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嗔随着人流出了城，来到了城外二里的一处庄子。
这处庄子安静得很看着不像有人住过的模样，唯一能辨别有人在的就是一只在门边扒着门进去的花猫。
那只花猫被养在小院子里，它的毛发被打理得很干净，看着不像是山间的野猫。
他刚想走过去，只见那只小花猫终于扒开了些缝隙，一下子就窜了进去。
屋里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
“来了就进来吧，我正好想同你聊聊。”
因为佟梦年没有瞧见他，许嗔不确定她是不是在叫自己，于是走上前敲了敲门道：“小娘……”
这声小娘他叫得别扭极了，屋里的人只好主动过来给他开了门。
见到佟梦年，许嗔先是一怔，道：“小娘……你、你不疯了？”
佟梦年倒是没什么反应，还是那副端庄模样，却与上回见柳惜妙完全不同的态度。
佟梦年没有答他的话，笑道：“小少还是那样矜贵，要人来开门才肯进。”
“抱歉，女子住处不可随意——”
“行了。”佟梦年打断了他那些读书人说辞，继续道：“你这过去的三年里到底是不敢回一趟许府，我等了你那么久就是不来，偏偏我还得以防万一别人认出来不能去找你。”
“小娘——”
“叫姐姐吧，你叫得不别扭？我听着就别扭。”
确实有点……许嗔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道：“姐……”
说实话，这个他也有点叫不出口，称呼改得太快了一下子有点反应不过来。以前在许府佟梦年也说过可以叫姐姐，但许嗔接受他有个小娘后还是恭恭敬敬地叫了小娘。
“阿姊，你想同我说什么？”
听他改了称呼佟梦年无奈又欣慰的笑了笑。
“长话短说，三年前灭许家的幕后是宁安侯。”
听到“宁安侯”这几个字他还是不免的闷烦，道：“这我知道的差不多了。”
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许嗔有点震惊。
“柳惜妙三年前就知道了。”
许嗔皱着眉道：“她怎么会……”
“宁安侯灭许家是为了钱财好拉拢满达这你应该也知道吧？他早就盯上许家了，只不过装了那么久，可见有钱也不是什么好事。”
许嗔认同的点了点头，喃喃道：“惜妙既已知道那为何不说……”
“她那时候也就一个小丫头片子说了也没用，不过她还是有点脑子的，把你带了出来。这么多年了她倒是会装，况且她应该没答应宁安侯提起许柳两家的婚约吧？”
“没有。”
“那还算她有点良心。”佟梦年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鬓边继续道：“宁安侯能因为看上了许家的财便灭了许家，也能因为你手中那仅剩的一点杀了你。你手上还有一些当年许家的钱财，虽不多但也足以让你重新设立宅院养活你自己一辈子了，他宁安侯柳宁茂想借着婚约的由头夺走你仅剩的一点。你拒绝了他，他本该动手的，可他突然要让柳惜妙去和亲就不是他的作风了。”
“因为满达的继承人卡洛有兵，一个女儿换一支能击垮大殇的兵不亏。”
虽然早有预感知道幕后黑手是柳宁茂，但是真正的确定后还是十分的抗拒这个结果。
许嗔粗略的看了一遍这个屋子里的陈设，最后视线落在了桌上绣到一半尚未完工的女红，瞧着样式倒像是芍药。
佟梦年正想问他怎么了就看见还没来得及收好的女红，她伸手拿了过来，平静道：“好久没做女红了，随便绣绣的。”
其实不用解释，之前在许府的时候佟梦年就喜欢安静静地绣东西，但许嗔没有往心里去，而是道：“你在这会不会不知道城里的动向？”
“这倒是不怕，柳竹言倒是会时不时的过来看看，那小侯爷倒是个爱讲话的，一来就会说许多城里的趣事或者出了什么大事，还有那只花猫，说是给我解解闷。”说到这佟梦年就想起柳竹言每次来都叽叽喳喳地讲话扰她清净的模样。
“爱说话？”
许嗔奇怪道。
“嗯，怎么了吗？”
“没什么……”
自小到大，在他的印象里柳竹言也不是什么爱讲话的人，熟悉的还好起码会开点玩笑说说话。但是……柳竹言没怎么见过久居深院的佟梦年，可谓是屈指可数。
“对了，你那小弟子倒是好骗。”
“谁。”
“葛知谦。”
许嗔蹙起了眉，道：“他……明日就要同葛家人们一起被流放边疆了。”
“这就对了。”佟梦年如她所料，道：“当初我偷偷把一些小东西拿去当了，拿了些银子去雇了几个身手好的混子去了葛家。他们发现葛家的那口井有点问题，刚想一探究竟就惊动了人，他们为了不被发现只好放弃了。没想到竟然会引得那葛知谦发现了，葛知谦竟然还会自己跳出来把太子跟他父亲的事捅了出来。”
许嗔有点不可置信，道：“所以……”
“所以，就这样阴差阳错的除了一个葛家。”佟梦年看着他不敢相信的模样，道：“今栖，仇就是这样的，有些东西是无可避免的。我当年躲在角落认清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脸，柳宁茂带的头、葛松擎烧的府、还有那兵部的侍郎严敬，严敬在那柳宁茂一剑穿过你父亲的身躯时亲手将奄奄一息的他吊死在了房梁之下！”
她攥紧了手中绣有兰花图样的帕子，道：“以至于住在许家附近的那些人……他们受了贿赂，胆小怕事、冷眼旁观！”
那些人的名字，佟梦年一个一个的说了出来，每说一个许嗔就在心中记下一个。
那只花猫跳到了许嗔的膝上往他怀里拱了拱，许嗔面部表情的看着那只花猫，抬手摸了摸。
佟梦年也发现自己失态了，她轻轻地长呼出一口气，道：“罢了，不聊这个了。”
说不聊佟梦年就真的没有再说了，而是话锋一转，道：“那么久不见，用心意的姑娘了吗？”
许嗔有点心虚，眼睛忍不住的到处乱瞟，就是不看佟梦年，道：“没有。”
佟梦年再清楚他不过了，直截了当地拆穿他，道：“那家姑娘？”
说到“姑娘”这个词许嗔就想到沈澈。
比他高一个头，会打战的算姑娘吗？
“那什么……开春了我要随陛下去南巡了。”许嗔撇开刚刚的问话干巴巴地说道：“可能要一月后才回来。”
佟梦年见他急着撇清关系的模样有点好笑，但还是顺着小少爷的台阶下去了，道：“听说了，你晕船，到时候注意点。还有，开春了天气忽冷忽热的，照顾好自己。”
“嗯。”
不得不说佟梦年虽同姐姐一样，但当娘爱唠叨的事她也是一样不拉的全给他讲了一遍。
说是当弟弟，但佟梦年真当成了儿子似的照顾。
许久不见她又拖了许嗔聊了好一会儿的话，见天色差不多接近傍晚了，怕他到时候城门落锁时赶不回去才让他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