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晨风还有些刺骨。介律用完早饭,起身往云雾桃林赶去。
他不时回头张望一番,心想不知那些大侠上路了没有。没走多长时间,他便已经看见远处的一片桃林。中间隔了一条河,有一座桥横亘其中。
介律快步赶过去,走近了那桃林,惊叹不已。他虽知桃林秀美,但这片桃林更甚。这些桃树比起普通桃树长得更加高大,花朵层层叠叠盛放着,所谓花团锦簇也便如是了。
好在,这样高大又盛放花朵的桃树也利于他躲藏。
他开始往里走,在大概中间的地方寻了个高树就开始往上爬。好不容易到了树桠子上坐下,便听到了一阵动静,像是有人往这里面来了。
脚步声近了,一抹身影渐渐出现在介律眼前。
“怎的那么眼熟……”他正疑惑着,看到那张面具便想起来了。
这不是方才在早点铺见到的那个人么!
介律在那人抬起头的一瞬间忙缩了回去。那人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又看向了前方,只是不断往里走着,直至走过介律所在的那片地方,往更深处去了。
为什么他会来这里?
怪不得老板会说“又”,说不定在自己之前就是这人问的。
介律转过身子看向那个人的背影,心说不会这个戴着面具的家伙就是饮血公子吧?毕竟许多人听到云雾桃林的传闻根本不会往这里来啊,而那些大侠又说饮血公子会到这里来……
错不了的。
只不过他不知道现在是应该跟上去,还是先等着那些大侠来了再做打算。
凭他一个人是没办法敌过饮血公子的,但若是饮血公子等会儿逃走了又该如何呢?
这犹豫的时间,又有一阵动静传来,阵仗不小。介律循声望去,果然是那群大侠来了。
“呸……”当头的人啐了一口,“那臭老头,问个路还磨磨唧唧的,问路就好好回答不行吗?非得揍一顿才老实。”
闻言,介律心下一沉。
“大哥,他说好几个人问了地方,不会除了饮血公子还有别人来这里吧?”另一大汉道。
“管他几个,今天进了这林子的,都别想活着出去。”
“大哥,您得说除了咱们……”
“老子需要你来教我说话吗?啊?”那大哥一拳把那人揍到了地上。
这这这……怎么他们看起来才像坏人啊?
介律心中慌乱,但还是注意着他们的动向。这一伙人大约有七八个,正风风火火地往林子里面走去。等他们走远,介律才从树上下来,又借着桃树遮掩偷偷跟在后边。
“这次一定要除了他,上次要不是因为他,我们早就把那当铺拿下了,说起来也真是天助我也,这狗屁公子一定惹了不少人,不然也不会被画了画像,还被说成屠杀狂魔。”
“恐怕这江湖上已经传开了,到时不消我们出手,那狗屁公子也一定一命呜呼了。”
“哎!说不定今天问路的其中一个也是来杀他的?”
介律心道,一开始是想的,现在发现好像搞错对象了。
这群恶棍才是应该被杀的吧!
“嘘!”
众人噤声。
一人轻声道:“狗屁公子好像就在前面。”
介律正躲在树后,微微侧身往那个方向看去,猛地一阵风吹拂过来,漫天花雨飘飞而下,众人皆抬手挡了挡风,再抬头时,一阵动静从树上传来。
“在树上!”不知是谁大喊一句。
果然,那个“大名鼎鼎”的饮血公子正站在树上,双手抱在胸前,面具已经取下。
但那衣衫和身形都错不了的,的确是先前那个戴面具的人。
介律猜想,先前饮血公子教训这些贼人时应该没有戴面具,所以这次也没戴面具,不然被那贼人传言出去,戴了面具也会被人认出来。
不过,为何先前他都不戴面具呢?或许那时还没被传成杀人狂魔?
不待介律细想,那饮血公子开口了。
“你们是上次在万宝当铺抢劫的贼人?不过比上次多了几个呢。”那人的声音冷淡疏离,又有些儒雅的味道。
“怕了?”为首的那人道。
“我念在你们罪不至死才没下狠手,如果你们还是如此纠缠不休,我也很为难。”
介律寻思道:“这饮血公子不但不像传闻中那样杀人如麻,甚至还一再放过这些恶棍吗?”
不过,鉴于这些人是为了杀他而来,如果真打起来,恐怕也得除之后快了。
“少废话,受死吧!”
几人都飞身而上,但饮血公子反而从树上飞下。好一阵追逐,才终于刀剑相向。
介律紧张地观望着局势,那些大块头虽是习武之人,可是过招间与饮血公子简直高下立判,甚至饮血公子还一再忍让。介律皱起眉头,又开始想起昨天夜里看的《侠骨传》,没想到,竟然和此时如此相像。
如果饮血公子放过他们,他们还会继续作恶的。介律心中升起一个念头——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除恶务尽,除恶务尽!
打了好一阵,那几个人都有些筋疲力尽。饮血公子仅一人对战,这样的打斗下照理说多少会有些呼吸困难,但他仍然身轻如燕,灵活出招,毫无破绽。
而对面几人,身上都受了伤,不过那伤口瞧着唬人,却都避开要害。鲜血溅在桃花上,妖艳无比。此种情势下,那几名大汉倒是识时务地收了手。
“先走!”
