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佳节,子时过半,京城四处张灯结彩,远处的青山寺外两方黑衣人无声对峙着,面面相觑。似乎是没想到对方有人,不知是谁先开始攻击的,两方人马兵刃相向,本该护卫的御林军不知踪影。
此时寺院殿内,祈宁安还在批奏折,寺院外的吵闹似乎和她没有关系。一个刺客悄无声息地翻窗进来,袖口冒出短刀,眸光冷冷地盯着还在批奏折的祈宁安,一个箭步冲过去,她似乎毫无察觉。
短刀距离她还有半米远时,一支袖箭直冲刺客面门,刺客躲闪不及,袖箭刺中刺客肩膀,刺客踉跄几步,短刀从手中脱落。一黑衣女子悄然从房梁落下,一掌拍在刺客天灵盖,那人随即七窍流血而亡。
自始至终祈宁安都没抬头,直到黑衣女子抱着剑走到她面前,祈宁安才放下笔。
孔瑾皱着眉,语气不算好,夹杂着担忧,
“这都什么时辰了,师姐还在批奏折,外面的人都杀上门了。”
祈宁安浅笑了下,轻拍了下手,暗卫将尸体拖走,起身斟茶,
“玉娴,回来了。”
孔瑾见她身边有暗卫护着,才稍稍松了口气,语气好了些,但还是生气,
“师姐,你怎么老拿自己当诱饵,多危险啊,幸好我及时赶回来了,都告诉你了多带点人。每次来青山寺就带那么几个人,这不是明晃晃告诉外面那些人来杀你吗?”
祈宁安随意坐在一边,又倒了杯茶,
“好了,过来喝茶。”
祈宁安慢慢喝着茶,装作没看到气鼓鼓坐在一边的孔瑾,这世上敢自己这么跟说话的,估计也只有这个小师妹了。
孔瑾恨铁不成钢的说着,
“师姐!你能不能当回事啊!你知道今晚有几波人来吗!你身边那几个暗卫都被人缠着赶不回来,刚刚要不是我…”
祁宁安哄着,
“好了,别生气了,就算你没有及时赶回来,墨幽不也在呢,我自有打算,不会有问题的”
墨幽朝孔瑾行礼,孔瑾看了眼刚刚搬尸体的暗卫,别扭着,但还是有些着急,虽然她知道师姐每次做事都有把握,小声嘟囔,
“再有打算也不能拿自己冒险啊”
祈宁安神色淡然,不动声色地扯开话题,
“你都处理好了?”
孔瑾一噎,知道她又不想谈那么多了,嘟囔着
“又转移话题…”
收起小性子,认真汇报
“李牧的家眷已经安排好了”
寺庙外刀剑相向的声音逐渐沉寂,祈宁安转了转手中的茶杯,茶水倒映出她逐渐泛冷的眸光,勾了勾嘴角,
“接下来就该这位李统领出场了”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看着自家师姐又是这个表情,孔瑾搓了搓胳膊,又有人要倒霉了。
马公公此时从寺院的小厨房端着给祁安宁的夜宵赶来,看到寺院内有几具尸体,食盒脱落在地,尖叫了起来,
“护驾!护驾!快来人护驾!保护陛下!有刺客!”
祈宁安给孔瑾一个眼神,孔瑾闪身离开,墨幽也藏身到暗处。
丑时三刻,青山寺内灯火通明,李牧带着御林军姗姗来迟,主持和一众僧人听到动静急忙赶来。
马公公连滚带爬的进来,
“陛下!陛下!”
马公公看着坐在一边喝着茶的女帝,慌张的跪在一边,大气不敢出。
祈宁安吹了口热气,不慌不忙的喝着茶,马公公最怕女帝这样。即使在祈宁安身边侍奉多年,他还是摸不透她的想法。今晚出了这样的事,不知道会不会牵连到自己,想到这里,马公公忙磕头,
“陛下,奴才有罪,让陛下受了惊,求陛下责罚”
祈宁安不紧不慢放下茶杯,轻笑了声,起身扶起马公公,
“公公何罪之有,不过是去给朕取了宵夜,朕看你也受了不少惊吓,日后夜里还是少当值吧。”
马公公弓着腰不敢抬头,手心都是冷汗,
“谢陛下宽恕,不知陛下可有受伤,可否要奴才请温太医。”
祈宁安摆了摆手,
“无妨,不必惊动她。”
正说着,李牧匆匆赶来,跪在门口,
“罪臣李牧,前来谢罪!”
