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醒的时候手腕没疼。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五秒，确认不是错觉，才慢慢坐起来。肌效贴边缘干了一夜，早上又有点卷，她用手指蘸了点水按平。
手机四条未读。
Wen八点发的：Mian姐今天理疗几点我九点有训练赛
南乔七点半：醒了没
南乔七点四十：我醒了你肯定没醒
南乔八点十五：九点理疗室我等你
江眠回了一条：嗯
起床，洗脸，把眼镜戴上。镜框是黑色的，镜腿有一道划痕，去年联赛磕的。她没换。
推开房门，走廊里安静，周末基地人少。电梯到三楼，理疗室门开着，南乔已经在里面了，坐在那把塑料椅子上，膝盖上放着手机，在翻什么东西。
"你来得早。"江眠说。
"没早，等你十分钟了。"
"你九点说的。"
"我八点五十就到了。"
江眠没拆穿她。走过去在床上坐下，把手腕伸出去。南乔放下手机走过来，手里拿着昨天那卷肌效贴和喷雾。
"周姨今天不在，我来。"
"昨天你贴了六十五分。"
"今天争取七十五。"
喷雾喷上去，凉的。南乔这次撕旧贴比昨天轻，胶没扯那么狠。新贴从腕骨内侧绕上去，第一圈没歪。
"进步了。"江眠说。
"八十分。"
"七十三。"
"你昨天说六十五，今天七十三，我涨了八分。"
"你数学不错。"
"我巅峰赛排名前五十的时候你还没出道呢。"
贴好了。南乔按住最后一下，手指在江眠腕骨上多留了一秒，收回来。
"今天下午打WK的模拟训练赛，Coach P说全主力上。"南乔把东西收好，"你手腕——"
"能打。"
"我不是问能不能，我问你打满五局撑不撑得住。"
江眠看着她。
"我算过了，"南乔说，"五局，平均每局你技能释放次数大概四十到五十次，左手腕发力集中在二技能和闪现。按你现在的状态，第三局开始会钝痛，第五局如果打到后期团战频繁——"
"你连这个都算。"
"我算了你上周训练赛的数据。"
"……"
"第三局开始你按闪现的速度慢了零点一五秒，肉眼看不出来，但数据有。"
江眠沉默了一会儿。
"那怎么办。"
"前两局我打凶一点，第三局开始你缩一下，保命为主，输出让我和Ning吃。"
"那第四局第五局呢。"
"第四局看情况，第五局——"南乔顿了一下，"第五局如果打到，你拿孙膑别拿大乔。孙膑技能频率低，手腕负担小。"
江眠看着她。南乔把肌效贴卷好放进抽屉，背对着她，肩膀线条绷得很直。
"你什么时候算的这些。"
"每天晚上。"
"几点。"
"……两点左右。"
"你不是让我两点睡觉吗。"
南乔转过身，虎牙咬着下唇。
"我算完就睡。"
"你算完几点。"
"三点。"
"……"
"你别管我，管好你手腕。"
江眠没说话。她从床上滑下来，站到南乔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南乔低头看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跳。
"你也两点。"江眠说。
"什么？"
"你也两点睡觉，算你的东西。"
"我——"
"你每天晚上看录像看到两点，算我的数据算到三点，然后第二天九点陪我理疗。"
南乔没否认。
"南乔。"
"嗯。"
"你比我还不听话。"
南乔的喉结动了一下。她伸手把江眠肩上一根碎发拨开，手指碰到耳廓，没收回去。
"因为是你。"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Wen的声音远远的："Mian姐！Joe姐！理疗完了没！Coach P说十点半集合！"
南乔的手收回来，退了一步。
"走吧。"她转身往外走，"十点半训练赛。"
十点半，训练室。
Coach P站在白板前面，上面画着WK的阵容分布图。五个人坐成一排，江眠在最左边，南乔在她右边，中间隔了一个空位。
"今天模拟WK全主力阵容，Deer拿大乔，打四保一体系。我们这边——"他看了一圈，"Mian你拿大乔，Joe拿澜，Ning你拿不知火舞，Zoe拿夏洛特，Suni拿公孙离。"
"明白了。"Ning推了一下眼镜。
"第一局重点测试视野布控，Mian你的眼位要比上次提前三十秒。第二局测试团战切入时机。第三局——"
"第三局我打凶一点。"南乔打断他。
Coach P看了她一眼。
"你打野节奏我不管，但别上头。Deer的大乔体系最怕的就是打野冒进被反包。"
"我知道。"
"你上次训练赛就上头了。"
"上次是模拟赛，这次不一样。"
"哪次不一样？"
南乔没接。Coach P把笔帽咬回去，转身在白板上画了个圈。
"行了，进游戏。"
BP开始。对面一楼锁大乔，南乔秒锁澜。江眠帮选大乔。
进入峡谷。
一分十五秒，江眠在河道草丛放了一个视野，看到了对面大乔往红区走的路线。她标记了一下，南乔从蓝区绕过来，提前蹲在草丛里。
对面中单和辅助一起过来探视野，南乔澜二技能断尾接一技能，江眠大乔一技能沉默，拿下一血。
"漂亮。"Coach P在后面说了一句。
