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是一本叫《名器录》的人物列传的写作背景,跨越千载。
作序人言:故事的主角是两个人,相距千年的两个人。配角却是这千年因果,不该有所牵扯的命运,闹了诸多纷乱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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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往月来,旧事新篇。
晨曦翻过了旧日的天空,打开新的一页,渐渐掩盖此前昏沉的夜。
“客官瞧瞧我这新鲜出炉的大包子……”
“卖馄饨嘞……”
市井的喧嚣渐渐清晰,唤醒了寂静的黎明。
不待苏烨辰细听,这声音又远去了,再难寻觅,仿佛隔着一个时空。
此时,远方天际的红日已经跃出一角,霞光洒遍全城,落在少年隐着英气好看的眉眼间,他浓密的睫毛轻轻掀动,失焦的视野中是霞光下若隐若现的少女身影。
这是苏烨辰的二次穿越,古穿古。
这个穿越有规律可循,眼前少女便是他的锚点,而穿越的时空也是固定的,就像是坐上了只有两站的内环线地铁,只是两站相距千年。
一瞬千年,朝夕顷变。千年前后两个世界,时间流速相同,但相差六个时辰,此处晨曦,彼岸落日。
随着前方少女身影越来越清晰,她身后的落日和他身后的朝阳分庭抗礼,直到红霞逐渐吞并朝霞,他也终于看清了她的背影。
她是漓国的明阙公主,徐韵汐。
似是察觉他的到来,她转头看了他一眼,便往玉阶下而去。
他正要喊住她。
“年轻人啊,就这么一刻也分不得么?”
耳后响起老人无奈的声音,“来来来,先听老朽唠叨两句,殿下在偏殿稍作歇息,不会走远的。”
牧临,也就是现在的苏烨辰,转身看向似笑非笑的老阁主,倒也不客气地找了地方坐下来,“您说,晚辈听着。”
老阁主捋捋胡子,“小友,可是异世之人?”
牧临眯了眯眼,没有说话,这不很明显吗?您都看到我凭空突然出现了。
老阁主摇了摇头,“小友想必误会了,我说的是,异世。”
“算是吧。”青年的音色无时无刻都带着几分慵懒,让人听着舒服,墨色的眸子没有半分不自然。
对于牧临的打哑谜,老者的神色也没什么变化,换了一个问题,“小友可有婚配?”
“不曾。”牧临这次回的果断,“老阁主有什么事可以直说,晚辈洗耳恭听。”
老阁主微微一笑,旋即语出惊人,“我想为小友和一个姑娘保媒。”
牧临愣了一下,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瞧着老人带着笑意的眼眸,恍惚片刻。
“不行。”牧临摇头否决。
“小友,民间有句俗语,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老阁主,晚辈是担心误了人家……我不想破了您这能将死人说活的战绩,所以您还是别保这媒了。”
牧临的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他是一个比较摆烂的人,不求上进。在千年后还好,原主牧临身份是皇子,好歹能给妻子锦衣玉食的生活。可在千年前,他连自己的朝夕都没有保障。
担不起家的责任,怎么能祸害人家姑娘?
“小友不必担心。”老阁主似是看穿了他的疑虑所在,笑眯眯地抛出了惊人诱惑:
“三书六礼,四聘五金,天禄阁已经为小友准备好了,无需小友破费。只要小友同意这门婚事,老朽还可以亲自去一趟皇宫,为小友求一道赐婚圣旨。”
“届时文武百官出席,京都万民同贺,定然保证你们两个的婚事风风光光,绝不会委屈了谁。”
老阁主捋着胡子,瞅一眼呆愣在原地的牧临,继续开口,大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气势,“小友也莫要担心坐吃山空,天禄阁会一并为你求来官职爵位,阶品不会低。”
牧临深吸了口凉气,心里只有一个问题盘旋,天上掉馅饼了?!
关键是,天禄阁是南境最高学府,历经诸朝,受南方诸国敬仰。老阁主若出面讨赐婚圣旨,那圣上很可能会同意。
这种诱惑在前,牧临说不动心是假的,他缓着泛起惊涛骇浪的内心,认真问了一句,“那位姑娘可愿意?”
