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流声,嬉笑声与温之宜的歌声交织在一起,没人留意暗处的角落,方木放声苦笑。
她打心底替温之宜感到不值,温之宜的家庭被白今汐搅得支离破碎,那时她急得落泪,可温之宜自始至终没有向白今汐透露过一点,就在温之宜人生最低谷的时候,她们分开了。
“够了,再疯癫就把你送精神病院。”白今汐冷喝。
笑声戛然而止,方木猛地撑着地面坐起身,怒目圆睁:“你敢?你该叫我什么?”
“什么都不叫。”白今汐语气强硬,“是你先动手打我,我现在就给茉莉打电话告状!”
白今汐解锁手机,通讯录还没打开,手机就被方木一把夺过去。
“多大的人了,还告状?你那一巴掌,不是已经还回来了,这事咱俩私下解决,最好别捅到她们俩面前。”
“怎么解决?”白今汐问。
“对不起。”方木随口道歉,毫无诚意。
白今汐冷哼一声,跟着开口:“对不起。”
两人不再揪着动手的对错,打架的事就此翻篇。可方木作为温之宜的好友,坚决不允许白今汐再出现在温之宜眼前。
“打算什么时候回你的第二故乡?”方木开口问道。
白今汐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回来的目的,你应该猜得到,不然你不会对我动手,很多事不能只看表面。”
“表面都已经那么惨了,事实重要吗?”
“事实当然重要,况且这事与你无关,就算你是之宜的朋友,你也解决不了。”
“只要你不出现在之宜面前,就不会再起波澜。”
“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结这件事,远比一直搁置要好,你放心,这次之宜不会再受伤害。”
白今汐心底并不清楚,当年她究竟将温之宜伤到何等程度,才逼得方木出手。
“不是这样。”方木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否定,“事情早已无法挽回,你最好走。”
白今汐直勾勾望着他,心意未改:“我会走,国内还有亲人,茉莉我还没见。”
“如果茉莉知道我回国没见她,她的脾气你应该最清楚,不想引火烧身,就老老实实等我主动回去。”
“不要拿茉莉要挟我。”方木冷眸迎上她的视线,“希望你说到做到。”
白今汐勾起半边唇角:“你能把我如何?我依旧是北城人,身份没变。”
“前面便利店买个冰杯,敷你脸上的伤。”方木转意话题,“免得明天某人看见,心疼,耽误演出。”
白今汐一怔,眼底满是错愕:“你们早就知道,我要来看这场演唱会?”
“看你的微博,不难猜出。”方木说。
白今汐以为她的操作够让人难以看出,她想要干什么,没想到一眼被识破。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问:“我中奖是不是你们故意弄的?”
方木摇摇头说:“我们可以操作,但中奖有前提条件,你得转发,你的手我们操作不了。”
“一切都是巧合?”
“行了,我该回去了。”方木站起身来,拍拍屁股:“我会盯着你。”
“我会告状。”白今汐这样说。
方木伸出手掌,想吓唬白今汐,没想到她一点都不躲,直愣愣迎上来,反倒自己有点不敢。
“早点回去,在这里你等不到之宜。”
“我没等她。”白今汐嘴硬,“就是睡太久了,出来透透气。”
“谁管你。”
方木留下这句话,离开场馆,白今汐坐在那里,等歌声停了才离开。
次日下午四点,短短两公里路程,一路拥堵,白今汐坐在车里,硬生生耗了半小时才抵达场馆外围。
这是白今汐第一次来看演唱会,从未见过这般盛大场面,下车时距离场馆还有几百米,道路早已被人流堵死。
抬眼望去到处都是人,举着应援物的粉丝,摆摊售卖周边的商贩,还有替人编发、售卖小饰品的摊主。
白今汐一步三停,走到场馆检票口,正举着手机拍照留作纪念时,有个人将一块小立牌递到她眼前,立牌上的温之宜,正是梦里倚着立麦唱歌的模样。
她放下手机,没有伸手去接,目光却牢牢锁在立牌上:“多少钱?”
“不用钱,粉丝应援。”
白今汐偏头看向对方,是个女生,鸭舌帽配口罩,整张脸捂得严严实实,不像其他粉丝那样精心打扮,展露最好的一面。
“谢谢。”白今汐接过立牌,紧紧攥在掌心,“抢到票了吗?”
“没有。”女生回。
白今汐惊讶:“那你来这里,只是义务发周边?意义何在,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女生:“对我自然没好处,只要对之宜有好处就够了,再说粉丝之间互送周边很流行,你是新粉吧?”
“新粉?”白今汐心底默念,她对温之宜的确有兴趣,却不是普通粉丝那种欣赏式的喜爱。
“我喜欢之宜。”白今汐开口,“可惜我没有周边可以回赠你。”
女生:“没关系,下次你有了,再送给别的粉丝就好,我还要给其他人发,先走啦。”
白今汐:“等等,您喜欢之宜几年了?”