他们跑走了,身影越来越远,饮血公子也根本没有要追上去的意思。
介律有些不快地握紧了拳头——如果他足够有能力的话,一定不会放走他们。他正这么想着,就听到扑通一声。转头一看,是饮血公子撑着剑跪倒在地。
难道他刚才那样从容都是装出来的?不过也真险,要是对面几人再撑一会儿,说不定饮血公子就处于下风了。
介律猛地发现饮血公子好像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忙下意识又躲了回去。
又是扑通一声。
介律探头去看,见那人居然直接倒下了。
“怎么办?要帮忙吗?如果放在这里不管也会自己醒过来吧?毕竟他并没有受伤……”但介律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他的私心战胜了这些游移不定的碎碎念。
被误会成屠杀狂魔的饮血公子,却是惩奸除恶的大侠,而现在就有一个机会帮他,介律不可能坐视不管的。再说,如果放任不管,要是那群贼人返回来,不就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介律当即奔了过去,先是喊了几声:“公子!公子!”那人似乎用尽力气抬了抬眼,但是并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
见此,介律先探了探他的脉搏,似乎没有什么大碍,又看了看他的脸,心中感叹那画像的人还真是厉害,画得跟本人一模一样,不知是个什么人物,跟饮血公子又有什么纠葛。
之后,他又从包袱里取出一张干净的手帕,将饮血公子的眼睛蒙了起来。鉴于现在镇上都知道他长什么样,谨慎起见还是挡一半脸为好。
“无论如何,先背到镇上医馆去……”介律想着。
他取下自己的剑,和饮血公子的剑一同收进储物的法器里,再把饮血公子背了起来,往云雾桃林外走去。
一路上,他心如擂鼓,总怕那些贼人会在附近,所幸一路上相安无事。直到走到镇子中心处,介律才松了一口气。
前边正有个云和医馆,介律踏进门槛,喊道:“大夫!我朋友晕倒了,可否帮忙看看是什么病症?”
那郎中走上前来,同几个徒弟帮忙把饮血公子扶着,又放置到一旁设下的简易床榻上。
看见饮血公子脸上蒙着的手帕,有个徒弟疑道:“怎么把眼睛挡住?”
介律扯谎道:“眼睛不好,怕光。”
那徒弟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郎中坐在一旁把脉,一面问道:“晕倒之前做什么了?”
“练剑了。”
郎中狐疑地看了介律一眼,介律则避开了他的视线。把完脉后,郎中叹了一口气道:“这人还真奇怪。”
“怎么回事?”
“阴气太重。”
“……他怎么样能醒过来?”
“老夫也不知。从医六十余年,头一回见到阴气这样重的人,小哥你还是另请高明为好。”
“真的无法可医吗?”
郎中摇摇头,起身离开了。介律正扶额蹙眉,不知后续该如何,便听到身后脚步声传来。
“我知道有个人或许能救他。”
介律听见这话,忙转头,见到来人是谁,又心虚地低下头。
曲寒衣冷着脸走上前:“你真是胆子越发大了,知不知道为了找你费了多少功夫?”
介律弱弱道:“我不是留了信么……”
他的确留了信,上面写着短短的一句话——“江湖再见”。
“‘江湖再见’算怎么个事啊,你以为你大侠啊!”曲寒衣没好气地揪起介律的衣领。
此举吓到了不少当场的平民,都惊呼出声。郎中道:“要闹事出去闹!”
曲寒衣只得先放下介律,低声道:“你跟我回去。”
介律带着请求的眼神看向曲寒衣,道:“回去可以,但是把他带上,不管怎么样先救醒他再说。”
“你知道他什么来历吗?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也敢往家里带?”
“我确认过了,他是好人。”
“你确认过?如果你真的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就不应该偷偷出观,还做那么多的荒唐事……”
原来曲寒衣什么都打听清楚了,可他做的那些事都是出于行善的原因啊,也没有做坏事。介律叹了口气,背过身再次坐下:“如果不带上他,我就不回去。”
曲寒衣无奈地摇了摇头,终于俯身把床榻上的饮血公子捞了起来扛在肩上,便往门外走。
介律见状,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也跟了上去。
“寒衣。”
“嗯?”
“义父生气了吗?”
“说是生气倒不像生气,他得知以后像是天塌了一样,终日待在命理堂里卜卦。”
介律若有所思,果然他的命是有点什么说法,难道师父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
曲寒衣瞥了他一眼:“昨天找了你一天,听到不少关于你的事。”
“他们是怎么说我的?”
“说你是个笨蛋。”
“怎么会……”
曲寒衣终于有了笑容:“说你厉害得很呢,满大街追小偷。”
介律不好意思道:“追是追了,可惜没能打得过。”
小剧场~
(介律背着千衡回镇上,路过早点铺,心想那些贼人说揍了老板,打算看下老板有没有事)
介律:请问……老板你还好吧?
老板:什么意思?
介律:是这样的,刚刚听到几个大汉说……
老板:(啐了一口)那几个蠢货啊,不要紧,还没我厉害呢,想在我店里找事,我几扫帚就打走了。
介律:原来是这样……(心想:老板还真厉害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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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云雾桃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