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位,介律!”
一位长相清秀,身形略有些单薄的少年走到了台上。他发丝半束,双唇微抿,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
站定后,他举起弓箭,作势拉弓。
一声令下,那支箭飞了出去,却又在中途一头栽到了地上。
这是受修为之力催动的弓箭,这箭在半途落下无疑是在告诉众人——射出这箭的人资质平庸至极。
“介律,末等!”
十七年来,介律的修为毫无长进,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每年三月中旬,渡世观都会重新评定弟子的资质,而介律常年都是末等最后一位。
当年,他不知被谁遗留在荒山当中,是渡世观的青陵君将他捡了回来收作义子,也当作徒弟教养。
青陵君刚捡回来介律的第一天,逢人就说:“此子仙缘极深,必成大器!”
七岁学习移物之术时,介律打碎了法术示范用的茶盏——本来颤颤巍巍移动着的茶盏陡然飞到了天上,又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青陵君只道:“还未开悟罢了。”
十二岁时,到了可以开始划分资质的年纪。渡世观将弟子资质划分为甲、乙、丙、丁、末五个等级,而介律每次都稳坐末等。
青陵君又道:“大器晚成而已。”
最为出名的一件事便是——在十五岁那年,介律施展火燃之术时误将青陵君所钟爱的花草点燃了。
而本应该点燃的蜡烛却丝毫没有动静。
青陵君咬牙切齿道:“何方妖孽附在我爱徒身上!速速现身!”最终一大群人才拦住挥舞着符纸的青陵君。
这孩子一度被众人以为是个庸才。
当然,他们现在也这样认为。
看着掉落的箭,介律轻叹一声,上前捡起,而后下了台,将弓箭传给下一个人。
“小律!”
介律正从人群中走出,便听见有人唤他,于是脚步一顿,还未转身,就有一个少年跑到了他当前。
此人名叫曲寒衣,身材修长,面容俊朗,是跟介律住在一起的师兄。而曲寒衣旁边还跟着一名弟子,略稚嫩些,又面生,介律猜测,这应该是新学弟子了。
“小律,这是新学弟子,跟我们住一起。”
“师兄好,我叫扶柳。”扶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介律忙回礼道:“我叫介律,字有仪。”
几人刚回到寝屋,扶柳就对剑架上的两柄剑产生了好奇:“师兄,这是你们的剑?好威风啊!”
“新学弟子也会有的,只是要过些时日,”曲寒衣回道,“不过呢,这剑也是有灵性的,若是不承认主人的能力,对那人来说,跟寻常的菜刀也没什么两样了。”
扶柳来了兴趣,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曲寒衣本来在看书,这时放下书,两指并拢,只略施法术,他的那柄流川剑便倏忽之间出了鞘,在空中翻飞几转后,剑柄稳稳落进了曲寒衣手中。
“好生厉害!”扶柳不由得惊叹。
介律看见这场景,只有羡慕的份。他的资质不行,他的剑当然也不承认他的能力。
好在看书对他来说还算一种慰籍,所以他又低下头看起书来。他平日里最喜欢看的就是关于侠客的书文,看着书中的侠客惩恶扬善,他总希望终有一日自己也像那些侠客一样,凭着自己厉害的本事去拯救苍生。
只是可惜,对他而言,但凡能上到丁等都已经是不小的进步了。
此时外边传来一阵动静,有人喊道:“介师兄!青陵君找你!”
听了这话,介律站起身来,同曲寒衣和扶柳道:“那我先走啦。”便出门去往天仪堂,那里是青陵君的住处。
介律先前也住在那里,只不过年纪大了后,青陵君想让他跟同门熟络些,就让他转去跟别的弟子住在一起。
进了门,介律便往后院走去,他知道青陵君一定在后院打理那些花草。正是花开得最好的时节,青陵君着一身浅黄衣衫,正蹲着打理着这些花朵。黄衫点缀在满园春色中,倒是相映成趣。
“义父,您找我有什么事?”介律躬身行礼。
“小律来了?”青陵君这才站起身,理着衣衫,道,“你下山去给我采买些葵花种子,钱袋我放在堂屋前的柜子里了。你若是有想买的东西就买。”
介律欣喜应下,他最喜欢帮义父跑腿,每次下山去采买完需要的东西便可以去买几本书回来消遣。
从柜子里拿出钱袋后,介律便脚步轻快地出了门。下山路上,介律一蹦一跳地踩着石阶,口里哼着不知名的曲子。不知不觉便到了山门口,一出去便是云芽镇。
他轻车熟路地到了卖花种的地方,那儿的老板已经对他熟识了,远远地就招呼:“小律,又给你义父买花种啊?”介律点点头:“这次是葵花种子。”
老板翻找一番,拿出了一袋葵花种子,递给介律,另一手收了钱。
“多谢。”
正要走时,那老板却喊住他:“小律,这阵子镇上不太平,你下回出来还是结伴比较好。”
介律一怔:“出什么事了?”
