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同漫天大雪般急飞,转瞬小半个月过去。
今天是除夕之宴,百官穿着朝服位列大殿前。
许嗔作为书院的讲官自然也在,他身着鸦青官袍站在文官中。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公公从殿中走出,提声道:“请百官入殿——”
进入太和殿内繁华的宫宇映入眼帘,皇帝、皇后端坐在高堂之上。皇子们早已入坐,百官席后被竹帘遮挡的是家属女眷以及公主们的席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元贞仁笑道:“新岁佳宴诸位爱卿就不必拘束,入座吧。”
落座后许嗔就感觉到一束若有似无的目光一直往他这边看,一抬头便对上沈澈的双眸。
后者隔着距离对他笑了笑,许嗔避开他那明目张胆的眼神看了一圈皇席上的人。
看见目标后收回视线,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宴会上的气氛融洽,管弦丝竹的声音让人陶醉,舞姬们在舞弄着裙摆。
沈澈无所事事的喝了几杯酒又跟一旁的柳竹言闲聊。
“不是说满达的使臣来了吗?人呢?”
柳竹言比他稳重些今天难得放松笑道:“得了吧,你不是说不娶吗?怎么,咱们阿嗔你不要了?”
闻言沈澈差点白眼一翻,可还没来得及怼回去又听柳竹言问道:“陛下那边是怎么想的?”
沈澈反应过来才知道他说的是和亲,诚实道:“陛下还在犹豫,他一不想让大殇的女儿远嫁他乡,二又不想边境百姓受战乱之苦。元婳又是陛下的心头肉也是唯一的女儿,其他的郡主也只有柳惜妙一人符合条件。”
柳竹言眉梢一皱道:“这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陛下想要边境百姓与公主郡主两边都好……恐怕很难。”
沈澈看着他那样子想调侃两句让他放心一下道:“先不说她们了,我俩聊聊嘉兰吧。”
“你不是……”柳竹言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低声道:“还是说你想好了?”
“对啊,不然。”
柳竹言可他答得那么爽快还以为他真的要娶一个西域之女为妻。
沈澈看着他骤然睁大的双眼笑道:“笑什么呢,我的意思是说……要不你娶了。咱俩也算是一同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过的好兄弟了,你替我娶了好让我抱得美人归。”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下巴朝许嗔的方向扬了扬。
柳竹言顺着他的意思看过去,嘴角一抽。
什么人啊!
不一会外边的公公再次提声道:“满达公主与使臣到!”
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都聚集在大殿门前。
沈澈没有看过去,他看着许嗔微微侧过的脸,好看极了。
他想到这里勾起唇角,要不是知道他看的是许嗔,柳竹言都快以为他疯了是在对那位西域公主笑。
大殿门前走进了一位年轻的女子,她蒙着红纱遮住半张脸身着红衣,身后是满达的使者。
她一步入殿中边吸引了众多目光,接着摘下面纱露出娇美的容颜俯身用满达的礼仪向元贞行礼。
“满达公主嘉兰见过大殇陛下。”
元贞的眼神不再慈爱,而是严肃的审视着她。
最终点点头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公主有心了,请公主与满达的使者们就坐。”
元贞给了满达他们台阶,可他们并不打算下这个台阶。
嘉兰身后的男人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想必已经在前些日子收到我们满达的信了,还望陛下给予我等答复。”
大家都没想到竟然是以如此直接的方式来提出和亲一事。
丞相岑宁谨哼笑一声道:“满达的使臣远道而来应该也累了,不如先就坐?今日是除夕之夜想必大家都是希望和和乐乐的。”
笛勒早就听说过中原的文臣们一口唾沫星子淹死人,如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满达的人不欲与大殇的文官们费口舌便将目光投向高堂之上的帝王。
“和亲一事满达的诚意朕已经看到了,只是……”元贞顿了顿继续道:“只是我大殇并未有合适的人选。”
元贞本想让他们放弃,谁知那一直没有吭声的西域公主开了口。
“听闻大殇有位郡主,才貌双全与我阿兄正是般配。”嘉兰不快不慢的道。
这话一出柳竹言握紧拳头恨不得把手中一酒盏捏碎,虽然没有明挑这位郡主是谁可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往父亲的方向看去,可柳宁茂却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柳竹言压抑着怒火听着嘉兰的声音继续响起。
“宁安侯之女想必就是那位郡主了吧。”嘉兰笑了笑看着这满朝文武没有丝毫畏惧。
元贞开口道:“和亲乃两国的大事,满达想迎娶我们的郡主……是不是太急了?”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里突然有文官起身道:“陛下,和亲是大事但如果能让两国交好那么这何尝又不是一件大事。”
议论声逐渐大了起来。
“如果能牺牲一个女子换十年甚至是百年太平何尝不可?”
