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有刻意划分，但介律他们还是默认跟百姓坐在了一块儿。那家人很贴心地取了药酒和纱布过来。介律忙道谢，另一边千衡也道谢接了过来，将介律的衣袖卷了上去细心处理着。
他们交谈起来，原来对面那些人来自当地一个叫作虎丘派的帮派，只要给钱就上门保护，这家人从别人那听说了这帮派，就花钱请他们来守夜。
结果他们半晚发现，这家人竟有一个灰白脸色的孩子，同那些怪物一般，便合力把那孩子扔了出去。这家人一起找了“武器”，跟那几个虎丘派的人争斗了好一会，才占了上风。
而那妇人也终于得以机会开门让他们进来。
现下那些怪物居然一直撞门，而且变得有些亢奋，像是这屋子里有什么对他们来说是绝味佳肴一般的东西似的。肯定不能任由他们这样撞下去，迟早会把门撞破的。
拂鸢是除鬼师，倒是擅长应付这种情况，她取出几张符咒，施法将其附于门上，念了几句口诀，静待着那外面的怪物离开。
“多谢你们救了我的孩子！”妇人不住地说道，其余的家人也连连道谢。
“不用谢，”介律道，“但是这个孩子，看起来……”介律斟酌一番，才开口道，“看起来好像跟我们不太一样呢？”
对面的其中一人道：“那个孩子就是怪物，当然不一样！”
这边一家人又举起那些“武器”，对面的几人下意识往后一躲，这才噤声了。
拂鸢忙完，回过头来跟那个妇人坐在一起，朝她伸手道：“可以把孩子给我看看么？”
那妇人有些警惕地看着拂鸢，又看了看她身上的血迹，默默打量着。
介律开口道：“没事的，我们是一起的。”
介律救了她的孩子，她自然信得过他，这才慢慢地将孩子递了过去。
拂鸢接过，一面看一面问：“孩子叫什么名字呢，几岁啦？”
“叫李银铃，五岁了。”
“银铃……”拂鸢喃喃道，将孩子放在腿上，伸手轻轻按住孩子两颊——牙齿和普通人一样，并非那些怪物一样的尖长兽齿。
介律也探头看了看，见到那正常的牙齿，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这样小的孩子，要是也成了怪物，实在痛心。
拂鸢将孩子归还给妇人，道：“孩子是不是生过重病？”
“你怎么知道的？”一旁的中年男人道，“铃儿是生了一场重病……而且已经……”
“我的铃儿没有死，她活过来了。”妇人怜惜地抱着银铃，对比起来，那孩子不悲不喜，犹如傀儡。
如此一来，介律心中倒是有了思绪，可能孩子就算复生也不会变成刚刚外面所见的怪物吧？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介律转过头，看着千衡给自己处理伤口。他动作轻柔细致，十分熟练，不一会儿就把右手手臂的三个伤口全部处理好了。
“谢谢，”介律笑道，“还好你们赶来了，不然我可不止这几个伤口了。”
他听见千衡像是叹了一口气，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随后千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介律看见面具仅有的两个窟窿处，里面的那双眼睛微微发红。但千衡很快就低下头去了，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没事。”
眼睛微微发红……是生气还是伤心呢？还不待他思索，千衡就收好了剩下的药酒和纱布递还给那家人。
老婆婆接过了，又多看了千衡几眼，终于开口道：“不过小伙子，你怎么戴着面具呢？闷着很难受的，快取下来吧。”
此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介律忙开口接过话：“嗯……他脸上受伤了，所以挡着，就让他那样吧。”但对面那几人却不买账，冷嘲热讽道：“我看……是不是也是怪物啊？也长得灰白的一张脸，怕被人发现是不是？”
“怪不得了，哪有人戴着整张脸的面具？”
讥笑之语不断，介律无法忍受，怒道：“外面的怪物哪里有会讲话的？你去找一个出来！”
“不是的话，就让他取下面具咯？受伤有什么遮遮掩掩的，除非是个见不得人的丑、八、怪！”
对面几人一阵哄笑。
“你们！”介律起身抽出长剑，却被千衡拦住。
“不管他们就是了。”千衡道。
拂鸢这时也站起身：“不论长相如何，也轮不到你们说三道四。”她抽出长剑，上面的血已经凝固，活像在红色染料里浸了一遍：“方才我就是用这把剑斩杀了几十只怪物，如果谁嘴巴再不干净，我就用这剑削去那人的嘴。”
那几人见这架势，只是嘁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这才安静了一些。那老婆婆有些抱歉地走来，朝千衡道：“不好意思啊小伙子，不取就不取了。”
“没关系。”千衡颇为理解地摆着手。