老阁主微笑颔首,语气和蔼,“老朽自然事先问过那位姑娘,她并不反对。”
“只不过……”
牧临松了口气,有条件才是应该的。
老阁主顿了顿,小心翼翼开口,“那姑娘家里有些规矩,恐怕要委屈小友入赘……不过,那姑娘承诺不会以家中规矩约束你,我这天禄阁,也还为你留了些许产业,不会令小友受委屈。”
……坏处呢?牧临有些不自信了,这真不是诈骗?
老阁主眼见要成,掏出了一份文书递给他,“小友,以上所言尽写于此间,我天禄阁印信为证,请小友过目后,按上指印为凭证。”
牧临看了一眼掉到面前的真“馅饼”,目光移到落款处,有女方的签字画押。
是她……
看到熟悉的字迹,青年的神色严肃几分,他不知内心更偏向“竟然”还是“果然”。
最终,他只是沉默半晌,想了很多其中缘由。
在老阁主笑眯眯的眼中,他深吸了一口气,摁上了手印。
……
出了顶阁,牧临径直去了偏殿。
徐韵汐着一身浅青长裙,倚着廊边站着,她身边没有随侍,应是刻意支开了,独自留在这里等他。
这情景很熟悉,他们两个的相遇,便是经过多次等待与相逢。
无数个日夜交接之时,清晨的曙光与浓厚的暮色一同笼罩两人。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这句诗颇为贴近那时的景致,前世科学在这里已经不太能解释了,那么不妨大胆猜测,或许杜甫也见过呢?
只是可惜,跨越千年,那朝阳与暮日同天的景致,也只有他们两人能见,如梦幻泡影,再难寻觅。
想着想着,牧临有些感慨,却听旁边女子轻吟:
“浮光逐远幕,碧穹漫昏曙。千载弹指凝,归程知何处?”
千载弹指,归程何处?
这倒是让苏烨辰感触颇深,因为一切都是亲身经历。
一年前,他第一次踏入这个陌生的世界,也是他的一次穿越,现穿古,魂穿。
不同于二次穿越,它是单向不可逆的。他再找不到回到曾经的家的路,那片繁荣昌盛的红色领土,似乎只存在记忆中。
他来自地球上的种花家,自己的名字也算很普通了,叫苏烨辰。
青年时期不听父母的话当了几年兵,还没等到任务完成退役,就莫名其妙穿到了一个历史上没有的时代,或许是一个新的世界。
在新世界还没站稳脚跟,马上又开始经历二次穿越。
相比其他穿越者,他需要考虑千年前后两个时空的生存问题,更悲惨的是,两边都是生死局。
好在上天还是给了他活路的,他渐渐发现,他的二次穿越是有规律可循的。穿越触发条件、停留时间、锚点,都按照了某种规则,这让一切都变得可控了。
他也遇到了与自己命运交织的人,倒不再孤独。
徐韵汐见他出神,便主动开口,“你可有想问我的?”
“婚事……你认真的?”牧临思量了一下,觉得这么问不妥,换了个说法,“这次连天禄阁都请动了,方便透露计划吗?”
徐韵汐沉吟片刻,凝视着远方暗沉的天幕,“并非计划,我很认真。婚事也不是我提起的,我也猜不到老阁主的意图。”
牧临愣了一下,“所以,殿下你就答应了婚事,真要嫁给我?”
“是你入赘皇室。”徐韵汐的神情依旧波澜不惊。
牧临沉默了一会,无奈地伸手抚额,“终身大事可不是玩笑,你这哪里认真了?”
“皇室子弟本无选择的机会。何况,你很优秀,那么我为何不答应呢?”
牧临不置可否,这些话,他并不信。
徐韵汐收回远眺的视线,走进殿中,提起炉上热气腾腾的热茶,给他倒了一杯。
她邀他对坐,轻声开口,“我也有一问,请夕归解惑。”
“……殿下请问吧。”
“关于你。”
徐韵汐双手轻拖着下巴,不待他回答,便又补充了一句,“是我个人的好奇,你若是不方便,可以不回答。”
牧临的过往,在他身上看不出什么痕迹,甚至连他的身份阶层都难以猜测。
他注重生活的质量,看重钱财,但只限于生活所需。若抛出滔天的富贵权势,她能看出他眼神中的淡漠,甚至多出些许谨慎,那并非装出来的。
牧临闻言,倒是忍不住笑了,“就这个?不问别的了?”