“郡主也会理解的。”
“这的确是个好交易。”
“对啊……”
“郡主嫁过去也算是有福气了。”
“够了!”柳竹言听着这些言语忍无可忍,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失态道:“陛下,小妹已有婚约。”
这话一完太子元钧就好像听了什么笑话似的道:“世子……哦不对应该是小侯爷。惜妙妹妹与咱们当年的状元郎的婚约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况且许家已亡哪来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侯爷应该也是想婚约延续的……可都三年了还未完婚说明婚约早已作废。”
柳竹言刚想说什么可父亲的声音让他清醒了过来。
“逆子放肆!”柳宁茂道:“那三年阿嗔虽守孝可婚约已过,以后望诸位莫要提起了。”
疯了吗?!明明半个月前还在提起!
百官又是一顿议论,都琢磨不透柳宁茂的意思。
沈澈看见对面的许嗔向这边递了个眼神,他用手微握拳遮住口鼻仿佛在咳嗽。
沈澈压着声音道:“快坐下,别乱了阵脚。”
柳竹言皱着眉头也对上了许嗔担忧的目光,说罢也只好坐下。
虽然坐下了柳竹言也早已在心中想了千遍万遍活剐了满达的方法。
嘉兰见他们气急败坏也勾起嘴角笑了笑,一边可惜没有气到大殇的皇帝一边跟着宫女向女眷们的席位走去。
宫女为她掀开竹帘一进去各种眼神看着她,有打量的、有憎恶的、有看不起她的,种种神色唯独没有害怕的。
原来中原的女人也并不是如传闻那般弱不禁风。
她又看向到现在都没有看过来的两人。
元婳与柳惜妙的位置只隔了一条让宫女走过的通道,一开始元婳还在担忧柳惜妙会害怕,可柳惜妙显然已经预料到了这个情况只是对着她苦笑了一下叹道:“自古女子薄命。”
等到满达的公主进来了她都从不畏惧。
嘉兰的位置在元婳的左手边,她路过时偷偷看了一眼想看看那小郡主是不是气哭了,可谁知对方一个眼神都不曾留给她,与她身旁的元婳谈笑着什么闺中密语。
她一落座元婳一手撑额一手轻敲酒杯。
身后立着的乔筝手扶上了剑柄。
元婳伸手将杯中的酒玩似的往桌前的地面一倒,就像是给死去的人倒酒一样。
“敬满达使臣。”
声音不大可席间的所有人的听见了,竹帘的另一面传来其乐融融的交谈声仿佛刚才的乌龙并不存在。
而这边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有些女眷偷偷交耳得意地笑、有些垂下头害怕这位公主殿下不开心、甚至还有人大着胆子想接着把这场戏往下看去。
嘉兰没想到她竟然敢如此口出狂言,震惊的向她看去。
后者则是对她笑了笑,可眼里的傲气与鄙视怎么遮也遮不住,就连嘉兰都被吓了一跳。
元婳与柳惜妙不同,柳惜妙虽然性子偏爱玩可懂得是非,看上去是实实在在的大家闺秀文静而胆怯;元婳则是给人一种气场强大的感觉,让人对上她那双冷媚的眸子就心生胆寒。
这也许就是帝王之女该有的样子。
这些都是满达女子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