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连续的几声巨响自钟灵头顶响起，钟灵听见动静，眼睫轻颤两下，睁开眼。
桌子上的水杯还在晃动不止，钟灵从臂弯中抬头，“没睡醒”三个字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店长瞧见她这副模样就来气，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钟灵，恨恨道：
“钟灵，你又偷懒！真当这店是自己家开的？想干嘛就干嘛？”
“晚上还是你留下来看店！”
钟灵目光扫过它毛茸茸的手指以及锋利的爪尖，心里估了下时间，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嗯。”
店长见状，只是用奇怪的眼神瞥了钟灵一眼。
它隐约感觉，最近钟灵变了，钟灵从前对它可不是这样的。
从前的钟灵干活积极，对它毕恭毕敬，不是在帮它梳毛，就是在帮它添茶倒水。
它曾经随便一个动作，都能把钟灵迷得直夸它可爱。
现在………哎！
人类果然都是善变的东西！NPC也是！
猫猫心里苦，猫猫偷偷哭。
钟灵目送店长踮着肉垫走远后，才弯下身去捡地上方才被抖掉的毛毯，重新盖在腿上。
实际上屋内的温度并不冷，甚至称得上温暖，但钟灵还是习惯在腿上盖一条毯子。
原因无他，这样睡得舒服。
忙完一切后，钟灵歪头盯着窗外的漫天落雪，开始发呆。
这场雪好像从未停过。
披散的头发自颊侧垂落，恰好遮住耳朵。耳内佩戴的耳塞隔音效果极好，能隔绝绝大多数的噪音，但戴久了耳朵还是会胀。可不戴的话，强劲的电音会吵得脑袋疼。
她想出去，这是钟灵不知何时萌生的想法。这个想法刚一冒头，便像雨后春笋，疯长。
可惜，她连电玩城的门槛都迈不过，更别提出去了。
「一次必中电玩城，24小时营业中。」
红色字体在黑色屏幕上不停滚动，屏幕旁悬挂着一个喇叭。钟灵压根不用猜，里面放的肯定是那只臭猫录的吆喝声。
钟灵对那声音只有一个评价——聒噪！
偏偏对方对此倒是十分满意，认为那声音高亢嘹亮，活力满满。挂在门口日复一日地循环播放，一点也不考虑员工的死活。
那只臭猫天天雷打不动地拍桌子，压榨员工，眯着它那豆大的眼睛。真是一只暴躁猫，黑心猫。祝这店早日被它吆喝倒闭。
说来也奇怪。
一家电玩城，不开在闹区，非要开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偏僻角落。
几天也见不到一个人就算了。换取游戏币所需的东西也是千奇百怪。
钟灵看着台上立着的台卡上，那上面标注着换取游戏币的物品：
【一只老鼠价值一游戏币。】
【一张照片价值五游戏币。】
【一个玻璃弹珠价值二十游戏币。】
最最最离谱的是：
【一条小鱼价值一百游戏币！！！】
小鱼？
那烫金大字，生怕人看不见似的。
钟灵合理怀疑，纯粹是那只臭猫想吃，才乱定的价。
搞不好这只猫嘴还刁得很。
想到这钟灵心中冷笑一声，嘴刁？也没见它少吃一点。
临近下班时间，那只猫再次来到钟灵身边，交代了些注意事项。
钟灵听不清，照例“嗯嗯嗯”地糊弄过去。
门打开，又再次关上。
店内此刻只剩下钟灵一人。
确认那只猫在雪中的身影彻底消失后，钟灵猛地起身。
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钟灵没去管，她从吧台后走出，来到喇叭旁，拿起，毫不犹豫地按下喇叭上的暂停键。
干完这件事后，她又娴熟地把那些会发出声音的游戏机一个接一个拔掉电源。
忙完，钟灵拍拍手，摘下耳塞，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耳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内心感慨：终于清净了。
“滴答--滴答--嘀答--”
墙上悬挂的闹钟时针指向7后，外面的天色准时黑了下来。
钟灵放倒椅子靠背，没骨头似的瘫在里面，脚翘到桌子上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沈千黛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昏暗灯光下，一个女生手搭在额头上，露出来的肤色苍白得扎眼。宽松的裤子因重力作用贴在腿上，隐约能看出其腿型，纤细笔直。
沈千黛只大概扫了眼，便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她来到前台，将自己带来的东西轻轻搁到桌板上，开口：“你好，麻烦帮我换下游戏币。”
“嗯。”
钟灵兴致缺缺地应了一声，她不是没听到有人进来，她只是不想动。
“拿了什么过来？”
“一只老鼠。”
“才一只？等着吧。”
钟灵撂下话，搭在桌子上的腿也随之收回。她弯腰将身旁的柜子打开，取出一枚游戏币，递给上面的人。
自始自终都没往上看一眼。
钟灵手举的比较低，沈千黛盯着那只手看了会，才探身去取。
视线中的手晃了晃，似是久不见人取，等得不耐。
实际上钟灵确实烦了，她本来就没多少耐心。钟灵抬头望去，在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火气瞬间消散，目光也变得清亮。
