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相信没有办法,走出墓地,白今汐直接带温之宜去了医院,挂号检查,结果显示,白今汐患有记忆障碍。
时好时坏的那种。
温之宜捏着那张病历单,盯着诊断看了许久。
满心想的是,她还要再重新认识白今汐,甚至无法预估要经历多少次。
但这不是最折磨她的,最折磨人的是,白今汐还会再次爱上她吗?如果没有刻意安排,她们还能相遇吗?
她抬眼望向白今汐。
走廊人来人往,嘈杂的交谈声在四周浮动。
白今汐站在她对面,耳朵嗡嗡作响,眼神放空,嘴角向下垂,整个人有气无力。
雷爆了。
她会走吗?
可是,她是爱我的。
白今汐的视线缓缓收拢,定在温之宜的眼中。
千万种情绪翻涌,她最先捕捉到的,是心疼。
只是她分不清,这份心疼,究竟是给谁的。
两人就这样在喧闹的走廊里静静对视,许久,直到温之宜的助理赶来接走温之宜,她们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微信里,两人一切如常,熟络地闲聊琐事,相互报备日常。
可所有温情都只停留在文字框内,没有声音,不见面容。
唯有深夜胡思乱想时,滚烫的泪水知晓一切,谁都不想失去彼此,可话怎么说,才能给足对方安全感。
2013年2月9日,除夕。
满城万家灯火,烟火接连不断,白今汐坐在机场大厅,掐准时间给温之宜发去新年快乐,随即目光落向窗外远处盛放的烟花。
她没有拍照,背起双肩包,走向登机口。
昨夜年夜饭过后,她借口陪茉莉守岁,离开了家,奔赴机场。
过去一个多月,她和温之宜之间只有冰冷的文字往来,她无法接受这样隔着屏幕的状态,决定当面和温之宜说清楚。
这段时间她找到了应对的办法,从元旦开始,她坚持写日记,把所有往事一一记下,就算以后再失忆,她也能依靠日记,理清自己和所有人的牵绊。
不必再刻意相逢。
两个小时后,白今汐落地江城,飞机刚停稳,她立刻关掉飞行模式,连上网络,微信正在加载消息,进度很慢。
她扫了一眼客舱,剩下的乘客已经不多,便从行李架取下背包,走下飞机。
南方刺骨的湿风迎面扑来,白今汐没穿长款羽绒服,只穿一件皮衣,围着围巾,下身单裤,脚上是帆布鞋。她缩起脖子,抱紧胳膊闷头往前走,直到坐上摆渡车,才稍稍挡住寒风。
她时不时留意手机锁屏,不知是网络还是应用的缘故,微信一条通知都没有弹出来。
偌大的机场内行人寥寥,所有人都沉默着走向出口,白今汐混在人群里,心底却漫开凄凉。
如同这片空旷的候机大厅,她的内心也是一片无法填满的荒芜。
走出机场,出租车候客区停着一长排等待接单的车辆,白今汐望着这一幕怔了片刻,拉开车门坐上第一辆。
司机面带笑意,问她目的地。
白今汐报出温之宜住处的地址,司机一听不在市区,路途遥远,原本该按里程打表,可算下来耗时太久,不划算,当即面露难色,本想婉拒。可转念一想,大年初一第一单生意就拒客,实在不吉利。
他心里盘算出一个吉利数字,机灵地开口:“咱们不打表,一口价888,同意咱们马上就走。”
白今汐心里了然,世上没有到不了的地方,只有不够的价钱。她应下,只提一个要求:“天亮之前赶到。”
“好嘞!”司机欣喜,“您系好安全带,咱们出发。”
天蒙蒙亮,也就是大年初一清晨,白今汐抵达温之宜家所在的小镇,司机不熟悉镇内小路,在镇外的大路上把她放下。
白今汐刚打开导航,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提示,她连忙点开,心跳漏了一拍,指尖点进对话框。
是温之宜发来的:【新年快乐】
附带一张正在燃放仙女棒的照片,消息发送时间,清晨五点。
白今汐看向手机左上角,将近六点,她抬眼环顾四周,左手边矗立着一座山,山头散落着几处微弱的光点。
她曾听妈妈说过,大年初一江城这边有上山祭祖的习俗,除了小孩与行动不便的老人,其余人都要早起上山。
她心里一沉,猜想这个时候,温之宜已经在山上了。
但她还是跟着导航,往温之宜家那边走。
温之宜家的地址,是白今汐让茉莉从方木嘴里套出来的。
七拐八绕,白今汐终于走到温之宜家所在的片区。她对照手机里的照片,确认眼前这栋二层小楼,就是温之宜的家。
她踮起脚尖、探着头往院子里望,一楼大厅的灯还亮着,说明家里有人。
她心里盘算,与其在门外挨冻,不如上前问问,讨杯热水暖暖身子,顺便等一等温之宜。
她抬手叩响院门,没有出声。
敲了三下,一楼的门才缓缓推开,走出来一位瘦高的阿姨,看着比白今汐母亲年轻些,走路却没那么利落,左腿总是慢半拍,动作僵硬。
在等待的间隙,白今汐拿出提前备好的礼物,一瓶茅台,一盒保健品,都是从家里带来的。
外门推开,温母探出头来,一眼便能看出,温之宜和她长得很像。
白今汐微微欠身打招呼:“阿姨好,我是之宜的……”话音顿住。
女朋友?现在说,等于直接出柜。
她压下这个念头,改口:“好朋友,过年好。”
温母淡淡颔首,目光在白今汐身上扫过,眼底藏着一层警惕:“过年好,之宜不在家。”
白今汐心头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依旧维持着笑意:“外边有点冷,我能进去等她吗?”
