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棋变

御花园中,微风徐徐带着一丝凉意,阳光落在积雪上亮晶晶的,亭子里的两人执棋一来一回交锋,在这宁和景象中添了一抹肃杀之气。

白棋对黑棋形成围攻之势,祈宁安的棋风少见的凌厉,今日的黑棋不似上次那般莽撞,反倒是温和不少。

“爱卿今日换了种下法。”,祈宁安落下一子,白子来势汹汹,可黑子虽已经折损部分却不影响中坚力量,一直在与白子周旋。

沈渊落下一枚棋子,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祈宁安的手。

“上次和陛下下过棋后,臣颇有感悟。”

黑子突围白子的包围之势,破出一个缺口。祈宁安有些意外他这次棋风这么稳,眉心压了压,重新布局,更改方向。

“爱卿此次棋艺进步不少,竟能找机会突围。”

沈渊继续落子,“陛下谬赞,若是完全孤立无援,怕也是要被陛下吃干净的。”

白子落下,阻断黑子重新突围的可能。

“这几颗重要黑棋,若是被断开,只需一子...”,祁宁安微微勾起嘴角,局势大反转,黑子几乎要被吃了个干净。

“陛下棋艺又精湛了,臣惭愧。”,沈渊嘴上这么说,手上动作不断,继续落下黑子,棋局一时间陷入僵局。

棋局俨然已经白热化阶段,黑子与白子形成了平局。仔细看却有玄妙之处,若白子进攻,黑白两棋两败俱伤,可若黑子取一子为白子,白棋完胜。

祁宁安取出一枚白子,注视着棋盘。

“陛下,此局臣败。”,祁宁安还未落子,就见沈渊将一枚黑子与白子移位,白棋胜。

祁宁安眉眼闪过一丝不耐,那股烦躁感又来了,随手将刚刚捏着的白棋放回棋盒。

“沈卿,这是作甚,不过是下棋,朕又岂是那小气之人,若你胜了朕不会怪罪于你。”

沈渊起身行礼。

“陛下请勿怪罪,棋局已经很明显了,若陛下落子,臣也是会败的,今日臣有幸和陛下打成平手已是恩赐,故臣擅作主张改了棋。”

祁宁安稳了稳心绪,她少有的控制不住脾气,这几次在他面前频频有些失控。

“爱卿是觉得朕需要你让着吗?”

“自然不是,臣的棋艺也是陛下教的,若是非要追究,陛下只当是臣的白子叛变了吧。”

祁宁安抬眼看向波澜不惊的沈渊,扯出一抹笑。

“叛变的棋子,朕可不敢要。”

沈渊眼皮微抬和祁宁安对视上。

“黑子与白子本就在一个棋盘上,这是陛下的棋盘,陛下能不能用这棋子,陛下说了算。”

祁宁安将刚刚那枚黑子捏起来,拿在眼前看了看,漫不经心地开口。

“能不能用,也需要看看这棋子好不好,若是一个不小心,拿错拿成了其他棋盘里的棋子,岂不是乱套了。”

沈渊听闻身子微微压得更低了些。

“拿错的棋子自然可以直接扔掉。”

祁宁安笑了笑,将黑子放回原处。

“爱卿倒是熟练,站着做什么,显得像是朕欺负你一样,坐吧。”

沈渊保持动作不变,抬头看着祁宁安,手指捏紧。

“臣想知道,若是棋盘里的棋子,被人故意认成其他棋盘的棋子当如何?”

拿起茶杯的手顿了一瞬,祁宁安的声音随着茶香落入沈渊耳中。

“扰乱棋局者,自然要清理出去。”

“那...被扔掉的棋子呢?”,沈渊喉头动了动,眸光直直盯着祁宁安,指尖仍掐着昨夜的伤痕让自己保持冷静。

祁宁安扭头看着沈渊,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什么,脑海里突然闪过一粉衣女子,祁宁安微微皱眉,仔细盯着沈渊的眉眼,平日她未细看,怎地今日竟觉得有些熟悉,沉默片刻才开口。

“自然是捡回来,洗干净。”

沈渊捏紧的手此刻松懈,心里那股郁结不经意间散了些。

“陛下所言极是。”

“罢了,今日的棋就下到这里,爱卿去忙吧。”,将沈渊无意识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祁宁安敛起神色,摆了摆手。

“是,臣告退。”,沈渊看了眼祁宁安才离开。

看着沈渊渐行渐远的身影,祁宁安收回视线,看着刚刚的棋盘,陷入沉思。

与此同时,时安面色苍白地从密室跑出来,跑到院子角落里干呕着,温暖从后面快步过去给时安顺背。

“还好吗?”