指尖一空，沈千黛在钟灵愣神之际，把东西取走。
钟灵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撑着桌子缓缓站起身，状似无心地搭话：
“我以前没见过你，你是第一次来吗？”
“要不要我给你推荐几个好玩的游戏？”
沈千黛闻言，只斜睨一眼这个莫名变得热情的NPC，没接话。
她环视左右，在看到玻璃橱窗里的娃娃后目标明确，径直来到娃娃机面前，将换来的游戏币对准投币口，打算塞进去。
然而下一秒，一只手先她一步，挡住投币口，拦住了她的动作。
“哎～”
沈千黛的目光重新落在钟灵身上。钟灵见状，直接忽视沈千黛眼神中流露的凌厉，笑眯眯道：“哪能这么投啊？”
沈千黛眉眼压低，带着无形的压迫，冷声道：“手拿开。”
“你确定？”
沈千黛不语，钟灵见状，也只好撤回手。毕竟她只是逗逗对方，真惹生气就不好了。
“行行行，别气别气。”钟灵举起双手，道：“你看，我这不是拿开了嘛。”
她盯着娃娃机，轻抬下巴向沈千黛示意：“你投吧。”
说完，钟灵斜倚着娃娃机，静静看着沈千黛动作。
“咔哒。”
游戏币从入口处掉落在轨道上，滚动声沿着金属轨道一路响过去，最后彻底没了声响。
又等了会，娃娃机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沈千黛蹙起眉，看向钟灵，见对方嘴角带笑，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声音更冷：“你动了手脚？”
“别冤枉我。”钟灵伸手指了指门口，继续道：“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进门的时候没看见，怪我？”
沈千黛顺着钟灵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在门后看到张贴的宣传词。
【经济实惠，好玩不贵。娃娃机两币一次，一次必中！！】
沈千黛开口，语调中带着些许不解：“贴在那？”
一个属于娃娃机的提示标语，贴到门后，属实让人匪夷所思。
钟灵点头，“对啊！我们店长亲手贴的，黑心极了，对不对？”
沈千黛看着眼前突然放大的脸，以及那双含笑的眼睛，默默向后仰身，问道：“能退吗？”
“退不了哦，亲～”
沈千黛缄默不语，钟灵瞅着她的样子，适时开口：“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要真心想退，也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沈千黛垂下眼，心中暗自盘算着。
副本世界里的污染物，有诡异和NPC两种。前者被污染程度很重，没什么自我意识。
但NPC不同，他们大多保留着完整的自我意识，甚至还会主动为玩家提供帮助，只是这份帮助背后要求玩家付出的代价，要看玩家受不受得住。
绝不轻易对NPC许下承诺，这是沈千黛进入副本世界这么长时间总结出来的准则。
游戏币虽然重要，但也不是不能再换，只是要费些时间，有些麻烦。而且，也仅仅只是一个而已，不值得把自己搭进去。
权衡过后，沈千黛打算先离开这里，不与这个NPC有过多纠缠。
于是她直接开口拒绝：“不用。”
“别急啊！”钟灵用指尖捏住沈千黛的衣袖，“私自退客人游戏币是违规的，要是被店长发现，后果很严重的。而且，我还没说是什么，你就拒绝，会不会太鲁莽了。”
“我说了，不用。”
沈千黛扯出衣袖，几乎没费力气。
走到一半她脚步顿住，钟灵以为对方这是反悔了，便立在原地，打算等对方过来。
谁知沈千黛只是稍侧过头，对着身后的钟灵来了一句：“抱歉。”
方才她仅凭猜测，就怀疑是对方动的手脚，是她失了分寸。她在为刚才的猜忌道歉。
钟灵被对方这一出整得直接愣在当场，满头问号。
就这？没了？这就没了？
她开口想拦，却为时已晚。
“哎！等等……”
回应她的，是一声关门的闷响。
沈千黛出去了。
“真走了？好无情。”
寒气顺着门缝钻进屋内，钟灵缩缩脖子，心里莫名掠过一个念想：外面应该还在下雪，这人穿得这么单薄，会不会冷。
她弯腰，从机器下方的凹槽摸出被吐出来的游戏币，拿在手中随手抛了两下，揣进口袋。
“看着就不聪明，估计在别的地方没少被坑。”
钟灵站起身，打量着玻璃柜里的玩偶。
那是一个人形布娃娃，穿着淡黄的亚麻裙，眼睛耳朵胳膊腿，大小不一。嘴巴用红线缝制，歪歪扭扭，粗制滥造。
钟灵刚才就觉得奇怪，狐疑道：“仓库里有这个玩偶吗？我怎么没见过？”
估计是那傻猫在她睡觉的时候进的。
钟灵在娃娃机前又站了会，吐槽一句：“就这品味，看来这店也快开到头了。”
她伸了个懒腰，走到椅子边坐下，照例盖上毛毯，趴在桌子上打算睡觉。
钟灵意识朦胧，就要睡着时，一股说不清的腥腐味钻进鼻腔。
闻到这股味道，钟灵心中烦躁，睡意消失的干干净净。她抬起头在附近环顾一圈，终于找到了这股气味的来源———是那只死老鼠。
钟灵提起塑料袋，走到窗户边，打开窗户，胳膊抡圆，连袋子和老鼠一起丢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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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