“嗯。”
“那好,我给你说说千年后的我。”
牧临隐去自己异世穿越的部分(诸位读者是自己人,就不隐瞒了),以自己的视角开始讲述最近的事,这也是这千年故事的开始:
从地球到这个世界是魂穿。
当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中苏醒,马蹄声和厮杀声充斥耳边,以及一股脑涌上的陌生记忆……
“救、救命啊!”男子的呼喊让他涣散的神思迅速聚拢。
呼救声来自眼前迷雾重重的山崖,一名身着锦衣的男子双臂攀于崖边石上,男子已经没什么力气,身体摇摇欲坠。
背后有利刃破风的声音响起,苏烨辰下意识躲开,紧接着猛地转身,手肘狠狠击中偷袭他的人。
那人一个踉跄,手中的刀已经被苏烨辰夺走,再反应过来时,冰冷的的刀刃已经利落地划过脖颈,带起四溢的鲜血。
此时,悬崖上的男子已经脱力,手一滑,落了下去。
苏烨辰猛地跃下,一手抓住他的手臂,一手将刀插入石壁,刀锋破开泥石下划尺许,总算停了下来。
手里抓着的手臂在发抖,那男子吓得哆嗦,眼中只有纯粹的害怕,“二、二皇弟……”
“别怕。”苏烨辰随口安慰了一句,手因为用力青筋暴起。
目光往下搜寻,发现斜下方有块突出的石头,不知是否稳当。
就在他思量的瞬间,悬崖上一人挽弓搭箭对准了下方的他们,利箭离弦疾射而来!
苏烨辰手臂一晃,身体荡开,用力将男子丢向石台,离弦的利箭贴着脸颊而过。
可这一晃,原本插着的刀骤然崩断,苏烨辰坠落了下去……
神思一时的放空,无数的记忆又涌了上来。这具身体的原主名牧临,年十八,是这个国号为螭的小国的二皇子,被封为锦郡王。
牧临身为庶子,并不受宠,也无需担心朝堂纷争。可近年来,螭国的宗室,以及几位公主皇子接连因各种意外离世,只剩太子与锦王。
这次,一场皇家围猎,螭皇遇刺,两位殿下被冲散。
他们逃至山崖,侍卫与刺客拼斗。
原主牧临学过些许武艺,尚可自保,可太子牧毅向来游手好闲,被刺客逼至山崖,跌落下去。
原主本有数次机会相救,但他选择冷眼旁观,装作与刺客缠斗。
直到苏烨辰穿越过来,他没来得细想混乱的记忆,也不明事情原由,直接选择了救人,因为他是军人。
暴徒持兵伤人,便杀了。
抉择定命,落子无悔。
身体下坠,凛冽的风声嘶鸣着,似乎在挽留这短暂的再生。
或许是幸运,他落进了山谷的深潭里,顺着河流漂了一段,被侍卫找到救了回去。
在那之后,他在府里躺了好几个月,太子牧毅来常探望他。
作为太子,牧毅德不备、才不足,喜欢玩乐。但作为皇兄,他对自己的兄弟姐妹一直都很好。
锦衣玉食背后潜藏危机无数,诸多皇嗣的离世,早已在朝野引起各种猜测,人人自危,唯独太子如常游手好闲。
大多的矛头指向太子,认为是太子担心因为自己被废,所以铲除兄弟姐妹,故连原主这个被他疼大的弟弟也见死不救。
想到这里,他揉了揉眉心,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隐隐重合,不分彼此。
前世的故事已成过往,或许此生再难踏足,苏烨辰这个名字似也渐渐远去了。
牧临,我本是已死之人,承你一命,感激不尽。
我尽力为你挣得锦衣玉食,若你未死,若还有穿越,也是活路……
此后卧床养伤数月,直到半月前,他的伤势已基本痊愈。
因前世有过数年的军营生活,牧临养成了早睡早起这个与当代多数年轻人不同的生活习惯。
静养多日没能出门,这天他决定恢复晨起看日出的惯例。也正是这时,连新身份都没完全适应的他,又遭遇了第二次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