时安吐得头晕眼花,胃里直犯恶心,努力控制着不吐。

“师...师傅,我...我没...”,还没说完又吐了出来。

温暖面色如常的给时安顺背,眼里含着笑意,她没想到时安这么胆小。

时安吐完后缓了缓,没有错过温暖的那抹笑,忙用帕子擦了擦嘴。

“师傅,你...你终于笑了。”

温暖嘴角笑意敛了些,见他无事了收回手,转身离开。

“休息好了继续回密室学东西。”

时安忙跟上温暖,懊恼自己刚刚说错话了。

“师傅,对不起...弟子下次不乱说话了。”

看着时安小心翼翼地模样,温暖脚步顿了一瞬,一时间五味杂陈,她刚刚把情绪撒到时安身上了。

“时安,无须跟我道歉,是我的问题。”

时安立刻摇头,“是弟子不该那样说话,冒犯到师傅,该道歉的。”

犹豫着继续开口,“师傅,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自从那晚看完烟花后遭遇袭击,师傅情绪一直都很不对劲。

“我没事。”,温暖知道时安是个情绪敏感的孩子,可这些事她不想也不愿让时安知晓,于公于私。

时安最近也有些不安,师傅逼他逼太紧了,像是...像是赶时间教他一样,这个想法冒出来后让他一直不敢往深处想。

陛下今日就去上朝,按理说如果是往常那样,师傅该像小瑾姐一样,昨夜就守着陛下,或者今早就去探望。可师傅不仅没去,昨晚也是早早就回来了。

不对劲......

时安见温暖不愿多说,也有些着急。

“师傅,你不高兴不要憋着,说出来会好很多,弟子不会乱说的,是...是不是跟陛下有关?”

温暖没想到时安已经敏锐到这种程度了。

见温暖沉默,时安约莫着自己猜对了。

沉默了一会儿,温暖苦笑着。

“时安,我做错事了,该怎么办?”

温暖这几日整日整日的煎熬着,脑子里一会儿是那日夜袭为救她死去的暗卫,因为她被残害的百姓,还有...当年药王谷的师兄弟们,再加上...陛下那里和自己产生了嫌隙,是她罪有应得。

时安见状连忙安慰,

“师傅,做错了改正就好了,没关系的。”

温暖有些气竭,轻声开口。

“有关系...改正也没用了...”

时安绞尽脑汁想着,努力安慰着温暖。

“师傅,弟子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但是...但是是个人都会犯错,有时候是我们无意的,有时候可能是因我们而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是没办法挽回的,不如就吸取经验,下次避开这种事就好了。如果...如果实在过意不去,可以尽力去弥补,虽然有些损失我们已经没办法挽回了,但是可以补救呀。与其什么都不做,倒不如放手一搏。”

听着时安的安慰,温暖努力笑了笑。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时安。”

看着温暖这样,时安很不是滋味。

“师傅...”

温暖收拾好情绪,认真的看着时安。

“时安,还记得我之前告诉过你什么吗?”

时安点点头,“师傅说过的每句话弟子都记得。”

温暖表情有些严肃又带着一丝请求。

“日后,不论我在不在,你都要听陛下的话,记住了吗?”

时安心里有些慌乱,下意识开口。

“师傅,你为什么会不在?”

温暖笑了笑。

“我就是举个例子,你只要记着,陛下的话一定是放在第一位的,知道吗?”

时安抿抿嘴,点了点头。

紫宸殿内,祁宁安从御花园回来后,被孔瑾监督着喝了药,药劲起了作用,迷糊间睡了过去……

“婉清!求你救他!救渊儿!”

火光冲天,一粉衣女子将昏迷的幼子塞给白衣女子后转身跳入火海,祁宁安猛地惊醒,喘着气,身体发冷。

怎么突然梦到了这个,摸了摸心口,祁宁安缓了缓情绪。

渊儿…渊…脑子里的弦断裂,白光闪现,祁宁安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渊...渊...,她怎地忘了...

慕容皇叔与崔姨母的儿子,叫慕容渊呢......

等缓过神,祁宁安已经站在冷宫门口半刻钟时间,捏紧得手稍稍松了些,推门而入,这里...从她登基后,再没有踏足过。

恍惚间看到了年幼的自己站在门外背书,年少的自己一遍遍的练剑。院落很是荒芜,但并未有杂草,每个月祁宁安都会派人打扫这里。

来到偏殿,祁宁安深呼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哟,小宁安,快来快来,瞅瞅师傅给你带什么了。”

恍惚间祁宁安看到那个黑衣女子,还如幼时那样,从床上弹起兴冲冲地拉着自己看零食,看玩具,看志怪书。

眼眶发红,祁宁安抹了眼角的湿润,缓步走到床榻蹲下,指尖摸到床沿的一处隐蔽机关,咔哒一声,床沿弹出一个稍大的木盒子。

祁宁安小心地摸了摸盒子,指尖有些抖,打开盒子,里面放着竹蜻蜓和一些小玩意,最醒目的东西,是那一卷画,一把剑和一支竹笛。

将画抽出,起身来到书桌旁,呼吸了三瞬,祁宁安将画放在桌上,缓缓打开画像。

画像上,有三个女子,黑衣女子张扬,眉眼笑意灿烂,背着一把剑,白衣女子表情冷淡,清冷精致,但仍能看出嘴角的那一抹笑,手里拿着一卷书,粉衣女子温婉,笑容恬静,手上拿着一支竹笛,三人站在一起温馨美好。

祁宁安看着中间的白衣女子有些恍惚,心脏不受控制的抽痛,她对母亲样貌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了,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白衣女子手上,又将目光放在黑衣女子身上,轻轻摸了摸黑衣女子的脸。

最后将目光放在粉衣女子身上,呼吸停滞了一瞬。祁宁安那时年纪太小,加上崔姨母的身份原因,她几乎没见过粉衣女子几面,脑海里的印象早已模糊。

这幅画,自十七年前她们三人离开后,她从来都不敢打开。

那粉衣女子的模样...眉眼...和沈渊太像了……

老天,竟然如此爱跟她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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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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