祈宁安面色不变,慵懒的打了个哈欠,马公公立刻心领神会,
“陛下困了吧,老奴替您掌灯,陛下早点歇息吧。”
祈宁安笑了笑,
“那怎么行,李统领还在门口等着朕呢。”
马公公揣摩着她的意思,额头直冒冷汗,
“李牧失职,将陛下的安危置之度外,死也不为过。只是跪个把时辰不算什么,正好也让他反思反思。”
祈宁安摆了摆手,
“那便依公公的意思办吧。”
主持赶来,双手合十行礼
“阿弥陀佛,陛下可有恙。”
祁宁安同样双手合十回礼
“给空了大师添麻烦了,朕无碍,劳烦大师让诸位师傅将寺院内外清理干净,香火钱马公公自会安排。”
马公公朝空了大师引路
“大师请随咱家来。”
空了叹气
“陛下无碍即可,空了便先离开了。”
带着空了出了殿,马公公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明日又是几十条人命。
他在这宫里快四十年了,祈宁安是他服侍的第三任皇帝,哪怕是先帝那样残暴昏庸的人,他都能猜出几分心思。可这位黎国的第一位女帝,极难揣摩,登基时才二十有一,在位不过七年,竟弄得朝野上下人心惶惶,不少老臣都死在她的威逼下,甚至先帝和那一众皇子……
马公公意识到自己多想了,猛掐自己手心,这不是他一个奴才该议论的,今日遇刺,自己不在殿内,还不知道陛下怎么想呢。
出门看到跪在门口的李牧,忍不住开口,
“李统领,你真是……”
叹了口气,
“保重。”
空了看着院内景象,闭眼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马公公带着空了大师离开,寺庙里的诸位师傅们在清理院内院外的血迹和尸体。
李牧跪的笔直,妻儿老母都被挟持,他别无选择。
丞相府,一个黑衣人闪身跪在沈渊面前,硬着头皮开口。
“主上,无一人归。”
沈渊一身白衣,头戴玉冠束发,整个人如月下谪仙,飘逸出尘,站在桌案前写写画画,听到暗卫的话,并未抬头。
“她呢?”
暗一抱拳答道,
“那人传书女帝无事,李牧此时跪在殿门口。”
沈渊收笔,画上之人正是祈宁安,画上的她慵懒的躺在贵妃椅上,面容精致,身姿婀娜,
“找到李牧的家眷了吗?”语气淡淡的
暗卫只觉得头皮发麻,这是主上发怒的前兆。
硬着头皮回答,
“并未,劫走李牧家眷的人极其小心,似乎是早就知道他们在哪…”
沈渊轻笑一声,
“是我小瞧了她…”指尖轻抚画中人的眉眼
暗卫硬着头皮继续答着,
“主上,奸细已经抓到,请主上明示。”
沈渊不咸不淡的开口,仿佛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
“先剥一层皮吧,别弄死他。”
暗一忍着冷颤开口
“是。”
“主上,另一波人,是端王府的人。”
沈渊冷笑,
“端王这个蠢货!”
暗一犹豫着,沈渊冷着脸,语气不耐烦
“莫要吞吞吐吐的。”
暗一忙回答
“主上为何不与端王合作……”
沈渊摩娑着拇指的玉环,语气平淡
“怎么,你是觉得你们学艺不精?”
暗一惊慌,忙谢罪,
“主上,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沈渊垂眸盯着暗一,
“暗一,任务失败,自己去惩戒堂领罚。”
暗一松了口气,起码不是让自己自裁。
“谢过主上。”
暗一闪身离开,
门帘被一书生模样的人掀开,一身青衣,手拿羽扇。
凡尘踱步到沈渊面前,皱着眉,
“主上,暗一说的其实不无道理”
沈渊拿起笔,将画上祈宁安的脸一点点涂黑,语气淡淡的,
“你猜,端王那边知不知道今晚他的人是我们的人杀的?”