女生摘下帽子,露出一双眼睛:“十一年。”
大三那一年。
白今汐上前一步:“那您可不可以给我讲讲,她这十年经历的重大事情,不是事业,是她个人。”
女生诧异:“问题太私人了,我们作为粉丝应该离她生活远一点。”
“对不起,冒昧了。”白今汐欠身表达歉意。
女生:“其实我不知道,她很少分享私下状态,但是有一年网上有一个小道消息说她母亲去世了。”
白今汐震惊,呼吸一滞,眉头紧皱:“哪一年?”
女生:“具体哪一年我不记得,反正过好多年了。”
白今汐目光涣散,眼神失焦:“好,谢谢你。”
女生:“对了,这次演唱会是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希望你玩得愉快。”
白今汐抬眼,心思还沉浸在刚才的消息里,反应慢了一拍:“为什么是最后一场?”
女生摇了摇头,走了。
白今汐僵在原地,望着那个女生的背影出神。
温之宜母亲去世和她有关吗?
日记里也没有写下她们当年为什么分手,也没有写那场车祸她是否发生意外。
*
嘭,彩带在半空中炸开,万人齐声尖叫,迎接温之宜登场。
优美的旋律漾开,温之宜身着一袭白色晚礼服,乘着秋千从舞台上方缓缓降下,漫天红色玫瑰花瓣自四面八方飘落,像极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白今汐心思沉闷,还未从那个悲痛的消息缓过来,望着温之宜,只觉得温之宜过得好苦、好苦。
温之宜的笑容,更像是一把刀一样,刀刀都刺向白今汐。
白今汐坐在一排四号,左边有三个空位,每个空位都有一束鲜花,向右望去,不见茉莉与方木,也没有白景然、林婉仪、李子静,那些酒馆里的旧伙伴。
难道因为她出现,他们都不来了?
一旦生出这个念头,白今汐更加自责,她低下头,捻着刚才落在掌心的玫瑰花瓣。
场馆内一片欢腾,却仿佛和她隔着一层,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出现只会不断带给温之宜伤痛,方木说的没错。
又过半小时,场馆气氛热到爆。
“靠,不对。”白今汐猛地反应过来,方木昨天说的话。
方木说他们有办法操控中奖名额,这么说来,这场从一开始就是蓄谋已久的圈套。
那么多粉丝,偏偏是她抽中门票,哪有这么巧的巧合。
“原来是这样。”
白今汐压在心头的郁气骤然散开,她拿起荧光棒,跟着身边人群一同起身舞动。
沉浸狂欢一个多小时,演唱会渐渐走向尾声。温之宜在台上和粉丝闲谈,白今汐听得入神,这一刻,她几乎真正融入人群,仅仅作为一名喜欢温之宜的普通粉丝。
可就在这时,茉莉忽然出现在她面前,白今汐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茉莉攥住手腕拉走。
两人一路弓着身子,走到舞台下方。
白今汐是第一次来到后台,目光忍不住四处打量,远处升降台上,摆放着一架待命的钢琴。
她心中暗喜。
茉莉率先开口:“你的脸怎么回事?”
白今汐下意识抬手捂住脸颊,心底暗忖:妆打得这么厚,竟然还是没能盖住,白白耗费了那么久化妆。
“没事,找我来做什么?”
茉莉没有继续追问伤势:“演唱会最后一首歌,也是你今年巡演表演的最后一首歌,所以你来弹。”
果然,从头到尾都是蓄谋已久。
“她知道吗?”白今汐问。
“时间来不及了,快坐上去。”茉莉刻意避开这个问题,给她带上耳返。
白今汐勾了勾唇角,不由自主走向钢琴,落座。
她没有做错。
升降台缓缓升起,场馆一片静默,舞台陷入一片漆黑。
忽然一束追光落到白今汐身上,耳返里传来茉莉的声音:“就是现在。”
白今汐右手指尖落在白色琴键上,快速干净的旋律流淌而出。
紧接着第二束光,落在温之宜身上,白今汐这时才看清,温之宜就站在她前方,距离不足五步。
没有彩排,从未对过一遍曲目,属于两人多年前的默契,在此刻悄然苏醒。
一曲过后,白今汐摘下耳返谢场,她走出升降台的区域,待掌声停下,她缓步走到温之宜身边,深深地看了她几眼,拿过话筒说:
“大家好,我是钢琴家白今汐,感谢之宜的邀请,让我能在这座万人场馆弹奏,谢谢。”
台下响起一片欢呼,台上温之宜面上维持着微笑,眼底带着几分错愕,一时竟忘了做出任何反应。
白今汐侧过头,贴近温之宜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我来自投罗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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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