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在乎生死，但会在乎别离啊。你要不猜猜韩某接下来要做什么。”
楚明允呼吸一滞，向韩仲文身后望去，湿漉的发鬓遮挡住他的视线，但他还是隐约瞧见……
瞧见什么？
瞧见一片血迹斑斑的白色。
这片白平铺在於地上，又勾着人形的轮廓。
这片白有规律地起伏着，却又微弱的难以发觉。
这片白……
是苏世誉。
“韩仲文你是不是有病！！！！”
楚明允再也忍不了，使劲挣脱着铁架的束缚，可除了刺耳的铁碰声，难闻的铁锈味，就只有伤痛更甚的楚明允。
“你说啊！！！你是不是有病！！
“你为什么要这样……你在图什么啊……”
楚明允再也没力气，忍着蔓延全身的阵痛，恶狠狠地盯着韩仲文，但眼中更多的是痛楚。
“楚大人别着急嘛，伤更重可就不好了……
“您觉得韩某能图什么。”
韩仲文不疾不徐地走到楚明允身侧，凑到他耳边，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充斥着腐烂的味道。
“我要你的兵权。”
“你想屁吃。”楚明允毫不留情地断绝韩仲文的念头，嗓音却莫名沙哑。
“那楚大人能否赏脸，给我这口屁呢。”
“你口味果然跟你人品一样……”
韩仲文哑然失笑，又往苏世誉的方向望去。
“韩某以前不知，有什么能够威胁楚大人，但现在不同了。
“你有了逆鳞，有了不该有的东西。”
说罢，韩仲文徐徐向苏世誉走去。
苏世誉侧脸贴着冰冷地面，长发将脸挡住，隐约漏出白皙的皮肤，却又被血渗透。素白的瑾服已看不出原有的颜色，只有满江血染红了年少朦胧的将军梦。
韩仲文俯下身，用手扼住苏世誉的脖颈，强行将他的脸扳起来。
苏世誉意识不清地微微睁眼，长发往两侧流去，露出了面，就看到了韩仲文禽兽般的表情。
“你……唔……”苏世誉开口欲说什么，却被韩仲文猛地往嘴里灌药，苏世誉本就精神涣散，被这一灌更是搞得头晕难耐，忍着满腔恶心将韩仲文往外推去，不住地咳嗽，疼得想把腹剖开，把肠扯断。
“韩仲文你不要动他……”
楚明允看不清眼前事，只觉得世誉和他一样疼。
楚明允又小声说了一句，像临死之人的呓语。
韩仲文没听清，放开苏世誉的脖颈，离楚明允更了些。
“你说什么？”
“我说……我求你……”
韩仲文愣了愣，忽然笑了起来，笑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笑得癫狂，面目狰狞，已经不是正常人的模样。
“真是天大的笑话啊，楚大人……”
“求你……”楚明允像是没听见般。
“不过……楚大人也不用太担心，我并没有给苏大人下什么以致身死的药，只是为了让他更清醒些，有点副作用而已。”韩仲文终于冷静下来，但还是遮不住狗般的疯癫。
“楚大人好好考虑吧，韩某先行一步。
“哦对了，我给您二位三日的时间考虑，膳食无忧，还希望楚大人……珍惜机会啊。”
说罢，韩仲文推开牢门拂袖而去，消失在地牢的尽头。
……
“世誉……你没事吧……世誉……”楚明允尽力让自己清醒过来，努力望向苏世誉。
苏世誉靠在壁上，手抓着不再渗血的伤口，想把自己的皮撕烂掉。
“苏世誉！”楚明允拼尽全力喊了一声，声音沙哑至极，不再是原先桀骜不驯的将军样。
苏世誉听到这一声，手颤抖了一下，往声源寻去。
“楚……楚明允？
“你怎么……”苏世誉忍着全身痛意，撑起身子向楚明允走去，瘸拐得不履平地。
楚明允努力望去，终于看清了他。
心如刀绞。
“我帮你解下来……你等一下……”苏世誉靠着铁架，摸索着铁链，蹲下捡起了一块铁片，向铁架砸去。
砸不掉就慢慢割。
铁片不能用了就再换一个。
……
苏世誉就这样，用最笨的方法，将楚明允脚踝上的铁链割了下来。
左脚踝。
右脚踝。
左臂。
右臂。
“哐当”四声，铁链尽数解散，苏世誉将楚明允揽了下来。
“世誉……”楚明允神志不清似的唤了两声，更像幼孩的低咛。
苏世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一声：“乖，我在这。”
