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章喜欢
小姑娘薛明德说用万禧堂筹粮的事，宁王大笑，说她是个小滑头，鬼主意一个接一个。
“筹得来皆大欢喜，筹不来，顶多就是她不在宁州开分号，我们俩都没损失。”薛明德掰着手指数，最后得出结论：“你看，我其实是个厚道人。”
“哈哈哈哈哈！”宁王笑得拍桌子。
笑过了，宁王又问：“你和言家那丫头原本认识？”
薛明德将岳北府外遇到村民劫财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她每旬都有简讯送回王府，但说的都是比较重要的公事，这一晚被村汉围攻的事情她并没有写在书信里。
“遇事果决，临危不乱，”宁王道：“还不错。”
薛明德表示赞同：“是。我也觉得言为雪不错。”
“我说的是你。”宁王扫她一眼。
“噢。”薛明德配合的点头：“我也觉得我遇事很灵敏，不过当晚并没什么危险的，还说不上临危不乱。”
“还不危险？那一伙蠢汉都把客栈烧起来围攻你啦！”宁王伸出手，作势敲她脑门，“让你多带点侍卫，你倒好，阳奉阴违！”
宁王说了由薛明德做主，就放手不再管，包括这一轮巡查宁州全境的事，各府官员的升迁留任，都让她自己决定。
薛明德将手上事情忙得告一段落，招来了观画。
观画是“琴棋书画”四个随身侍女中里年纪最小的一个，今年夏天才刚满了十六岁。
“你去查一查鹿鸣轩，”薛明德凝眉想了一会，说道：“看看他们卖给我们的东西是几成利润，大宗的买卖大约有几成利润。不需要很细。别惊动他们。”
“是。”观画领命。
这事不难，她在道上在码头都有自己的小伙伴，但郡主殿下接下来的话却扎了她的心。
“你怎么胖了？”薛明德说完正事才来了这句。
这阵子她忙，自外头回来没留心家里，算算不过几个月时间，这妮子怎么跟吹糖人似的。
观画摸着自己的脸：“胖了吗？我昨晚上只吃了一只猪蹄子呀。”
“一整只吗？”薛明德难得的表达了震惊。
“嗯。我跟你说，吴妈做的虎皮肘子越来越好吃了，它肥，可是它不腻啊……”
“打住！”薛明德竖起手掌。
观画的容貌上平平无奇，唯一双眼睛透出灵巧。她眨巴着眼睛问：“殿下，我能让吴妈做些虎皮肘子带出去吗？”
“可以。。。”薛明德忍笑。
将近冬至的时候，言姑娘的拜贴到了。
这回宁王一家子正在晏然楼围炉小坐，炉子边上摆了今秋的栗子，新贡的金桔，还有一圈儿红枣桂圆糯米球。宁王靠在卧龙榻上听几个孙辈联诗，也是一道雅趣。
听说言为雪来了，人还没见着，薛明德已经弯起了眼睛。
薛至善好奇的探头探脑，“姐姐，这是谁？你这么高兴。”
当然高兴！二千石粮食有着落了！
薛明德懒得回答，把手里新剥好的栗子塞他嘴里。
薛亲民收回摸着茶盏的手，转而在小火炉边，也捻了一只炙栗子。
下人引了言姑娘过来，将到楼前，言为雪远远一望，眉目里已含了几分笑意。
进到小楼，言为雪团团做礼，两个小公子都起身回了礼，薛明德走过来扶起她，弯着眼睛笑，“言姑娘喜欢我家小楼吗？”
言为雪大大方方的回以一笑：“喜欢呀。新岁晏然，前路昭昭。真真是好名字。”
薛明德道：“那我盼着言姑娘常来玩。”
“好。”言为雪稍稍歪着脑袋，应了她。
丫头们过来换了一桌子吃食，脆香的芝麻胡饼，新鲜瓜果。天气这般冷，竟然还有甜瓜。
薛明德见言为雪的目光落在了甜瓜上，便说道：“鹿鸣轩送来的。”
就猜到。言为雪扬了扬眉，“我带了樱桃过来，郡主要不要尝尝？”
满座都惊讶于她语气中的熟稔，宁王倒是乐得开怀。这个小丫头，很有意思，并且，她不服输。
薛明德又弯起了眼睛。她也喜欢言为雪这样毫不怯场的样子。“好啊。今晚还可以让小厨房做樱桃酪。”
周夫人听得这话插了一句：“眼看就要下雪，怎么还吃樱桃酪？”
薛明德笑意里隐约一点娇气：“我不加冰就是。”
坐在一旁的薛新民悄悄的捂了捂眼睛。长姐喜欢樱桃，也喜欢酥酪。
小丫头将清洗好的樱桃送了过来，食盒打开，一只一只樱桃儿娇艳欲滴，委实是又胖又新鲜。
薛明德将最漂亮的一小盘摆在祖父的长桌上，言为雪也捧了一盘，摆到周夫人食案前。
