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哐当—”
远方传来沉闷的声响，由远及近，连带着钟灵脚下的地面都在细微震颤。
“刺啦～”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过后，一辆列车在钟灵面前缓缓停下。
“新人玩家钟灵，
住所已自动分配：0单元603室
注意：本住所为定向分配，不可随意更换。”
“请玩家乘坐0号列车前往分配住所。”
玻璃上映照着的身影有些朦胧，一件宽大的白T恤套在身上，长发被挽成低马尾，松散地垂在背后。
眼前的列车虽已停下，但钟灵并没有着急上车。
远处隐约的轰鸣声，证实列车不只这一辆。
赵玖红静静躺在脚边，无论钟灵怎么摇晃，对方依旧沉睡不醒。
钟灵不想管，但别无他法，谁让系统将赵玖红“托管”给了自己。
她将赵玖红架在肩头，走进了车厢。
这辆列车从外面看很安静，进来后——依旧很安静。
除了钟灵和赵玖红，再没有其他人。
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钟灵累得不行，心想：这赵玖红看着很单薄，怎么会这么沉？
车门关闭，列车开始哐当哐当地缓慢行进起来。
车厢一晃一晃的，钟灵坐在椅子上被摇得直打哈欠，她抬手伸了个懒腰，发现不对。
在她的手腕上凭空多出了一块电子手环。
电子屏被打开，投射出淡蓝色的全息光幕。
「玩家钟灵身份信息正在绑定中……」
光幕上的字符滚动了一会，再次显出一行字：
「身份绑定完成。」
而后，直接跳转到一个物资申领的界面。
钟灵尝试着将手环摘下，可它却和皮肤紧紧贴合，怎么都挪动不了。
钟灵索性就这么慢慢浏览起来。
界面里的东西都是免费的，但也只是些食物和简单的生活用具，且每日申请数量都有上限。
她看见左上角的工具一栏，将其点开，出现了一个方框，里面有个印着“赵玖红”名字的卡片。
在卡片下面列着「收容」和「释放」两个选项。
“看来是能收回去。”
她点了下「收容」选项，试着看能不能收回。结果下一秒，一个窗口弹出来：
「请求发出成功，等待对方同意中……」
…………
钟灵读完这句话，笑了。
没想到这系统有些方面还挺人性化。
“滋——”
一个急刹，列车还未停稳，一侧的车门就已经打开，钟灵被惯性扯得差点扑倒在地。
“已到目的地，请乘客尽快下车！”
那声音变得极快，带着些赶人的意味。
钟灵再次按了下「收容」选项，还是同样的结果。她叹了一口气，似是妥协，而后扶着赵玖红下了车。
双脚刚落地，身后那辆列车就飞一般地窜了出去。
看着它扬起的尘土，钟灵感到疑惑：它刚才有开这么快吗？
钟灵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四周高楼林立，每一栋楼外层都有编号，它们之间间隔距离很远，她抬头寻找0单元。
奇怪的是，那些楼里根本没有编号为0的楼。
等等……
钟灵不愿相信，她渐渐放低视线，打量着面前这栋朴素的6层小楼。
说朴素都显得善良了，和周围规整的高楼比起来，它更像是个东拼西凑的临时棚楼。
外面的墙面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全是焦黑的烧灼痕迹。窗玻璃几乎都有大大小小的破损，破损的样式五花八门，有些甚至直接用铁皮封了起来。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在这栋楼顶上正放着一节车厢，车厢外面用红色油漆大大地涂了个“0”。
看来就是这里了。
钟灵眉头微皱，她很确信自己被系统针对了。
大门上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哐”地一声撞到墙壁，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不断频闪。
钟灵小心迈着步子走了进去，经过门口时，门口的装置感应到有人经过，自动播报起来。
“欢迎回家～”
钟灵扫了那装置一眼，继续往里走去。
装置里面有一个小小的摄像头，此时正闪烁着红光。
“嚯！还挺谨慎，沈千黛要不我们…”
坐在电脑前的人盯着监视屏，忍不住感叹，可惜她的话还没说完，站在身后的人就走了出去。
“哎！你去哪？再陪我看一会呗！”
望着那道轮廓流畅的背影，叶棠“啧啧”两声，收回视线，转而继续观察起了监控里的两人。
钟灵扶着赵玖红，也观察不了多细致，只能大致看了一下。
好在，这栋楼除了有些安静破旧以外，并没有什么危险。
她来到电梯前，手还未碰到按钮，只听“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她抬眸，猝不及防地撞入一人的眼中。
四目相对的瞬间，钟灵愣了神，心跳莫名漏了拍，连眼眶也感到轻微的酸涩。
眼瞅着电梯门就要关上，里面的人却没有出来的打算。钟灵率先垂下眼，移开视线，扶着赵玖红走了进去。