“这我倒是不清楚,只听说有个犯了事的逃到附近了。”
这面,介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谢谢乔叔提醒。”离开后,他心中正思索还要不要去书肆,但转念一想现下青天白日,人来人往,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就又往书肆走去。
书肆逗留了小半天后,介律选了一本书买下,便打算回渡世观。
一路上,他正神游天外,幻想着自己正像书中的大侠一样只是处于还未开悟的阶段,而终有一日,自己也能成为一名实力出众的侠客造福天下。
只不过,现在要谈实力出众还为时尚早。
他正自嘲地笑笑,叹了一口气,忽而察觉到一股力猛地拽着自己的衣袖。
回头一看,是个算命先生,半合着眼,右手死死拽着介律的衣袖。
“先生,我不算命。”介律作势要从他手里扯出衣袖。但那人的手却纹丝不动。
实话说,介律不是没算过命,他义父青陵君便是武功、文章,命理皆通的高手。但青陵君曾经算过介律的命,只说仙缘很深,但不知道为什么各方面都毫无长处,甚至可以说是到了烂泥扶不上墙的地步。
所以,介律并没有再算命的打算。
那算命先生倒是不理会介律的拒绝,直接说道:“前世业障太多,多行善事,才有出头之日啊。”
说完,那人才松开了手。
介律听罢,一时思绪翻涌,心想:“前世业障?难道我修为无法提升是因为这个缘故?”又恭恭敬敬地朝算命先生行了一礼:“先生请明示,是不是我做了善事,便可消去业障,有所提升?”
许久没有回应。
介律抬起头,见那先生已经耷拉着头打起盹来。
“大概是天机不可泄露吧……”介律悻悻离开了。
回了渡世观,介律将葵花种子送去天仪堂。青陵君接过种子,见介律在原地低着头像在思索什么,就问道:“小律,有事要说么?”
“义父,我回来路上遇到个算命先生,说我前世业障太多,要多做善事,才有出头之日。”
青陵君发了愣,又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点点头,只道:“做善事好啊,平日里多帮帮同门师兄弟,或是来帮我种种花,多方便。”
“义父,你从前给我算命的时候,也算出来我前世业障很多吗?”
青陵君自顾自倒了杯茶:“有些算命先生并非内行,恐怕是诓你的。”
“义父,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小律,你喜欢看书,若是我把书的内容提前讲给你听,你还愿意看吗?就算你还愿意看,你此时的心境已非彼时,算命也是一样,知道得太清楚,活得越糊涂。”
介律垂下了眼:“义父,我明白了。”
虽在义父这得不到回答,介律倒是萌发出另一个心思。
他从前无论如何用功都无法提升修为,所以曾经去藏书阁翻阅教人增长修为的书。好几本书里都提到过历练之法——去真正的实战,修为的增长会比平日练功来得更厉害。
不过要去历练的前提是要有一定的本事,不然就成了匹夫之勇。
鉴于此,介律长期末等的本事并不能支撑他去历练。于是这件事也就作罢。
但今天听了算命先生所说,说是要多行善事,他不由得想,若是从小事做起,说不定他的修为会慢慢增长也说不定。到了一定程度,也就够格去真正地行侠仗义,也就是书上所说的历练之法了。
无论如何,下山是必须的。
这是介律得出的最后结论。
深夜里,介律蹑手蹑脚起了床换了衣服,并没有惊动另外两人。他轻轻取下破恶剑,带着收拾好的包袱,便开门出去了。
渡世观为了防止弟子擅自出观,会设下法术屏障。但介律白日里回天仪堂时,偷偷拿走了通关符,于是就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渡世观。
春日夜晚的风,好似有阵阵花香。
介律一边跑着,一边听着耳边风声呼啸,隐隐觉得好像有不凡的奇遇等着他。
小剧场~
(寝屋,介律正在画画,曲寒衣和扶柳前排围观)
曲寒衣:(面对这团初具人形的画,神情严肃)这画的是谁呢,好难猜……
(介律提起画展示给扶柳看)
扶柳:介师兄是让我猜吗?
介律:画的是你。
扶柳:(笑)师兄好厉害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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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意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