“世誉……对不起啊……”
两人一齐靠在壁上，苏世誉将楚明允靠在自己胸前，像抱幼童是的抱着他。
“你伤……”楚明允不敢靠上去，侧了一下，靠在了墙上。
“没事的。”苏世誉安抚地哄了一句。
我们都没事的。
我们会出去的。
【寿春城韩府】
柳云姿跟韩子铭在院里品茶，看着黄花满地，不知是冬凄还是秋盛。
“娘……”韩子铭在石墩上玩着茶杯，却无心品茶。
“怎么了子铭。”
“你说那两个大哥哥现在在哪呢？”
柳云姿怔了怔，一时无言。
“子铭……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那两个大哥哥人很好……呃，无论是救我们的大哥哥还是跟父亲见面的大哥哥，他们都很好，我不想他们有事……
“今天外面好多人都受伤啦，我好担心他们。
“父亲会救他们的对吗？”
“……”柳云姿不知如何回答，却自嘲地笑了笑。
救？
怎么可能呢。
不可能的。
“子铭啊……”柳云姿正想着怎么把韩子铭糊弄过去，却听见有人把院门推开了。
“云姿，子铭。”
是韩仲文。
“爹！”韩子铭从石墩上跳了下来，冲上去抱住了韩仲文的小腿。“爹……你去哪了，我好想你啊。”
“爹去处理公事了，下次给子铭买水果回来好不好？”韩仲文一副慈父模样，与地牢时大相径庭。
“是和那两个大哥哥吗？他们没事吧。”
“他们……很好。”
“太好啦！”韩子铭似解了心头之患，开心地跑回去把那杯茶喝了。
柳云姿趁韩子铭品茶的间隙，将韩仲文拉到了一边去。
“夫君，楚大人和苏大人……”
“我说了，他们很好……”韩仲文背柳云姿盯得发虚，又补了一句 “……至少命还在。”
“你把他们囚在地牢了。”柳云姿打断他的狡辩，仍盯着他，似乎要把他盯穿。
“地下室从来都不会有士兵看守，昨天，有了。”柳云姿说着，双眼泛红。
“我……”
“夫君，你何至于此？”
韩仲文听到这话，叹了口气，握住柳云姿的双手，同样看着她，认真地说:“云姿，你听我说啊……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和子铭……
“等我和李承化的计划达成了，我们将会过上更好的生活，到时候……无论是江山，还是掌权，你要多少我都能给你……”
“那寿春城的百姓呢？”柳云姿终于不再盯着韩仲文，垂下眼眸，将两人紧握的手松开。
“云姿，你这是何意啊，成大业，总有要牺牲的……”韩仲文越说越激动，却看着柳云姿默默走回府内，留下他和韩子铭，以及满园悲秋。
“云姿……”韩仲文从袖中拿出一枚芙蕖玉簪，用袖口细细擦拭着，又望向满地泄花。
【六年前寿春城】
“啊！阿文，这朵花好美啊。”及笄的柳云姿手里拿着刚买的糖葫芦，指着涉江湖畔那一抹鲜红。
“你喜欢……芙蕖？”及冠不久的韩仲文跟在柳云姿身后，手里拿着把折扇，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头。
“你做什么打我？我喜欢它惹到你了？”柳云姿捂着根本不痛的脑袋，满脸委屈地看着韩仲文。
“你既然喜欢……那我考考你，山有扶苏……下一句是什么？”
“这个我知道！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山有乔松，隰有游龙。
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
“我没错……云姿……我从来都没错。”韩仲文攥紧了发簪，再次将它收到了袖口中。
柳云姿回到韩府寝卧，坐于席上，望着不同于院里的另一番景色。
秋风萧瑟，兵马残乱。
“你是为了我……但寿春城的百姓呢……”柳云姿自言自语，任由眼角玉珠滑落。
【九年前寿春城某屋檐】
“柳姐姐！”云霁从柳云姿身后窜出，腰间的佩环轻灵作响。
“你怎么……”
“我厉害吧，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天天在屋檐遥想些什么呢？”云霁从柳云姿身旁坐下，揽着柳云姿的肩。