老婆婆走开了，千衡和介律正要再次坐下，拂鸢也收回了剑，也待坐下时，空中突然投来一个暗器，偏巧割断了面具线。
素铁面具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又引起众人的注意。
那如同小型回旋镖的暗器回到对面一人的手中，那人正得意的笑着，下一瞬那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是饮血公子！”
对面其中一人大喊一声，场面一时慌乱起来——那家人都缩到了角落里，对面的人也像是见了鬼一般发着抖。
介律这时也没忘了把千衡挡在身后，解释道：“你们误会了！他是被人诬陷的！”
但下一秒，他也愣住了。
因为拂鸢那方才恐吓对面的人时抽出的长剑，此时竟然对准了千衡。
“前辈！”
“分明跟那张画像一模一样……”拂鸢道。
“前辈，如果千衡真是坏人，为什么要去找那怪物的来源？”
“我怎么知道？”拂鸢皱着眉，神色严肃。
“喂……如果真是被诬陷的，那么就出去吧？”对面有人开口了，声音发抖。
“……什么？”介律此刻已经应接不暇。
“要是让他在这屋子里，我们大家都睡不了安稳觉了，他如果真的不是坏人，也该体谅体谅我们这些普通人吧？”
还不待介律张口，千衡便从介律身后站了出来，默默捡起那个面具，也不说话，径自向门口走去。
介律忙拉住他的手腕：“我们一起出去。”
千衡轻轻推开他的手：“你受伤了，晚上在这里面休息会好受些。”
“你去哪我就去哪。”介律重新握住他的手腕，是不容推开的力度。
而这时拂鸢却走到了门口，将长剑一横挡住大门，语气强硬：“今晚谁也不准出去！”
众人都愣住了。
“他不出去杀了我们怎么办？”
“你们几个是一伙的！你们一起进来的，演戏给我们看是不是？”
拂鸢道：“刚刚你们也看到了，我也向他们两个挥剑了，今天晚上谁敢动手，我就杀谁！”
此话一出，威慑力极强，众人都不再言语，默默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介律向拂鸢感激地一笑，拂鸢报以点头。
那一家人刚刚虽然也被“饮血公子”的名号吓了一跳，但这位“饮血公子”跟介律同行，介律又救了银铃，所以他们也就没有那样恐惧了。话虽这么说，但他们也跟千衡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对面几人一开始还紧张兮兮地盯着这边，夜色渐深了倒是又睡了过去。那一家人也睡着了。拂鸢靠着门坐着，千衡靠着门边的墙，介律坐在他身边。
“刚刚多谢了。”千衡道。
拂鸢摇摇头：“我也没帮什么，只是也看不惯对面那群恶棍。”
介律笑了笑：“刚刚真是……前辈向我们举起剑的时候——我快吓死了……”他捂着心口，夸张的动作让拂鸢不禁也笑了起来。
“不必叫我前辈，或许我们同龄呢。”拂鸢道。
“我们都是十七岁，你呢？”
“我十八岁了。”
“那叫你姐姐吧？你称呼我们的名字就可以了。”
拂鸢点点头，如此一交谈，三人比起先前又熟络了些。
“刚刚你不在，没见到那场景——那些怪物并不攻击千衡。”
介律惊道：“有这回事？”
千衡回忆道：“我刚下去时，斩杀了好几个怪物，还觉得他们太过迟钝，但后面意识到他们好像看到我就只是盯着我，只是愣在那里……”
那时，拂鸢见千衡居然不动了，正奇怪什么情况，以为怪物会攻击他，再一看，却见那些怪物只是与他面面相觑，并不动作。
“竟有这样的事……”介律不免惊奇，又想到，明明自己刚刚轻功上屋顶时什么怪物也没见到，在那么一会儿的时间又突然涌来那么多怪物，与千衡比起来又是另一种怪事了。
“对了，你们去那的时候，救到人了么？”
拂鸢道：“没有看到人，应该是逃走了。”
介律点点头，又注意到了拂鸢绑着纱布的手：“姐姐的手是受伤了吗？”
“这个啊……”拂鸢摇了摇右手，“右手臂有点特殊，不能见光。”
几人又闲谈了一会儿，都有了困意，睡了过去。
介律睡的正香，迷迷糊糊感到左肩一沉，右手还被什么东西抱着，想着应该是千衡睡着了倚在他肩上，但猛然一清醒——那右边的是什么？
他睁开双眼，向右边一看，银铃正抱着他的手臂，像终于找到了自己喜爱的玩物一般。
像是感到了这个“玩物”醒了过来，银铃转过头正对上介律的眼神。
她咧着嘴笑了起来。
说书人：
1.孩子并不会变成丧魂鬼。
2.千衡鬼气深重，那些丧魂鬼误以为他们是同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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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面具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