温母看向她冻得泛紫的唇,心软了几分:“进来吧。”
温母在前引路,白今汐跟在身后,走一步,停一步,神色复杂,胸口堵着难言的酸涩。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温之宜的家庭,温之宜从来没有和她提起过家里的任何事,她甚至不知道这个家里一共有几口人。
踏入一楼客厅,预想中的暖意并没有包裹住白今汐,视线一抬,对面墙上挂着三张遗像,她惊住,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阿姨。”白今汐迟疑开口,“我要去上束香吗?”
温母正在给她倒热水,听到此话怔了怔说:“不用,你坐在沙发这里等之宜就好了。”
白今汐移开眼,望向温母,抬手拎起礼物,给温母介绍着:“阿姨这酒是给叔叔的,保健品您吃,补气血的,效果很好,我妈妈也吃。”
温母目光落在礼盒上,面色缓缓沉下,语调依旧轻和:“礼物不能收,心意我领了。”
白今汐咽了咽口水,坐到沙发上,悄悄把礼物塞到茶几下层。
“来,喝水。”温母把水杯递过来。
白今汐起身接过,双手捧着杯壁取暖,低头抿了一口,稍稍压下身上的寒意。
“你和之宜是大学同学?怎么之宜没跟我说今天有客人要来。”温母手里攥着暖手袋,开口问道。
白今汐放下水杯,搓了搓发凉的手掌:“不是大学同学,我们一起兼职认识的。”
“你是附近镇上的?”
“不是,我是北城人,我妈妈是江城市的。”
“姓什么?”
“白。”
“全名。”
“白今汐。”
话音刚落,温母脸色骤然铁青,她抬手指向大门:“出去。”
白今汐愣在原地,满心自我怀疑,她想不通自己哪句话说错了,“阿姨,大过年的,这样赶人不太好吧?”
温母声音拔高几分:“出去!带上你的东西!”
白今汐身子一晃,杯里热水泼洒出来,她慌忙起身,还没来得及擦去手上水渍,就被温母一把揪住胳膊往外拽。
脚下重心一失,两人一同摔落在地,白今汐先撑着坐起来,揉着肩膀,疼得倒抽冷气,余光瞥见温母腿上有一点反光,还没来得及细看,眼前猛地一黑,后脑重重磕在地板上,闷响一声。
剧痛顺着神经蔓延全身,脑袋发懵,缓了几秒,白今汐挣开温母抓着她的手,高声:“你讲不讲道理?我带着礼物过来拜年,您就算不想招待,也没必要动手吧?”
温母尝试撑着手起身,浑身却使不上力气,白今汐见她这样,面露不耐,伸出胳膊想去扶一把。
还没碰到她,就挨了重重一下。
“不用你碰!马上走!”温母用尽全身力气呵斥,声音洪亮,全然不像刚才无力起身的模样。
白今汐又气又疼,不想继续纠缠,干脆利落地站起身,理了理褶皱的衣服,抓起背包。
收拾妥当,她走到温母面前,伸手环住她肩膀,任由温母挥着手胡乱推打,她还是用力将人扶起来,安置到沙发上,才准备离开。
双脚还没踏出大门,白今汐顿住,转身走向挂着遗像的墙面,她抽出三根香点燃,躬身一拜,插进香炉,算是为刚才的行为赔罪。
走出温家大门,白今汐沿着路往前走,后脑一阵阵钝痛,心里越想越不对劲。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失礼举动,可温母看她的眼神、对待她的方式,全然如同面对仇人一般。
白今汐慢慢停下脚步,在冷风里细细复盘刚才发生的一切。
“可这过节指的是什么?白家在生意场上,按理不该和温母结下仇怨。”白今汐低声呢喃。
还没想出头绪,耳边传来一句招呼:
“小冉回来了。”
白今汐循声抬眼,前方走来的正是温之宜,她正停下和邻里寒暄。
白今汐怔怔望着她,满心不可思议。
温之宜,被人叫作小冉?
是齐冉的那个冉吗?
温之宜寒暄完毕,目光随意往前一扫,看清站在路边的人是白今汐的瞬间,她脚步顿住,脸上只剩震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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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