凡尘眉头皱的更深了
“主上,您是说……”
沈渊将画上的人脸完全涂黑才落笔,
“凡尘,这次是我们轻敌了。”
凡尘明白了,手一顿,
“主上,那女帝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李牧的家眷劫走,想必已经知道是我们了,请主上早作决断。”
沈渊随手将画纸揉搓成团丢在一边,角落里已经有很多类似的纸团了。
“不急,她暂时不会拿我如何,毕竟...陛下还需要我这把刀呢。”
轻笑出声,夹杂着一丝狠戾,
“祁宁安,拿我当棋子,代价可是很高的……”
凡尘惊讶沈渊看事情的透彻,更惊讶祈宁安的城府,不动声色地就把刺杀事件的锚点转移到沈渊头上。
无论日后是端王还是其他党派,即使沈渊这边找他们合作,怀疑的种子早已被埋下,毕竟今夜,某种程度上是沈渊的人救了祈宁安。
最重要的是,文武百官谁人不知当今女帝最宠爱的人就是新任宰相沈渊,经此一事,更是坐实了沈渊是站在她那边的人。
且她已经知道沈渊的目的却不戳破,反而堂而皇之的加以利用,看似做事张狂,实则心思缜密,让人细思极恐。
凡尘压下心绪,继续问道,
“主上,属下有一事不明,若真是那女帝从我们手里劫走了李牧的家眷,为何要等到今日。
沈渊勾了勾嘴角,冷笑着,
“如果她就是等着今天呢”
凡尘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真是祁宁安派人劫走李牧的家眷,那就意味着她早就算好了今日的局面,选择在今日劫走李牧的家眷......到底在图谋什么?
凡尘皱着眉开口,
“主上,这女子心思颇深,若我们没有策反李牧,她应该也会提前布局,让李牧出来顶罪。今晚不管是哪方人去刺杀,都一定会有第二波人,至于第二波人是谁派来的……”
沈渊踱步到窗边,看着那轮圆月,
“第二拨人一定是我们派来的。”
凡尘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赞同沈渊的说法。
五年前沈渊成为最年轻的金科状元后,这位女帝一路扶持沈渊到丞相,已经吸引了大部分朝臣的注意。
原本以为她是想拉拢新人,培养新势力和老臣抗衡,原来真正的目的是把沈渊当棋子,不得不替她挡刀。
这是凡尘第一次与这女帝交锋,怪不得,怪不得她短短七年能在朝堂站稳脚跟,做事狠辣,胆大心细,若是一男子……凡尘不敢想。
沈渊轻笑出声,
“轻敌了呢…”
“你觉得,李牧现在究竟是我们这边的人,还是她的人?”
指环被沈渊继续摩挲着,继续说道,
“这都不重要了…”
“死了一个李牧,能将我调转到众矢之的,又能借李牧惩戒端王一派,还能警告了最近有小动作的人,一箭三雕。祁宁安啊祁宁安,我真是小瞧你了。”
凡尘暗暗思索着,揣摩着,
“主上,若是如此...”
意识到什么,忙开口
“那明早岂不是...”
沈渊冷笑,
“明日怕是有的忙了”
凡尘微微蹙眉,看向沈渊,
“主上,接下来该怎么做?”
沈渊勾了勾嘴角,
“按原计划执行,送陛下一份大礼。”
凡尘轻轻扇了扇羽扇,
“主上机智,属下这就去安排。”
沈渊摆摆手,
“行了,你退下吧。”
凡尘行礼,
“属下告退。”
凡尘离开后,沈渊看着角落里那堆废纸团喃喃道,
“祁宁安,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劫走李牧的家眷……是在警告我,还是另有所图……”
孔瑾,字玉娴,女皇大人取得字
“温太医”是因为本人甄嬛传看太多了,下意识就想取这个姓,大家不要串剧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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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暗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