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情之请

一夜之间,丧魂鬼尽数倒下,恢复成了一动也不能动的尸体。

等介律一行人回到浮山城内时,灯明山的道士一窝蜂地拥了过来。

“大师兄,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不得了了,那些丧魂鬼自己就死了!”

“老天有眼,终于结束了!”

但他们四人都露着悲伤的神色,其余弟子只觉莫名其妙,这时上官锦朝他们摆摆手:“既已结束,大家都去休息吧。”

现在离天亮可能还有一两个时辰,他们听上官锦这么说,便都高高兴兴回了客栈,好好休息一番。

拂鸢道:“既然这事已经结束,那么我便先走了。”

“姐姐不休息会儿再启程?”介律疑问道。

拂鸢微微笑道:“我接下来还有别的事急着去做。你们一路保重,有缘再会。”便作别,上了马,往出城的方向而去。

千衡也自行回了房间,介律看着他的背影,眉头不展。

介律也正要回房间,却被上官锦喊住。

“你跟千衡……是要去什么地方么?所以要一起同行?”

“噢……我们要去神佛一处天。”

“去那里做什么?”

介律心想,还没收到师父的信,不知灯明山的这些人跟自己有什么渊源,并不太想告诉上官锦,但却动了恻隐之心。如果以前真跟上官锦是好友什么的,多年不见,将他忘却的干干净净,换了是自己也会难过的。于是他挠了挠鼻尖,开口道:“我们以前……玩得很好么?”

这下轮到上官锦不知所措了。上官锦一看就是没有料到介律会问这种事,害羞得红了脸:“也没那么好……”

“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去的灯明山了,那时我几岁?”

“九岁吧。”

那也就是八年前的事,自己怎么忘得干干净净的了呢。介律换了个较为舒服的姿势,靠在了栏杆边,道:“我不太清楚你知不知道我的事。我是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提升修为的那种人。听义父说,去神佛一处天或许可以找到办法,所以就……”

上官锦点点头:“这样啊。”他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似乎等着介律说下一个话题,但也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介律只是默默地看着他,想着要不要说另外一件事,心中准备着措辞。

上官锦终于开口:“你跟千衡是什么关系?他的招式,不像是渡世观的弟子。而且他身上鬼气深重,如果只是路上偶然遇见的人,最好还是不要同行了。”

“他的确不是渡世观的弟子,”介律道,“但他绝不是坏人,这些事说来话长了。”

上官锦深深地看了介律一眼,道:“只要他不伤害你就好。”

“上官,说起来,我有个不情之请。”

“不会是关于千衡的吧?”

介律苦笑道:“是关于他的,我知道在林子里他对你语气不太好,他平时并非这样,可能因为今日之事涉及太多,他一时失态。”

“无妨,我也不是小气的人,你说来听听。”

“你今日不是问他为什么戴着面具么?”

“……嗯。”

介律凑过去附在上官锦耳边:“他是饮血公子。”

上官锦瞪大了眼睛:“真的?你不会是在诓我吧?”

“是真的。”

上官锦瞬间换了个脸色,拔出长剑就要往楼上跑,被介律拦住:“你先听我说完呀。”

“说什么完,既然是真的,就没什么好说的。”上官锦还欲挣开,介律使劲拦着:“只凭那一幅画,根本什么也代表不了,除了那幅画,可有任何证人出来说饮血公子杀了谁?”

上官锦愣了一下,微微有些疑惑的样子,从介律旁边退后道:“那就是证人也被杀了。”

介律便把当时在云雾桃林所见所闻都说与上官锦听,说起那些“大侠”明知千衡是被别人冤枉的。而且那些人以前还因为盗窃钱庄被千衡制服了。上官锦听完,也有些被说服的样子。

说起来,除了一张什么也算不上的字画,的确没有什么证据证明千衡真的是传闻中那样的恶徒。再加上,介律所说的事又的确有理有据。上官锦仍旧狐疑地看了介律一眼,但总归是把长剑收起来了:“你要我帮什么忙?”

“他因为这个谣言,没办法以真面目示人,总是戴着面具,吃饭也不方便……”

上官锦两手抱在胸前,失笑道:“所以你现在是想让我帮忙——让他可以方便吃饭是吗?”

介律有些纠结,道,“我想你们可能是会去很多地方除妖的,能不能帮忙跟所在的地方的那些人说,饮血公子并非是字画所说的屠杀狂魔,而是被人诬陷的。”

见上官锦面色冷淡,介律坚定又诚恳地说道,“真的,只这一句就够了,我本来想自己说的,可是我一个人的声音,实在微乎其微,而且我并不像你们一样的身份。你们是道士,为人正派,大家都知晓,他们会相信你们,我只是无名小卒,恐怕都没人理会我。”

沉默良久,上官锦缓缓道:“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相信你?”

这一问,介律也怔住了,他低下头:“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我只是觉得,不说出来,我会后悔。

“如果不行的话也没关系,打扰你了。”介律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转身向楼上走去。

“我有说过不帮你吗?”上官锦清了清嗓子,“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不听别人回答就走。”

介律心中雀跃,又转回来:“真的?多谢!”