两个男孩儿连忙起身，把余下的樱桃按着长幼顺序先摆了一盘在长姐面前，另一盘……
薛明德指指自己的食案，“放这里就是。”
言为雪转过头来，轻轻一笑。
新开的席面摆满了吃食，有北地宁州的，也有南方越州的，还有些说不出是哪儿的时新。
府里的乐师在楼外的轩染亭弹奏丝竹曲乐，薛明德和言为雪各自挑些个沿途的见闻说与众人听。
言为雪的声音柔而不媚，是越州独有的水乡软语，将在各州各地行商时遇见的稀奇事娓娓道来，像是在讲故事一般。
薛至善听得心驰神往，从母亲这一桌慢慢挨到长姐的案前，一双乌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你家有船？还能驶进家里？哇！言姐姐，你家大门一定很大很大。”
言为雪放下酒盏，点头道：“是。小公子将来若到了越州，就会见着许多人家的屋子都建在河上，门户大一些，船只可从中穿梭往来。若是早上起得早些，还能看到有人划着小舟，舟上堆满了新采的莲蓬菱角。”
薛至善在想象中陶醉了一会，双手到按到了桌案上，满脸期待的问：“言姐姐，我将来能去你家玩么？”说罢又觉得不太妥，搬出了长姐当救兵，“我姐姐喜欢去越州。我姐姐想去你家玩，我和她一起去，好不？”
薛明德睨他一眼。
身旁言为雪捂着嘴，笑得腰都要软了。
薛明德见她一副坐不稳的样子，伸手轻轻扶了下，不曾想恰碰着她的腰，言为雪最是怕痒，旋即也伸出手，飞快的握住了她的手腕。
“嗯？”薛明德歪着头看她。
她咬了咬唇，一时不知如何说话。
条案的对面，薛至善有些脸红，但他实在太好奇了，还在巴巴的等着回答。
言为雪松开手，忍了笑说道：“好。你和你姐姐来越州，我一定倒屣相迎，扫榻以待。”
日光渐渐西移，约莫是申正了。膳房里的人来问主人家，要不要备上点儿馎饦。
宁王府的馎饦很好吃，加了薄薄的羊肉和牛肉，再撒些胡椒末，胡葱段，煮得热乎乎的一碗，这样冷的天，十分应景。薛至善自认为和这位好看的言姐姐已经很熟悉了，立即替她应道：“要的要的。快做了来，让言姐姐尝尝！”
周夫人搂着他笑，他才后知后觉的有些害羞，把脸藏到娘亲的怀里去了。
膳房里的人知道这就是准了，于是开开心心的往回走，预备着让厨娘嫂子做得用心些，也好讨主人家的欢心。她倒着退了几步，约莫到了台阶边，才转身往下走，不曾想一转身就给撞着个人。
二管家许默正拾阶而上，一下给帮厨撞到了鼻子，“唔”了一声，眼泪都快下来了。
晏然楼里都是人，且都是贵人，许默捂着鼻子，狠狠的瞪了那帮厨，帮厨没敢回头，飞快的跑了。
“王爷。”许默垂手道：“临惠郡主和玥姑娘来了。”
“哦？”薛明德有些意外：“姑姑来了？”
不怪她惊讶。她这姑姑已经有一阵子没回过娘家了。
临惠郡主薛如意是宁王的亲女儿，她回娘家比在夫家还自在呢，王府里的下人们是拦不住她的。许二管家回禀过后没多久，花园的小径上已能看到临惠郡主的身影了。
怎么看着怒气冲冲的？
薛明德皱眉。不期然看到言为雪举起茶盏，长长的眼睫扑闪，遮住了眼中情绪。
她们俩共用一张食案，位子自然极近，薛明德凑过去，在她身边道：“你说我这姑姑怎么突然来了？”
言为雪目光不离茶盏，声音也放得小小的：“我如何知道？”
薛明德在她说话时就一直盯着她，此时更是确定了心中猜疑，一般的压着音量几乎就在她耳边：“我这姑姑是为你而来的。”
说话间临惠郡主已走到十步开外了。言为雪往外头远远一瞥，没说话。
薛明德又道：“怎么回事？你给我说了，我也好有个准备。”
言为雪转眸看她一眼。
单这一眼，旁人必定觉得此女娇媚动人，顾盼生辉。薛明德却在她一双明眸中看到了淘气和狡黠。
言为雪还没开口，薛明德已飞快的说道：“莫要诓我，你若诓我就不许你在宁州开分号了！”
言为雪大惊：“这么霸道的吗！”
薛明德昂起脖子，无声的骄傲。
言为雪笑得眼睛都弯了。
薛明德今日：“言姑娘喜欢我家小楼吗？”
薛明德后来：“言姑娘喜欢我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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