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内灯火昏暗，钟灵向远处望去，除了她和沈千黛，再无一人。
楼梯上传来走动的声音，听脚步声应该只有一人。
钟灵眼神示意身边的沈千黛后，便自顾自地跟了上去。
借着墙壁的遮挡，钟灵看见一个还算熟悉的背影——正是今早在早餐厅见过的波德。
对方显然是经过一番悉心打扮的，每一根发丝的弧度都经过精心设计，衣服的每一处褶皱都恰到好处，皮鞋擦得甚至比壁灯还要亮些。
波德脚步匆匆，并没有注意到身后跟着的尾巴。他现在满心欢喜，只想着快点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波德来到最上层甲板，他直奔后甲板救生艇的阴影中。
钟灵和沈千黛怕暴露，没有选择继续跟上，而是蹲在楼梯上竖起耳朵偷听起来。
沈千黛看着钟灵探头探脑的鲜活模样，目光缱绻。
绕过建筑，波德终于看到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茉吉丽。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纱裙，如同仙境中的仙子，误入人间的天使。周围的环境漆黑杂乱，但因为有了她的存在，波德也忽觉这里幽静起来。
他站在原地不敢再向前迈出半步，连呼吸也被他刻意放缓，生怕惊扰到这位仙子。
波德痴痴地望着，纵使夜晚的海风吹乱他精心打理的头发，他也没有闲心去管。
最后他还是没按捺住心底的悸动，轻声唤出对方的名字，“茉吉丽。”
再见到茉吉丽他本该是开心的，可在叫出对方名字的时候，喉头竟也不自觉地发紧。
茉吉丽惊得浑身一抖，她并没有像波德幻想的那样激动地冲上来，反而往后稍退了两步，见鬼一样看着眼前的波德。
茉吉丽手指紧扣着栏杆，海风将她的声音吹得愈发破碎，“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我亲爱的茉吉丽，你在说什么？”
波德满头雾水，自己只是和茉吉丽分开了一段时间，再见面时，为何会如此生分？
他很快反应过来，替茉吉丽开脱道：“因为奥拓.杜邦是吗？是不是那老东西强迫了你！”
茉吉丽听了这话，连连摇头。
波德见此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他上前死死钳住茉吉丽的手臂，大声嘶吼：“你不要害怕！我会解决这一切，凡是阻拦我们在一起的人，我都会让他消失！”
茉吉丽吃痛，挣开波德的手臂。她把波德放进她房间里的纸条重新还给对方，说出的话震惊众人：“你已经死了，波德！”
波德三年前就死了，死在了两人出逃的那个夜晚，她亲眼看着波德在她的怀中咽气，感受着怀中的躯体由温热变得冰凉。
当初登船时两人擦肩而过，她内心是多么地慌乱。这些天她躲在房间里不敢踏出房门半步，日日祈祷对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可在看到门缝中塞进来的字条时，她就知道自己逃不过了。
按照纸条上的时间来到这里，果不其然看到了死而复生的波德。
波德听到这话，如遭雷击。他身形晃了晃，嗫嚅着唇，说道：“你在胡说什么。”
原来在茉吉丽心中，他已经是个死人了吗？
波德看着眼前的可怜人儿，心痛如刀绞，他再次鼓起勇气为其辩白：“你……你是不是在怪我，怪我当初没再快一些找到你？我当初被父亲的人……”
说到这他话音一顿，胸口处传来撕裂般的刺痛，就在他要记起些什么的时候，脑海中奇妙玄幻的歌声再次响起。
那是一段空灵到能直接到达灵魂深处的旋律，波德只觉得心中的**、念想在歌声的催化下，正不断放大，直至将他的理智吞噬。
他魔怔一样上前拉起茉吉丽的手贴上心脏：“是我无能，是我懦弱，是我弄丢了你，我郑重地向你承诺，我以后会爱你一辈子，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茉吉丽心力交瘁，她抽回手，放缓语气几近哀求道：“你放过我好吗？”
看见波德深邃的双眼里满是深情，茉吉丽感到崩溃。这双她曾经最喜爱的，渴求的，只装有自己的眼眸，现下让她崩溃。
茉吉丽再也承受不住地大声尖叫起来。
她的身子不停往后退，直到背靠船栏，退无可退。
茉吉丽心下一横，直接攀坐在栏杆上。她实在想不到有什么方法可以赎罪，如若实在不行，那就将这条轻贱的命偿还给他。
她出声唤起男人的名字，内心还残存些期许。
“波德……”
茉吉丽的尖叫声极具穿透力地打断波德脑海中的歌声，他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
视线聚焦在坐在栏杆上的茉吉丽，白色纱裙被海风肆意扬起，身后是漆黑翻涌的茫茫大海。
方才眼底浓到溢出的深情，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惶恐。看着茉吉丽摇摇欲坠的身影，他实在想不明白事情为何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茉吉丽那满是哀求与凄然的眼眸，像锋利的箭簇，深深刺痛他的心脏。
他心里彻底明白，他们不可能回到从前，也不会再有以后，可他还是想奢求一份垂怜。
波德深吸口气，压下心底重新翻涌的偏执妄想，卑微乞求道：
“茉吉丽，可以再给我一个吻吗？”
就像从前那样。
茉吉丽闭了闭眼，终是心软了。
她没有说话，抬手覆住波德的眼睛，微微俯身。
一个极轻的吻，一触即分，转瞬即逝。
在茉吉丽起身离开之际，波德箍住她的腰身，将她从栏杆上抱下，顺势抵住她，加深了这个吻。
任凭茉吉丽怎么捶打挣扎，波德也没有松开。
他终是低估了自己的贪婪。
请上帝宽恕，容许他这般卑劣的人，再独占一刻，这本不该属于他的温柔。
渐渐地，茉吉丽停止了挣扎，也罢，就当是最后的成全，从此以后，他们两清。
实在荒唐。
远处听完全程的钟灵，满脑子只有这一个想法。她叹了口气，心中一片纷乱，眼下她完全搞不明白两人之间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钟灵抿抿唇，转动眼珠，稍稍偏过头去，想看沈千黛是什么表情。
不看还好，一看就看出了事。
只见她身边空空如也，哪还有沈千黛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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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沉默的蓬托斯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