“终于讲完了,老夫还寻思,要是小锦不同意,老夫来同意呢。”这时从角落里走出来那位灯明山的长老,正揉着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上官锦佯装愠怒:“文长老,怎么偷听我们说话!”

文长老道:“哪里是偷听,我坐在那边等你们回来来着,谁知道你们在这谈话,只是恰巧听见了,”又朝介律道,“小律,你放心,你拜托的事,就是我们灯明山的事。”

“多谢长老!”介律行礼道。

“快回房间休息会儿吧。”文长老怜爱地拍了拍介律的脸。

“好,谢谢长老,谢谢上官。”介律脚步轻快地回了房间,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靠着门深呼吸一次,心想有了他们的帮忙,千衡以后应该可以取下面具生活了。

回到房间的时候,千衡似乎已经睡下了。介律心想经了这么一场事情,他肯定累坏了,于是蹑手蹑脚地躺到了自己的床上。一觉睡过去,他本以为醒来时应该已经天光大亮,但却并不是,因为他被哭声吵醒了。

是揪心而又悲伤的哭声。

带着睡意朦胧,介律走到了千衡榻边,借着月光,发现他是在睡梦中哭泣,于是俯下身,像哄孩子一样拍着他,哼唱着哄睡的歌谣。如此唱了几遍,介律甚至连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但第二天,天光大亮时,介律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床榻上。难道昨天自己躺回来了?

他转头看向千衡的床榻,已经空无一人。

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介律起身穿上外衫,心里想着不知上官锦他们是否走了,拂鸢昨天也已经因为要事离开了,这样一来,与这些新结识之人短暂的相会便也到了结束之时。

而千衡……

虽不像上官锦和拂鸢那样过不了多久就会离开,但去完神佛一处天,他们也会迎来分别的时刻吧?介律带着这样感慨的心绪打开了门。他看见下面只是零零散散坐着几个灯明山的道士,又找了一番,没有见到千衡的身影。

什么情况……

介律步伐有些急促,到了下面,有几个道士向他看了过来,他便开口问道:“抱歉,请问你们有没有见到一个戴面具的人?”

那几人正在吃早饭,看来大家都睡到了自然醒。

“你说千衡么?”

“你们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

“大师兄说的,大师兄还给我们打招呼了,说了饮血公子的事。”

“这么快……”介律心想上官锦真够意思的,又问道:“所以你们有没有见到千衡?”

“见到了,在后院呢。”另一人回道,顺手夹了根油条到碗里。

“多谢。”介律往南边方向看着,找寻后院所在入口,有一人便给他指明了一个方向:“喏,那边。不出意外的话还在那儿呢。”

介律再次道谢,心中还疑惑为什么这人会说“不出意外的话还在那”,但是临到了那入口,他便知道了。因为走到那入口时,他正见着那场景——

“你赶紧取了吧就……”

“不取!我不取!”

千衡和上官锦几乎可以说是扭打在一起,但并非真的打架,而是上官锦试图取下千衡的面具,而千衡极力阻止……

看来他们在这争了很久了,久到那些人都懒得继续看下去了。

“你们两个啊……”介律不由得扶额感叹,而后两人都扭过头来看他,瞬间都站直了,拍了拍衣衫整理着装,重又变得正经。

“小律,你吃早饭了吗?”上官锦笑眯眯地转移话题。

“还没,”介律道,“你们也别争了,赶紧吃早饭吧?”

“对啊,”上官锦拍掌道,“吃饭,为了方便吃饭!这个面具还是得取……”说罢迅速转过身向千衡,不过千衡犹如水中鱼一般灵活地窜了出去,道:“我回房间吃。”说罢就真的随手取了几个包子往楼上去了。

对此,介律并未反应,而上官锦抱怨道:“你瞧瞧,他非不取那个面具,我都跟他说了没什么。”

“谢谢你,上官。”

“……小事而已。”

“我听你的师弟们说了,你已经给他们讲好了。千衡那里,我去跟他说说,总之多谢你!”

“嗯……没什么。对了,我怕千衡疑心你说出他的身份,没有跟他说你对我说的事,我只是暗示他,不管他是什么人,我们都会说他是个清白无罪的人……”见介律脸上隐隐带着笑意,上官锦清了清嗓子,“我说的还好吧?”

“说得很好,谢谢你!”介律行了一礼,也如同千衡一样取了个包子就上楼去了,三步并作两步,欣喜万分的样子。

不过到了门口,他又在想,千衡会不会觉得自己在多管闲事?

他敲了敲门。

小剧场~

(介律和上官锦的谈话)

介律:不过,你说我像小时候一样,不听别人回答就走,是什么样的?

上官锦:那个啊,你在我房间外面说想跟我一起玩,然后我还没说要不要跟你玩,你就走了。

文长老:(插话)那还不是因为小锦你一直没有回答小律,他以为你不想理他,所以伤心地走了。

上官锦:(涨红了脸)其实我那个时候是在思考啦!

介律:(笑)还有这回事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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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不情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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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与我修行之路
连载中风雨夜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