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务长闻讯赶来，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急忙上前，安抚巴伦得的情绪。
“先生实在抱歉，这位侍者我们没调教好，冲撞了您。”
巴伦得指着地上的侍者，冲事务长吼道：“我根本没动他！他这是在诬陷我！”
事务长点点头，表示了解。
而后巴伦得像是想到什么，他身子颤抖了一下，神色紧张，指着地上的面包残骸，说：“面包！他吃了面包！你们的饭有问题！”
事务长听闻，脸上笑得和煦，他直视着巴伦得的眼睛，语气平稳：
“先生，饭菜没有问题，侍者是自己不小心摔死的，我们会处理好这件事。现在，请您先行离开。”
巴伦得眼神渐渐变得迷离，他紧绷的肩膀垮下来，往外边走边呢喃：“是这样的…是他自己的问题…”
钟灵站在餐台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巴伦得走后，事务长朝身后的侍从扬声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叫仆从来把这打扫干净！”
侍从领命，赶忙跑出去叫人。
事务长目光落在地板上飞溅出来的血迹上，拇指不断摩挲着掌心的怀表。
不一会，有几名仆人快步走了进来，钟灵意外地在里面看到个熟人。
看来叶棠是个仆役，那沈千黛呢？她会是什么身份？
叶棠也注意到了钟灵，她朝钟灵眨眨眼睛，不动声色地晃了晃自己指尖夹着的字条。
有两个仆役将死去的侍者装进麻袋，而后抬了出去，叶棠她们则是开始清理餐厅内脏污的血迹。
事务长朝离他较近的侍者吩咐道：“你们几个过来把盘子收了，送到后厨。”
钟灵趁此机会，从餐台边走过去，收拾起了餐桌。
事务长盯着不请自来的钟灵，眉头微皱，见对方过了那么久，一个餐桌都没收拾好，他眉头皱得更深。
事务长深呼一口气，瞥过眼去不再看钟灵，免得心烦。
叶棠拿着抹布，假模假样地擦地，一路擦到钟灵脚边。
她转头看了一圈，见没人关注两人，她借着起身的间隙，和钟灵完成了纸条交接。
就在叶棠做完一切准备离开之际，事务长的声音突然响起：
“慢着。”
随后他朝着两人的方向走来。
叶棠身形一顿，僵硬地转过身。
钟灵并没有转身，她借着后背的遮掩，迅速将手中的字条压在餐盘下。
她面不改色地做完一切后，探身将餐桌上另一个餐盘拿了过来。
至此，这个桌上的餐盘终于被收拾完全。
脚步声步步逼近，事务长在钟灵的侧后方停下，他目光掠过钟灵，落在叶棠身上。
“这。”
事务长低着头，鞋尖在地板上轻点两下，两人随之看去，只见鞋尖前方有一滴血迹正静静躺在那。
叶棠会意，走过去蹲下身擦拭干净，事务长说了句“都仔细着点”后离开了。
方才的那几个侍者将餐盘收拾好，端着往后厨去了，钟灵没忘记自己抢来的活，拿起手边的餐盘跟了出去。
叶棠拍拍胸脯平复好心情，抬眼就看见，抱了一堆餐盘的侍者身后，跟着个只拿着两个餐盘的钟灵。
她见此情景，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也行？好在，纸条是被拿走了。
从餐厅通往后厨的路上，来往的全都是忙碌的劳动者。
诡异的是，虽然人很多，但整个走廊安静得出奇。
除了鞋底和地板细微的摩擦声，再无其他。
钟灵找好时机，将手心里有些褶皱的字条打开：
「晚上11点，2层甲板，66室。若见另一人，请告知。」
钟灵忍不住轻“嘶”一声，原因无他，这字真的太丑了，歪歪斜斜像鬼画符一般，连赵玖红的字都比这好，也不知道是两个人谁写的。
说到赵玖红，钟灵这才想起来赵玖红还在工具栏里呆着，但现在没有合适的时机将她放出来，也只能让她继续呆在里面。
在钟灵想事情的这段时间里，一行人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来到了后厨门口。
最前方的侍者将门推开，一股热气和各种食物的香味瞬间从房间里面跑了出来，里面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忙得不可开交。
钟灵视线穿过那些忙碌的人群，看见了正清点食材的沈千黛。
在昏黄的灯光下，沈千黛侧脸线条流畅秀美，此时她神色认真，唇瓣微抿，周边的喧闹衬得她愈发清冷，分外惹眼。
好似心有灵犀，沈千黛转过头来，两个人的视线就这么隔着人群相撞。
时间在此刻慢了下来。
望着不远处的钟灵，沈千黛一时有些恍惚。曾几何时，对方也是这样，在她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又离开，直到后来再也没有出现。