二人正当妙龄，如花绽放。
“你会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柳云姿笑着反问道，顺便将云霁的手拉了下去。
“哦～又是那个韩仲文啊…他到底是对你怎么了，那么上心。”
“你滚开啦……”
“诶诶开玩笑的啦，我说啊，你倒是可是要成为郡守夫人的，可别忘了我哦。”
柳云姿轻笑一声，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忘了你？”
“额…这个嘛……”云霁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我怕你成人妇后……会……迷失自己。”
柳云姿终于笑出了声，拍了一下云霁的头。
“你这小丫头，一天天伤春悲秋些啥呢，还咒我。”
云霁一听急了：“我没咒你……我肯定是希望你好的。”
她忽然握住柳云姿的手，目光坚定地说：“柳姐姐，你要记住，为人妇者不应为夫所缚。”
昔日的斜阳挡住柳云姿的视线，曾经的阿霁也不知何去何从。
浮梁美景，往事如梦，如烟。
……
为人妇者，不应为夫所缚。
更不应失其本心。
……
夫君，我是忠心于你。
但我更忠心于寿春百姓。
我姓柳，再姓韩。
【长安太尉府】
晚夜咛叮，月挂树梢。
“秦昭，你说我表哥和姓楚的什么时候才回来，这都一个月了。”杜越趴在石桌上，抓着狗尾草，玩不似玩。
秦昭独自给自己斟了杯酒，看着杜越。
“他们会回来的，很快。”
“可是我想我表哥了……”
话音刚落，酒杯倒地，美酒灌土。
秦昭：……
“你……”杜越感觉秦昭状态有点不对，将狗尾草在秦昭鼻尖蹭了蹭。
“……手滑了，你先睡吧。”说完，秦昭捡起地上的杯子，往水池走去，留下傻愣愣的杜越。
“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寿春城韩府地牢】
一个韩兵端着发臭饭菜，往楚苏二人的牢间去。
苏世誉已经睡着了，躺在楚明允腿上，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
“两位大人，用膳了。”那位士兵及其不屑地将饭菜放在地上，吆喝狗似的唤了一声。
楚明允靠在壁上，玩弄着苏世誉的头发，心里谋划着逃狱。看了饭一眼，没理他。
“饿死自找……”士兵正欲嘲讽几句，却再也说不出话了。
剑锋穿喉而过，血色蔓延开来，剑鞘抽出，倒地无声。
“谁？！”楚明允警戒起来，手挡住苏世誉，下意识出剑，却腰间空空，只能看着往牢外的身影。
苏世誉迷糊地醒来，下意识掩了掩伤口。“怎么……”
“楚将军！苏大人！”
难听的声音闯入耳畔，却能听出年少之音，面前的人皮肤似被撕烂开，却身形高挑，是个将军模样。
楚明允和苏世誉都愣了一下，难以相信，却几乎同时开口：
“……洛辛？”
《国风·郑风·山有扶苏》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山有桥松，隰有游龙。
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这是一首女子与男子欢会时所唱的戏谑骂俏的歌。暗喻了对男子的阳刚之美的赞美，也表现了对阴柔之美的歌颂。
祝各位国庆快乐吖！[星星眼][三花猫头]
洛辛：没想到吧我解锁副本了！
楚明允（一手抄起杜越，一手抄起秦昭）：老子都要身陨了，你俩还在我府上良烛美酒花月夜？
杜越（挣扎）：姓楚的你放我下来！
秦昭：师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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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