都和水匪勾结了,贺枝府未必没有内鬼。

周焐恨恨的想着,平亲王殿下的管辖,真是烂透了。

雨天实在道路难行,饶是尽了力,薛明德一行人也花了一天有余,才回到了宁州辖内的荆山营。

荆山营的校尉叫陈宥。彼时陈校尉正在用饭,听到亲兵来报,都给吓了一跳。

“这祖宗,怎么跑这儿来了。”说着饭也不吃了,扔了筷箸就大步往外走。

亲兵忙取了斗笠,他接过来戴上,走到了大门口,听巡守赶回来的人说郡主还远呢,刚过了哨卡。又让人牵了马过来,带几个人,亲自迎了出去。

跑不到二里地,见着官路上一小队人,待得更近些,果然是一众王府亲卫护着宣诚郡主飞驰而来。

陈校尉眯着眼睛,来人不多,应该不是王府里出了大事。况且真出了事,郡主肯定找卫将军去了,不至于来到他这山旮旯。

他放下心来。

军中一切从简。陈校尉带着人在路旁给郡主抱拳行礼,又一齐上马。有什么事,总得找个能挡雨的地方再详谈。

到了荆山营,陈宥在前头带路,将郡主请到营中大帐。

所谓大帐当然只是个名称。荆山营是荆山县里常驻的军营,营地驻扎在县郊,不远处还有营田,是以营里的屋子建得挺正式,旁的不说,冬日里抗风夏日里遮阳,还是绰绰有余的。

薛明德只带了周焐,又指着其他人道:“一路急行,你让人先给他们弄些吃的。”

“郡主放心。热饭热水都有。”陈宥一面说着,一面点了个人,带着这些亲卫们去修整,自己推开营地里议事堂大门,退开半步,再说了句:“郡主请。”

议事堂里陈设简单,陈校尉请郡主殿下上首坐了,听她说一句:“坐”,才好在下首坐了下来。周焐依旧在郡主身后侧旁的位置站着,手按刀柄,做戒备状,并不坐下。

营地里没有丫鬟,一个亲兵进来奉了热茶,又很懂规矩的退出门去。

薛明德缓了这一刻,心里又有了一番计较,没有前日里刚得知事情时那般着急了。她慢慢的饮了一口茶,将凉山上水匪供出的消息说了。

陈校尉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和贼子一道抢运粮船?曹县老毕是失心疯了吗!”不怪他咋呼,附近几个县、府的兵营的将官们彼此都认识,多会互通有无,早听说毕校尉贪财,可勾连匪患——这也太离谱了!

但看郡主并不像很紧张的样子,陈校尉有些奇怪,这不是大事吗?一边激动,却也缓缓又坐下了。

薛明德看他坐稳,才道:“你领一队人马,与我去剿灭了他们便是。”

陈校尉道:“是。只是荆山营只有兵马八百,按律不可尽出,是不是请卫将军也一道发兵?”

“不必。”薛明德道:“你带五百人即可。”她说着往屋外望了一眼,大门开着,雨幕连成了线,她道:“选精壮的兵士,这气候,别把我们自己人给累病了。”

“郡主都不辞辛苦,这些皮猴们又哪里会累着?”陈校尉说着起身:“末将这就去准备。是今日就出发吗?”

薛明德道:“天色将晚,今日还是养精蓄锐,明天一早出发。”

“末将领命。”陈校尉拱了拱手,又道:“客舍已备好,膳食都已吩咐下去了。军营简陋,请郡主不要见怪才好。”

薛明德也起身往外走,一面摆手道:“我是第一回来荆山营吗?这样文绉绉的可不像你。”

陈校尉哈哈大笑,跟着走出门,点选兵马去了。

这一晚各自休息,王府亲卫们连日奔波,终于能吃个热饭再睡个好觉,第二天起来神清气爽。

养马费钱,五百兵士并非都是骑兵,好在行军速度也不慢,几天后渐渐进了平亲王辖内的平洲境。

离玉砂江尚有十多里的时候,陈宥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斥候回来了。

运粮的船队还在玉砂江畔,但离着岸边有些距离。江岸给冲上来几具尸体,想来双方人马互有死伤,好在粮食还没被抢走。斥候不敢靠太近,怕打草惊蛇。

“敌方在江边一里地结营,看情形也有五百之众。”斥候回道。

薛明德随口说句“好”。

陈校尉向郡主请示是否现在就进攻,再等下去天色就要暗了。

薛明德笑了下,摇头道:“天色还不够暗。”

陈校尉一愣。

薛明德又道:“急行军辛苦,让兵士们暂做修整,填饱肚子。一个时辰后出发。”

陈校尉明白过来,点头应“是”。

天色擦黑的时候,荆山营五百军士又行进了十余里。

滔滔江水在大雨中惊涛拍岸。凉山水匪和曹县兵丁扎下的营地,已近在眼前。

今春这场雨下得蹊跷,从三月中到六月初,整整下了三个月,竟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曹县的官兵们缩在营帐里,地上的水汽蔓了上来,铺盖都潮得厉害。又不能不睡,一个个都灰头土脸的。受了伤的人忍不住哀嚎哭泣,沮丧的情绪蔓延了整个营地。

一队运粮船,在江道里被大雨困了那么久,只道至多三天就能拿下,不曾想竟耽搁了四五日,眼看带出来的军粮都快见底了,人又给雨水泡着,也不知病倒了多少。

士兵们怨声载道,巡夜的值守就更苦了,穿着蓑衣冒着雨,想打瞌睡却连个挨靠的地方都没有。

天还没完全暗下去,可大雨迷蒙了眼,他只觉得困顿又疲倦。揉了揉眼睛,仿佛看到什么东西挨过来了。咦?他再揉了揉眼,手还来不及放下,一直利箭,当胸射穿了布甲蓑衣!

“有敌袭!有敌袭!”

曹县营地里有人惊叫出声,另一头巡守的人赶紧敲响了手里的锣,士兵们纷纷从营帐中钻出,许多人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上,谁能想到在自家王爷的辖域里还能遇上敌袭啊?

可是箭雨已经落了下来了。

营地中惨叫声哭嚎声,顿时乱成一片。

四面杀声震天,大雨中也不知有多少人围攻过来,更不知来的是哪一路人马。

曹县军营里的人心一瞬间就散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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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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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在上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