总厨问出他们的来意，向为首的侍者指了个方向，随后一行人又往厨房最里面的洗碗间走去。
路过沈千黛的时候，钟灵本想要将手中的字条递给她。
奈何总厨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一直在盯着钟灵这群人，加之她走在最后，没个人遮挡，容易暴露。她也只能放弃，打算出来的时候再另寻机会。
洗碗工将一叠叠的餐盘接过，到最后，他看见眼前递过来的餐盘，仅有两个。
他抬手的动作顿在半空，显然有些错愕。
钟灵心下疑惑，难道是嫌太少不收？
她晃了晃手中的餐盘，向洗碗工示意，对方回神，将餐盘接了过去。
钟灵任务完成，没多逗留，紧跟着大部队出去。
再次经过沈千黛的时候，她借着身前侍者身形的遮挡，用手指悄悄勾了勾沈千黛的手背。
见沈千黛没有反应，钟灵的手直接绕过对方的手背，将纸张塞进沈千黛的手心。
沈千黛攥紧纸条，不知有意无意，同样攥住了钟灵的指尖。
钟灵心跳一颤，稍稍使点劲将手抽出。
她没发现，在她手抽出的瞬间，对方微微蜷起的指尖。
这个过程十分迅速，总厨并没有发现。
只是钟灵总感觉总厨盯着他们的目光，粘腻嘲弄，像是在看砧板上的鱼。
在这种嘈杂的环境呆久了，看着那群人几乎重复的动作，她心中隐约生出不真实感。
后厨的大门被关闭，隔绝了里面的声音，钟灵猛地回过神来，她惊奇地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来到了长廊。
她深吸口气，脑海中不断回想刚才进出的全过程，她很确信刚才的那一瞬的恍惚绝对是精神污染，可究竟是什么引起的？
画面一帧帧地闪过，直到最后，脑海中白光一闪而过，被她精准捕捉。
眼睛！她刚才对上了总厨的眼睛。
联想起刚才事务长同巴伦得的谈话，钟灵愈发肯定这两人的眼睛绝对有问题。
她得尽快告诉沈千黛，让对方小心点才行。
钟灵眉头蹙起。
怎么又是沈千黛？
在回程的路上，他们迎面碰见了一个餐车。
餐车浑身锈迹斑斑，透着腐烂的死气，和周边的精致华丽的船廊格格不入。
更奇怪的，整个长廊除了他们再无一人，餐车在不知名力量的推动下，缓缓前进。
前面的侍者动作一致，齐刷刷转身，垂首面对着墙壁。
钟灵虽然不解他们突然面壁的行为，但依旧照做。
长廊彻底陷入死寂，只剩车轮滚动的“咕噜咕噜”声。
路过钟灵身边时，她闻到股强烈的腥腐气味，像是生鱼焖了很多天发酵产生的，奇臭无比。
在钟灵屏住呼吸的下一秒，走廊上的灯光瞬间熄灭，周边漆黑一片。原本还算干燥的空气变得沉闷潮湿。
钟灵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无边深海。
餐车在钟灵身后缓缓停下。
满是褐色痕迹的遮布被一只鱼鳍似的死白的手挑开。
里面的东西探出头来，身体蠕动而出，鼻尖在空气中不断耸动，将钟灵从上到下轻嗅一遍。
粘腻的液体顺着它海带般的头发滴落到钟灵的后颈，刺骨阴冷。
她没敢呼吸，静静感知着周围的一切，脑中飞速想着破局的办法。
“呼～呼～呼～”
她现在应该还在长廊，身边侍者呼吸声有些粗重，却极力地调整着呼吸频率。
钟灵身后的东西将嘴巴掀起，整张头皮随着动作被拉扯下，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细牙齿。
“哈——”
它哈出口气，抬高身体蓄力，随后尖叫一声，向着钟灵的脑袋冲去。
它的嘴巴已经将钟灵的脑袋包裹住，有些牙齿甚至碰到了钟灵的肌肤。
就在即将刺破肌肤的下一秒，钟灵清浅平稳的呼吸声在它的嘴中响起。
只见那怪物闭合嘴巴的动作停住，口中分泌的唾液拉成细丝滴滴答答淋了钟灵满身。
钟灵并没有停止呼吸，她忍住想要干呕的冲动，心中将事务长里里外外地问候了一遍。
她现在连触发的是哪条守则都不清楚。
那怪物将嘴巴张开，慢慢抬起头吐出钟灵的脑袋，浓烈的味道变得淡了些，这让钟灵好受不少。
它身子向后蠕动着退回餐车里，遮布拉上的瞬间，周围重新恢复了明亮。
那辆锈迹斑斑的餐车也消失不见。
钟灵的身体重新恢复干爽，空气中再也闻不到半点方才的腐臭气息。
只有地上一摊一摊的水渍，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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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沉默的蓬托斯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