五分钟，南乔进对面蓝区，江眠跟在后面。对面打野和中单来包，江眠大乔二技能传送门放在蓝buff墙后，南乔打完蓝buff踩传送门回城，满血出来，对面三个人扑了个空。
"这个传送门放得好。"Coach P点头。
十二分钟，暗影暴君团战。江眠大乔提前在龙坑后面放传送门，南乔澜从河道绕后切入，秒掉对面射手。对面大乔反手开大招，江眠大乔一技能打断，南乔回头收割。
团战赢。经济领先五千。
训练赛打到第二局，江眠手腕开始有感觉了。不是针拧的那种，是发酸，从腕骨内侧往外扩散，像肌肉在抗议。她没停，左手按技能的速度没变，但多用了一次右手辅助。
南乔注意到了。
"你右手干嘛。"语音里南乔的声音压低了。
"没干嘛。"
"你刚才是右手按的闪现。"
"左手酸了一下。"
"第三局你拿孙膑。"
"还没到第三局。"
"我说了第三局。"
Coach P在后面没听见这段对话。他在白板上记数据，嘴里念叨着"第二局视野覆盖率比上次高了十二个百分点"。
第二局结束，NSR赢。比分二比零。
休息十分钟。江眠摘下耳机，甩了甩左手，手指发麻。南乔从旁边递过来一瓶水，冰的。
"不是说冰的放冰箱吗。"
"你手麻了，冰的消肿。"
江眠接过水，握在左手里。凉意从瓶身渗进来，手指的麻慢慢退了一点。
Wen凑过来："Mian姐你手又疼了？"
"没事。"
"你刚才闪现慢了。"
"你看出来了？"
"我辅助位我能看不出来吗。"
江眠没说话。南乔在旁边喝水，没插嘴。
第三局开始。江眠拿了孙膑。
"你拿孙膑了？"对面模拟WK的打野在语音里笑，"Mian姐保命呢？"
江眠没回。南乔锁了镜。
"你拿镜？"
"你孙膑我镜，跟昨天一样。"
比赛开始。孙膑技能频率确实低，左手手腕负担小很多。江眠把视野布好，二技能加速给南乔，大招沉默留人。南乔镜切进去，出来，再切进去。
十三分钟团战，江眠孙膑二技能加速圈覆盖全队，南乔镜从龙坑墙壁翻过来，连斩对面中单和射手。江眠孙膑一技能沉默对面打野，南乔回头收割。
团战赢。
训练赛打到第四局，江眠手腕又酸了。这次她没换手，咬着按完了。第四局NSR输了一小局，但整体比分三比一，Coach P还算满意。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他把笔帽拔下来盖好，"下周一正式赛前最后一次训练赛，周二休息，周三出发场馆。"
大家摘耳机，活动手腕。Wen在旁边甩手，Zoe转脖子，Ning摘眼镜擦镜片。
南乔走过来，站在江眠椅子旁边。
"手。"
江眠把手伸出去。南乔捏了一下她的腕骨，力道不重。
"酸。"
"嗯。"
"比昨天重。"
"嗯。"
南乔从口袋里掏出那管药膏，挤了一点涂在江眠腕骨内侧。凉的，薄荷味。这次她没揉，只是把药膏抹匀，盖上盖子。
"明天休息。"
"嗯。"
"后天还有训练赛。"
"我知道。"
南乔看着她。训练室里其他人陆续走了，Wen拉着Suni去食堂，Zoe和Ning还在收拾耳机。空荡荡的训练室里只剩她们两个。
"Mimi。"
"嗯。"
"下周六，你拿大乔。"
"嗯。"
"我拿澜。"
"嗯。"
"你保我。"
"嗯。"
南乔的手覆在江眠手腕上，没拿开。
"你只保我。"
江眠低头看着她的手。南乔的红绳蹭着肌效贴边缘，有点痒。
"我只保你。"
南乔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她站起来，把药膏放回江眠抽屉里。
"走了，吃饭。"
江眠看着她走远的背影。队服外套系在腰上，短发被空调吹得翘起来一撮。
她低头，手腕上药膏还没干，凉凉的。
手机震了。
南乔：明天别调铭文了休息
江眠：看情况
南乔：没有看情况休息就是休息
江眠：那你别看录像
南乔：我看完就休息
江眠：几点
南乔：……四点之前
江眠：昨天你说三点
南乔：今天早点
江眠：骗人
南乔：你烦不烦
江眠：你先管好自己
南乔：我们俩半斤八两
江眠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
她锁了屏，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训练室的灯还亮着，风扇还在转，屏幕上峡谷的加载画面停在最后一帧。
她关了灯。
走廊里南乔在前面等她，靠在墙上，手机举着看什么。
"走吧。"江眠说。
南乔收起手机，跟上她。
两个人的脚步声落在走廊地板上，一前一后，间隔两步。
电梯门开了。她们走进去。镜面墙映出两个人，一个低头看手机，一个靠着扶手站着。江眠按了五楼。
南乔突然说："Mimi。"
"嗯。"
"你今天孙膑那把，二技能加速给得比我预想的快零点二秒。"
"我算过你镜的切入距离。"
"你算了什么。"
"你从龙坑墙壁翻过来的距离，二技能加速刚好能覆盖你落地到切人的时间差。"
南乔转过头看她。
"你连这个都算。"
"数据说话。"
"你真变态。"
"你昨天说的。"
"我今天再说一遍。"
电梯到了。门开。
江眠走出去。
"明天见。"
南乔跟在后面。
"明天见。"