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执棋

回到汴京城这些时日里每一个见到宁予的人都会问上一句:宁公子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而他们的宁公子整日跟着老夫人吃斋念佛,苏之依将那些趁着宁予失忆想要来攀关系的人都打发了出去。

“这些天可还住得习惯?”苏之依捻着佛珠阖眸询问,“还是你从前的院子,你要缺什么要什么都可与管事的提。”

宁予从前就是个一声不吭的性子,哪怕是在沈家长大的也是个不怎么爱添麻烦的孩子,苏之依知这孩子的性子倒想借着这次养病好好将他养得气色好些,再长些肉。

“谢老夫人,多有叨扰。”宁予扶起老夫人与她往外走去,苏之依抬脚过门槛时想到了什么拍拍这孩子扶人的手,“这孩子,倒是生疏了,你从前是同阿澈与阿渝一样管我唤祖母的。”

“……祖母?”宁予改口不确定的叫了一声而后又叫了一遍,“祖母。”

苏之依终于在这孩子口中听到一声“祖母”高兴得不行,从前的宁予一直认为自己是沈家的下属不该逾矩。

这一高兴苏之依就留了宁予一起用饭。

苏之依礼佛食素,宁予也在养病不能吃太辛辣的,一桌子全是清淡的菜。看得沈渝两眼一发昏,虽有苦不能言但这顿饭吃得还是很高兴。

因为自沈澈宁予长守边疆后就甚少与二位兄长一同用饭了,不由得让沈渝想到了还远在边疆的大哥。

饭后沈渝打着哈欠勉勉强强安分的坐在软榻上看书,他撑着下巴翘着腿盯着宁予。

哪成想宁予回看过来时盯得他心里发毛,沈渝装模作样的咳嗽几声试探道:“咱们俩要不要出门?”

“祖母知晓……”

沈渝赶忙打断了他的话。

“又不去别的地,去书院。”看宁予失忆了还是那副守规矩的模样沈渝摩拳擦掌 “溪川书院,你肯定忘了。”

……

溪川南北夫子院。

回到汴京后的许嗔与从前一样教书写策论,只不过他没有想到会有意想不到的客人。

几个书仆打扫着院子里的枯枝败叶,自从谢修失踪后他这个人就像是被遗忘了一样,许嗔暂时接手了北院的事物,如今南北二院实在让许嗔忙得晕头转向的。

不仅如此许嗔自从回来后也没少暗地里去找宁安侯府的麻烦,所以再见到大大咧咧推了院门坐在石墩子上的沈渝之时他还是没想到的。

看到他身后跟着的宁予更是没想到,许嗔行了一礼。

“沈二公子,宁大人。”

沈渝倒是受得住,因为依官阶身份他确实受不住,不过转念一想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可是他的准嫂嫂啊!虽说是男嫂嫂,但也是嫂嫂!

“别啊嫂子。”沈渝坐直了身子笑得没心没肺扯着宁予坐下,“寻你聊聊天,闷得慌。”

沈二上门讨天聊是真的少见,许嗔给他们泡了盏茶。

“宁大人好些了吗?”

“嗯。”

沈渝以一个沈澈见了就打的模样爽朗一笑,一脚踩在石墩子上一手搭在弯起的膝盖上道:“嗐,宁阿兄他挺好的只不过很多东西他想不起来罢了,比如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楚怀军干嘛的,还有一些人罢了。不过沈家他倒是有点印象,对军事上还有记忆,要么怎么说是军事,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拉弓甩鞭了,宁阿兄最喜用鞭子勒人脖子了。”

宁阿兄:……

听到沈渝的这番话许嗔失笑一声,开口道:“我外祖一家或许能试上一试。”

沈渝摇摇头叹息了一句就不说话了。

“军师一般不挂帅,为何我会挂帅军师帐?”宁予问了一直想问的话,他不理解。

“祖父将你与阿兄当成将领培养,后来逐渐成了你退于后方,阿兄上阵杀敌。这也是另一层担保,若哪日阿兄重伤楚怀军无人领战,那么你回接手主帐,阿兄退于后方的军师帐。也就是说,你与阿兄一直都是相互配合的。”

早在沈老将军在世时就看到透了大殇的将才稀缺,组建一支新军需要太多了,要将才、要有勇有谋、更要忠君与能稳军心者。

培养一个将才已经是百里挑一了,若楚怀军主帅重创未能有新的将领补上那才叫大难临头了。

说来说去沈渝这才发现就他一个人在说话,其他两个就跟一个闷葫芦似的不吭声,一个失忆了一个是文官确实没什么好聊得来的,索性聊点别的。

“诶呀,鸣乐郡主的婚事将近了,你们是没瞧见这玄武大街上已经挂满了红绸灯笼了,喜庆得很,听闻是打算从宫中出嫁,何等尊荣。”

说到这里沈渝又惋惜了起来。

“可惜了是和亲,郡主本不该如此,那满达简直是——”一想到满达也有公主在汴京城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沈渝不知道此番和亲的诸多牵连,自然也不知道会有战要打。

和亲的日子越来越近,许嗔心乱如麻。

难过吗?见到自小一起长大的挚友要为了家族利益而牺牲,柳竹言与柳惜妙就像是棋盘里的白子,被黑子堵得无路可走却又挣扎着夺过执棋人手中的棋子。

他忽然很想到宁安侯府瞧瞧,可如今的他去了又如何呢?自投罗网还是痛骂一顿。

自回汴京城后许嗔将自己埋进南北院的事物中,踏入城门的那一刻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为什么四年来不肯回许府住……明明只有他肯许府就能解封。

回来后他去见了佟梦年,故意绕开了柳竹言,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太痛苦了,明知这一切不该拉上他们兄妹二人可他就是放不下,心中的钝痛传来。

“沈二公子、宁大人,再下还有事要处理,寒舍怠慢。”许嗔带着歉意。宁予见沈渝还想继续说便扯了扯,“回去了,祖母该念叨了。”

沈渝这才善罢甘休。

见他们离开后许嗔走了小道出了书院,而后越走越偏,到了熟悉的戏坊。

春雨打湿了他的眉眼,许嗔站在戏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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