按好楼层后，除了电梯运转的声响，再也听不见其他。
钟灵借着电梯内壁的反光，悄悄观察着身后的人。
对方的衣袖随意地挽到手肘处，衣服领口的扣子解开，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在那上面有一条黑色的细绳，随着对方的呼吸浅浅起伏。
再往上她没有再看，因为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她心里泛起些许疑惑：自己曾见过她吗？
身后的人有了动作，钟灵偏头去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恰巧从眼前穿过，那手腕上，带着和她一模一样的手环。
对方一言不发，按了个“5”后，就将手收回。
很快，五楼到了，对方迈步走了出去。
路过钟灵身边的时候，带起了一阵微风，浅淡的苦橙味钻进钟灵的鼻腔。
电梯门缓缓关上，钟灵看到对方肩上垂落的发丝，正随着她的走动，小幅度晃动。
那人走后，电梯里方才仿佛滞住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和赵玖红来到603室门口，完成面容核验，门锁被打开。
“砰”地一声，门被关上。
沈千黛从楼梯间走了出来，望着两人一同进去的背影，眼底暗流翻涌。
片刻后，她收敛神色，又变回了往日那副冷淡模样，她推开旁边602室的门，走了进去。
钟灵将赵玖红放在床上，直起身，揉了揉酸胀的肩膀。
她走到外面的沙发上坐下，细细推敲着方才的副本。
若她猜测没错的话，那副本里的时间和空间有一部分是错乱的，副本里所有的一切，更偏向于赵家玉的幻想。
毕竟以村长那样自私自负的人，根本不会冒着变异的风险，深夜出来寻她。
有些事，如果赵家玉不改变，那无论重来多少次还是一样的结局。
只是她有些想不通，为什么单单一本族谱，会对赵家玉有这么大的影响。
回想起对方后来说的话，钟灵隐约觉得，在她身上还藏着其他的秘密。
至于赵玖红……
钟灵长舒一口气，向后仰靠在沙发上，用手背遮住眉眼。
傍晚，床上的赵玖红睫毛轻颤两下，而后睁开了眼睛。
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环境，她惊得一下子坐起身，急促地喘息。
她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瞥见自己手上正攥着一团纸。
指尖微微颤抖，她缓缓地将纸张展开。
听见细微的响动，钟灵从外面走了进来，问道：“醒了？”
此时的钟灵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些水汽。
听到熟悉的声音，赵玖红眼睛里的泪水滴落，砸在手背上。
在她手中，正静静躺着一张剪纸，边角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是蝴蝶，是她最喜欢的蝴蝶，原来阿娘还记得……
钟灵将纸笔递给她，赵玖红将剪纸小心收了起来，写下：「成功了吗？」
“嗯。”
「我没死？我出来了？」
第二个问题让钟灵稍作停顿，她拉长声音，语气迟疑：“算是吧？”
而赵玖红也没听出对方的话外音，她很开心，终于离开了。
赵玖红继续询问：「那祭祀是怎么完成的？」
钟灵答道：“有人替了你。”
赵玖红笔尖一顿，她不敢相信，竟然有人甘愿替她？
「谁？」
“那个大师。”
听到这个答案，赵玖红愣了一下，这与她预想的不同。
见对方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钟灵大概知道对方想问什么，轻声开口：“你母亲当时护住了你，给我拖了些时间。”
「那她有说些什么吗？」
钟灵仔细回忆了一下，说道：“她说她对不起你们，还说让你走之类的。”
赵玖红眼泪掉得更凶，她放下笔，没再写字。
只是在想：阿娘还是爱她的，对吧？
她曾经暗暗赌气，要是等不到一句道歉，那她便不要理阿娘。
可惜，她等了那么久的道歉最终还是没听见。
钟灵见状，没再多待，她轻轻退了出去关上门，将独处的空间留给赵玖红。
她靠着墙，听着里面传来的啜泣声，指尖摩挲着手腕上的电子手环。
那上面还停留在工具页面，她本来是想看看点了“收容”选项后，对方会发生什么。
不过眼下对方哭得这么伤心，这件事也只能暂且搁置。
“叮咚——叮咚——”
门铃声响起，钟灵下意识抬眼向门口看去。
这么晚了，会有谁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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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0单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